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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出事了 “是不是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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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意轻轻推开正屋的雕花木门。
屋里的光线偏暗,只点了几盏暖黄色的壁灯,柔和的光线洒在昂贵红木家具上。
南方海闭着眼,安静地靠坐在一把宽大的红木圈椅里,双手交叠置于腹前,姿态甚至称得上祥和,并不像他们想得那样难受。
听到门轴的轻微响动,老人缓缓睁开双眼。
南方海历经风霜的眼睛里并无多少悲怆,反而显得清明与沉静,甚至透出了少许愉悦。
“小意啊,”南方海率先开口,声音平稳,带着长辈特有的和蔼:“不用担心我。”
老人微微笑了一下,继续说道:“抓住杀害我儿子儿媳的凶手是我七十大寿最好的贺礼,所以孩子啊,你不用担心我。”
吴意仔细端详着老人的面色,想了想南老爷子一生起起伏伏,什么没经历过,自己真的是过于担心了。
他走到南方海身边的另一张椅子坐下,轻声道:“爷爷没事就好。”
“在外人跟前,总还是要演演戏的。”南方海端起手边的紫砂茶盏,轻轻呷了一口,语气淡然:“不然,总有些不开眼的老家伙,仗着点旧情分,求到我这里来,我得演得受打击大些,不愿在管事了,他们兄弟俩动手清理时,就不用在意那么多了。”
吴意安静地听着,他明白南方海跟他说这些,不仅仅是让他放心人家似乎也想让他进公司,可是吴意不想,他早就有了自己的打算。
“爷爷,”他微微垂眸,看着自己交握的手指,借着南方海的话头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鞋厂的事情,以后就交给张叔的儿子吧,他能力很强,对厂子也有感情,交给他,我放心。”
南方海放下紫砂壶,目光落在吴意脸上,有些惊讶地问道:“你……不打算亲自管了?那是你爷爷的心血。”
吴意抬起头,迎上老人的视线:“我本来就不适合做生意,而且……”他顿了顿,笑着道:“我想去上学。”
如果不是后来爷爷病重,家中变故,还要照顾南风,让他臭不开始,不然他一定会继续上学的。
南方海凝视他片刻,缓缓点了点头。
对他而言,无论吴意想做什么,他南方海都只会支持,只是有些讶异吴意会放下他爷爷留下的产业。
“嗯,好。南方海和善得看着吴意,“等这件事都彻底处理干净,你想学什么就去学。”
他站起身,朝吴意伸出手,脸上又恢复了那种老狐狸般的、带点戏谑的笑容,“走吧,现在还得出去。你扶着我点,咱们爷仨这戏,得唱完才行。”
吴意上前,稳稳地搀住老人的手臂。
他们一老一少走出了正屋。
*
后续所有的事情都按照南方海和南风、南雨兄弟俩安排的剧本进行着。
庭院中,南方海面对宾客,痛心疾首地表达了对南松青利欲熏心、出卖国家情报,以及对至亲之人下毒手的“震惊”与“不解”。
南方海说话时声音哽咽,几度情绪激动难以自持,南风和南雨兄弟俩不停安慰,俨然一位被至亲背叛后深受打击的可怜老人。
然而,就在众人唏嘘不已时,他又强撑着“病体”,在寿宴正式开席前,再次郑重宣布,南氏集团今后将由南风与南雨共同接手管理。
同时,他把吴意正式介绍给了所有在场的客人,明确表明这是南风的伴侣,更是南氏集团的恩人之后。
至于具体是什么“恩情”,南方海没有细说。
在场的很多人心里是有疑问的,但看南方海的状态,谁都不敢开口,这件事情就暂时揭了过去
南方海之所以没有说明,是因为吴意不想。
恩情也好,亏欠也罢,这些对于吴意他而言,已经是无所谓的东西了。
他的父母当年在危急关头拼死就下南风,不只是想保护南风,他们想要保护的其实是自己被人拐卖的儿子。
而他的爷爷,答应抚养南风,也并非贪图南郑两家许诺的任何好处,而是希望他们帮自己找回孙子,抓住间接害死他儿子儿媳的凶手。
在吴意的爷爷这样他们的恩情就两清了。
因此,吴意从没把“恩情”二字看得很重,他也不会用“恩情”去绑架郑南两家。
听到吴意这么说的时候,只是无奈又心疼地把他紧紧搂进怀里,下巴抵着他的发顶,柔声说道:“吴意,你就是因为太善良所以才会爱上我......”
吴意觉得并不是这样的。
他不是纯粹的善良,他内心深处渴望的是爱的,渴望那种无时不刻地都被爱包围的感觉。
虽然他知道从没放弃找他的父母是爱他的,但他只是知道,从没有体会过;他爷爷也是爱他的,可惜时光太过短暂......
反倒是南风,自从他们相遇,南风始终切实地存在于他的生命里,似乎从那个时候开始,南风的双眼就没有离开过自己。
他们的感情或许始于相依为命的亲情,最后转变成了爱情,虽然这份爱里掺杂了太多复杂的东西,却是吴意短暂人生里,得到最炽烈,也是他最需要的爱。
吴意很贪心,他不希望这样的爱断掉,他渴望得到南风更多的爱......
所以吴意不想他们之间看起来只是为了“恩情”。
南方海的寿宴在宣布完这几件事情后正式开始。
可这位老人显然“心力交瘁”,所以没有在寿宴上多待,很快便以身体不适为由,回了房间休息,把外面的事情全部丢给了南风与南雨兄弟二人应对。
南方海和吴意在房间里待了不多会,老少二人就从后面离开了老宅,去了郑家。
解决了南氏集团的内鬼后,南方海就可以随意的四处走动。
进了郑家的一楼书房,南方海便径直走到老友郑怀先身边的沙发坐下,问道:“外面都收网了?”
郑怀先抬起眼皮,没什么好气地白了亲家一眼,语气硬邦邦的:“嗯,收了。”
“没什么漏下的吧?”对于亲家毫不掩饰的嫌弃,南方海全当没看见。
要不是他们女儿和儿子相互喜欢,他们两个相互嫌弃的老家伙决计不可能像现在这样能坐在一起心平气和的说话。
“八年了!”郑怀冷笑,把手中的茶杯重重搁在桌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布局了整整八年,再摸不清楚底细,一锅端不干净,呵呵……”
“我的意思是......”
“我知道你什么意思!”郑怀先不耐烦地打断他,“主要的头头脑脑,一个没跑掉,剩下那些散碎的老鼠,没了带头还能成什么气候?”
“嗯。”南方海点点头,关于这点,他和郑怀先的看法倒是一致。
“行了,没事就赶紧回你的南家老宅去!”郑怀开始毫不客气地赶人,“这会儿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盯着,你在我这儿待久了,小心媒体知道了,明天拿着做文章。”
吴意闻言,刚想站起身准备搀扶南方海,却听郑怀先话头一转,温和对他说道:“小意,我让老赵给你弄了点吃的,寿宴上乱糟糟的,你肯定没吃好,赶紧去吃点东西。”
“没事,我不太饿……”吴意下意识回答。
还没等他说完,南方海也摆摆手:“快去吧,不用管我这儿,填饱肚子要紧。”
就连一直安静侍立在一旁的赵叔也笑着帮腔:“吴小少爷,您中午就没吃多少,晚上再吃不饱可不行,厨房温着您爱喝的汤呢,快跟我过来吧。”
吴意突然意识到,这两位老人家或许是有要紧的悄悄话要说,不方便让他听见。
他从善如流地点点头,没有在说什么,跟着赵叔离开了书房。
吴意走后,书房门轻轻合上。
两个老家伙相互看了一眼,沉默在空气中停留了片刻。
最终,还是郑怀先率先打破了安静,声音压得很低:“小雨和小风那边……都做好准备了?”
“嗯。”南方海颔首,花白的眉毛微微蹙起,“虽然有点冒险,但是应该能引出来。”
*
吴意慢慢吃完赵叔精心准备的饭菜时,墙上的挂钟指针划过十点。
南方海早已离开,郑家宅邸显得格外安静。
“赵爷爷,”吴意帮着赵叔将碗筷收到厨房,问道,“南风还没回来吗?”
“还没呢。”赵叔摇摇头,“我没见着小少爷的车回来、,寿宴上出了那么大的事,估计小少爷得忙到很晚才能回来。”
吴意想了想确实是这样的,南氏集团体量庞大,虽然南风他们早有准备,但突然没了一位核心高管,还是以如此轰动的方式,肯定会引起震荡,这种时候需要南风和南雨恐怕谁都离不开。
他跟赵叔道了晚安,转身回了二楼卧室。
今天的寿宴看似乱乱哄哄,热闹的不得了,但其实这些都是吴意事先已经知道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不安,尤其是回到郑家之后,这种不安越来越明显。
他皱眉在卧室里来回踱了几步,最终还是忍不住拿起手机,拨通了南风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就在吴意以为无人接听时,那边的人接起了电话。
“喂,哥?”南风熟悉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背景音有些嘈杂,似乎还有人低声汇报着什么“怎么了?”吴意的心瞬间平静了几分。
吴意的心瞬间平静了几分,他吁了口气,尽量让语气听起来自然:“没什么,看你这么晚还没回来,打电话问问情况。”
电话那头的南风似乎低低地笑了声,调侃他说道:“我可以把这话理解为……吴意先生在查岗吗?”
吴意也被他逗得弯了弯唇角,顺着他的话说:“嗯,没错,这就是查岗。所以,南风先生,你什么时候回家?”
“快了。”南风的声音透出些许无奈和疲惫,“我跟雨哥在一起呢,还有些紧急文件要处理,股东和几个合作方的电话也得亲自打。消息今天晚上就传出去了,明天肯定有各路媒体等着呢,今晚得做好准备。”
“嗯,我知道。”吴意握着手机,指尖无意识地收紧:“我就是……有点想你。”
他原本想说出股莫名的不安,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南风已经够忙够累了,不能再让他分心。
“哥......”瞬间低哑了下去,“吴意,你不要再说了。”
吴意几乎能想象出他此刻的表情,忍不住低笑出声:“好,不说了。你赶紧忙,忙完早点回来。”
“嗯,”南风应道,声音放得很轻轻,像是在耳语般,“哥,你要等我,我很快就回去。”
吴意听到电话那头有人在喊南风的名字,接着,他就听南风说道:“南雨过来叫我了,我先去忙。”
“好,去吧。”吴意听着那边匆匆挂断电话的忙音,缓缓放下了手机。
看着暗掉的屏幕,吴意的双眉再次皱起。
这通电话并没有让吴意的心安定下来,反倒是让他更加的不安了。
*
吴意再次醒来的时候,窗外已是天光大亮。
他身边位置依旧是空的,昨晚南风没有回来。
他猛地坐起身,抓过床头柜上的手机看了眼时间,已经快上午十点了。
他迅速解锁屏幕,点开新闻推送软件,直接找到财经和社会版块。
几个加粗放大的醒目标题瞬间闯入眼帘:
【南氏集团原副总裁南松青涉嫌多项重罪被捕,案件细节惊人!】
【起底南氏另一位接班人——南雨】
【南氏集团深夜巨震,权力交接能否平稳过渡?】
【直击南氏总部被记者包围,气氛紧张】
【南氏集团重要人事调动】
......
吴意随手点开其中一条新闻,配图正是南风和南雨并肩站在南氏集团总部大楼前的照片。
他们兄弟两人穿着深色西装,面色冷静,正被一群记者和话筒包围着,照片上的南风看起来有些疲惫,但气场沉稳,足以镇住场面。
看到这些实时报道,确认南风安然无恙,吴意提着的心放松了不少。
他安慰自己,也许昨晚的不安,只是过度紧张后的应激反应。
吴意把手机扔回床上,起身走进了洗手间。
等他洗漱收拾完毕走出卧室下楼时,刚好从二楼刚好看到赵叔急急忙忙地出了门。
吴意立刻加快脚步下楼,走到郑怀先书房门口,轻轻地敲了几下门。
“进来。”郑怀先的声音很快传出,听起来和平时一样。
吴意推门进去:“郑爷爷。”
郑怀先正坐在书桌后看文件,闻声抬起头,看到是吴意,脸上露出了笑容:“你都直接喊南方海那老家伙爷爷了,跟我还见外什么?以后啊,就跟南风一样,喊我外公就行。”
他说着,摘掉了鼻梁上架着的老花镜,目光温和地看向吴意。
吴意愣了下,有些不好意思地喊道:“外公。”
“爷爷”其实比“外公”更容易喊出口,毕竟见了上了年纪的老人都可以喊“爷爷”,但是“外公”就不一样了,只有亲人之间才会喊“外公”。
“哎!好孩子!””郑怀先笑得都快要合不拢嘴了,他起身绕过书桌,拉着吴意坐到旁边的沙发上,笑着问:“我听南方海说,你想等这事彻底结束后,继续念书?”
吴意点点头,应道:“嗯。”
“想好要学什么专业了吗?”郑怀先问道。
“还没有,”吴意老实回答,“需要好好想一想。”
没事,不急,慢慢想。”郑怀先拍拍他的手背,“你想学什么,外公都支持你。”他说“外公”这两个字时,特意加重了语气。
“外公,”吴意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出口,“南风他……”
就在此时,郑怀先放在书桌上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打断了他。
郑怀先看了眼来电显示,对吴意做了个稍等的手势,拿起手机接通了电话:“喂?”
吴意见郑怀先没有让他回避的意思,安静地坐在一旁等着。
他注意到,郑怀先接起电话后,眉头却无意识地渐渐蹙紧,偶尔“嗯”一两声,眼神越来越沉。
老人放下手机,脸上重新挂起笑容,对吴意说道:“是你舅舅郑寻打来的。”
吴意愣了下才反应过来,郑怀先说的是郑寻。
“他说那边事情处理得差不多了,过两天,南风就能回来了,他和南雨得留在南家老宅那边待着,得把集团里面的事情收收尾。”
郑怀先语气轻松地笑着说:“你要是想南风了,我安排人送你过去看看?不过可得小心点,南家老宅附近现在肯定到处都是蹲守的记者,得想个办法避开他们。”
吴意见郑怀先猜到了自己的心思,琢磨了下,还是决定不去添乱了,这个时候南氏那边肯定是兵荒马乱的。
他根本就不了解南氏这种庞然大物是怎么运作的,而且如果他现在过去,一定会让南风分心......
“没事,外公,”吴意笑了笑,“我在家里等他就好,不给他添乱了。”
“也行,都依你。”郑怀先笑得更开心了,似乎完全被吴意这几声“外公”给取悦了。
“外公,那您先忙,我……”吴意站起身,准备告辞。
“去吧去吧,忙你自己的去。”郑怀先慈爱地摆摆手。
吴意刚刚离开书房,郑怀先刚才还挂着笑的嘴角立刻垂下,双眼都是寒意。
“人到底找到没有?!怎么会跟丢?!”郑怀先的声音不大,却充满寒意与怒气。
“外公?”吴意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是不是南风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