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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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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车上,我的眼泪从小溪变成了大洋。
“我这辆汽车不能泡澡的哇。”辅助监督早川梅开了个玩笑,然后把前座储物格里的纸巾包递过去,“换个角度想,你可是第一个让咒术届最强甘拜下风的人呢,贴了封条无下限都没防住的术式可是很厉害的哦。”
我把脸埋在忧太的外套里,上涌的悲伤伴随着泪水从心里流出来。
虽然五条老师强调是因为他用六眼去解析我的术式才会忍不住吐出来了,但还是如同一盆冷水把我原本因为和大家正常说了几句话而飘飘然的心给成功淋得清醒。
怪物……终究还是怪物。
乙骨忧太的手轻轻拍在我的背上,脚踝上也传来小心翼翼的戳碰。
在抵达家门口前时,我的眼泪终于止住了。
早川梅“哇——”了一声,看着目的地高耸的建筑。
“逆井同学……你生活在教堂里啊。”
不过与寻常印象中天主教或基督教的教堂样式似乎都有所不同,早川梅说不出个具体意味出来,只觉得那屋顶的十字架看着邪气,感觉下一秒就要散发出某种阴暗扭曲的物质出来了。
吓!不会有咒灵吧?
早川梅目光移向后视镜,又觉得不可能。
要知道随身携带特级过怨咒灵的乙骨同学所读的学校都干净得连一只蝇头都没有,怎么可能放过自己幼驯染生活的环境?
我小心地下车:“……是的,我和教父生活在这里……谢谢你早川小姐。”
早川梅扬起灿烂的笑:“不用谢不用谢,那么明天早上九点哦,我在这里接你,不见不散!”
关上车门,我只来得及挥挥手,车子便开走了。
“一路……顺风。”
说得太晚也太小声了!
我垂头丧气。
为什么自己就不能像电影里那样大力挥手大声道别……不、如果那样因此吸引了别样的目光……自己一定会羞愤至死的!
我捂着脸慢吞吞走进教堂。
仅容纳十几个座位的圣堂装饰布置都很朴素,但维护得相当整洁。除了必备的圣像和刺绣祭台布外,就是一些信徒捐赠的鲜花了。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水汽和蜡烛焚烧后的香气。
圣堂的祭坛旁有一扇门,是通向存放着举行弥撒所用工具的圣器室。侧翼是接待厅,用来接待前来拜访、办告解或求助的信徒。
而后部,圣堂有内部通道连接的地方,就是教父和我的住所了。
从推门而入的一瞬间,熟悉的气息包裹着我,让我的内心平和了下来。
如果说外界是狂风暴雨,而我是抱着随时会伤痕累累的心惶恐不安蜷缩其间的。那么教堂就是这个世界上仅剩的安全区,在这里我可以肯定自己不会受到任何伤害。
大概这就是“家”的意义。
“喵喵~”
怪模怪样的猫叫声响起,让我忍不住抿嘴笑:“真人,你在这里等我吗?”
“现在的我叫真猫哦喵喵喵。”有着一双鸳鸯眼的蓝色小猫从祭坛上一跃而下,绕着我的裤脚转悠了几圈。
这种宛若加了工业糖精的夹子音听起来有点奇怪,不过我已经习惯了,毕竟真人的性格一直是这样,对着谁都很会撒娇。
虽然是咒灵的首领,但手下的咒灵像漏瑚花御他们其实都把真人当小孩子看,对真人某些稍显过分的恶作剧都能容忍。
我把真人抱起来,小声咕哝:“我今天见了五条老师和夏油老师。”
真人摇晃着尾巴,舒舒服服埋在我的臂弯里躺着:“欸——那莲酱一定很喜欢他们吧?永井可是信誓旦旦这两人会接纳莲酱。真是伤心呢,明明莲酱有我们就够了吧?”
他的尾巴又长又软,像没有骨头的布偶条一样扫过我的手腕,让原本就瘙痒红肿的皮肤更是激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我下意识地挠了挠,还没来得及开口,真人圆溜溜的一双鸳鸯眼瞪大了:“怪不得感觉今天莲酱没有平时可爱呢,原来是这些讨厌的东西在作怪。”
“快点洗掉啦!”他闹腾起来,亮出尖锐的爪子在校服上一阵抓挠,让本就半旧不新的衣服添了一堆线头,看起来更像是从垃圾桶里翻找出来的。
我心疼地苦起眉毛,虽然转校后现在所在学校的校服就没用了,但是作日常便服穿其实很耐脏的……
“真人,闭嘴。”冷沉的声音从我的头顶上落下。
我惊喜地抬头,果不其然看见穿着罗马领司铎衬衫配黑色西裤的男人走到我面前,胸前坠落的牧徽十字架闪过刺目的银光。
“教父!”
男人穿着十分西式,但面相上却是百分百的霓虹样貌,有着细长如浮世绘般的秀丽眉眼和苍白失色的唇,气质上带着股不近人情的漠然,不像聆听世人苦难过错的神父,更像是镶嵌于高台上的神像。
这就是我的教父,也是赋予我新生、教导我成长的老师——永井荷风先生。
他的目光凉而轻地落在我的面孔上,带着几分恍然显得飘忽不定。
“莲,你应该整理行李了。”
“好。真人等一下哦。”我把真人轻轻放在桌子上,面对他不爽的甩尾只能小声表示抱歉。
毕竟教父的话是不容任何违抗的。
我跟着教父进了后部的里室住所。
这里的面积不过13帖,是住起来比较舒适的标准单身公寓面积。
他领我进门后,没有回头:“洗掉吧,莲。这种封印对你是没用的。”
一股莫大的委屈席卷我的内心。
可是我知道教父是对的,因为凡是他说的话从来没有错过。
曾经我妄想通过忍耐来减轻痛苦的排挤、通过改变来换来他人的改观、通过努力来获得微弱的善意,但都得到过教父一句“没用的。”
最后结果也确实如他所说。
无法获得幸福的绝望如附骨之疽,但教父安慰我:“要等待幸福的时机。”
他教导我,所谓的幸福是世人难求的稀缺资源,因此出现的时候要像野狗一样去撕咬、去争抢,哪怕最后含进嘴里的是块流脓的烂泥碎肉,也要把它吞进肚。
“等你吞进去了,你就明白了,这就是幸福啊!”
原来如此!
我睁大的眼里倒映着十字架的光辉,仿佛已经看见了幸福被吞咽进胃里被酸液彻底腐蚀消化,与我融为一体。
肋骨裹挟着心脏发出“咔咔”的激动响声,与沸腾的血液冲撞着让我忍不住热泪盈眶。
我从此便将教父的话奉为福音。
于是此时此刻,即便再怎么不舍和不甘,我也不会发出任何质疑。
我转身进入了浴室。
温热的流水很好地让身心都变得舒缓,而那些因为淋湿而脱落的符纸被我叠好,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选择放在了洗漱台上。
淋浴完坐进浴缸里,捏一捏水面上漂浮的橡皮鸭子,发出奇怪的瘪气声。
教父敲门走进,把睡衣放在浴缸旁的坐台上。
他跪坐下来,浓重的水汽浸润了他的发丝,地面上残留的水渍打湿了他的衣裤。
但他毫不在乎。
“莲……你幸福吗?”教父苍白的嘴唇一张一合,青灰色的血管从他的脖颈上攀爬交错着,如雨林里缠绕的蛇。
他抬起手,把额前细密垂下的碎发往后捋,露出一道狰狞的、仿佛把整个前额切割开的伤疤,上面缝着黑色的线,衬得底下本就没什么血色的皮肤更显得死白一片,如僵化的石蜡。
“经过这次事,乙骨不可能再会远离你。你们会成为同期,从此、一直、永远永远地在一起。”
“这就是第一步我们所抢到的幸福。”
幸福!
我恍然大悟:“是、是的……忧太也说了,之后再也不会分开了。”
原来我已经抢到了!原来、原来……
“教父!那么接下来呢?”我忍不住握住教父的手,冰冷修长的手被我攥住,染上带有温度的残红,迈不过一个指节便停止。
“接下来。”
教父身上,没有显现任何黑色的字眼,干干净净回握住我的手向上移动,终点抵达于被黑线缝制的伤疤上。
他引导着我的手捏住线头,带着血肉中的脓液开始抽离,伤疤如张开的嘴、露出鲜红柔软的内里,一圈是皮下组织,一圈是肌肉,再一圈就到了头骨。
洁白的头骨也被利落地切断成了两半,变成盛放着可爱大脑的骨碗。
此时此刻,多汁绵软的粉色不规则球体出现在我眼前,像洒落着蜂蜜的玫瑰奶冻,我熟悉的黑色字体杂乱无序在期间蠕动钻出,有些落入长出张合的牙齿里,将我的手指温柔地含入。
滑腻的生物性粘液在唇齿间游动,荡漾在我的指尖,激起一阵令人颤栗的痒意。
“莲要、咕、、获得幸福,只需要等待……咕呃、教父会帮助你获得一切……”
脑沟不平坦的褶皱相互挤压着发出叽叽的叫声,与嘴巴所发出的字符混合在一起,变成互相缠绕成草莓糖丝卷钻进我的耳蜗。
好可爱好喜欢……
我面上浮起层层的潮红晕泽,思维仿佛被蜂群疯狂舔舐,整个颅腔回荡着满足的嗡嗡声。
我主动把手指探进更深的内里,让整个腔内溢满晶莹的液体:“教父……现在的莲,好幸福。”
啊啊,终于!
轮回了1471次、觉得自己其实早就疯掉的羂索所寄宿的男人俊秀的面容上,露出了一个扭曲僵硬的笑。
盘旋在大脑上的黑色字体疯涨,变成流淌的黑河将我的手指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