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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噩梦与印刻 不知道为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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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意的意识像沉在浑浊的泥沼里,他仿佛又一次被拖回了8年前的噩梦中。
那个时候他还不知道,他的“父亲”并非他真正的父亲,而是一个恶贯满盈的人贩子。
放学回“家”,吴意发现“家”里没人,他父亲应该又出去赌了。
“家”里此时的空旷对吴意而言,是难得的喘息,是能安稳吃口饭的“天堂”。
他坐在老旧餐桌旁,端着放了鸡蛋的面条吃的正高兴,突然钥匙粗暴捅进锁孔的哗啦声,父亲回来了。
吴意的心脏狂跳,几乎是本能地将剩下的煎蛋和火腿囫囵塞进嘴里,这些东西父亲平时是不让他吃的,如果被发现,招呼他的就是皮带或者衣服架子。
“哐当!”门被狠狠掼开,男人浑浊的眼睛扫到餐桌边的吴意,立刻爆发出粗鄙的咒骂:“操!你他妈就知道吃!老子养条狗都比你有用!”
吴意端着碗,像受惊的兔子,迅速扒拉着碗底的面条。
“站住!”男人的暴喝从背后传来。
吴意脚步顿住,却没停止吞咽的动作,口腔机械地蠕动着,只为将最后一点食物送进胃里。
如果不赶紧吃完这碗面,那他今天就没有东西可以吃了。
“你他妈聋了?老子叫你……”男人的咆哮戛然而止。
吴意咽下了最后一根面条,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下。
忽的,一只带着浓重烟味和汗渍粗糙的手重重按在了他后颈的腺体上。
吴意吓得愣住,下意识就要躲开。
可是父亲直接拽住了他的胳膊。
浓烈又浑浊的混合着呕吐物酸腐的工业酒精味瞬间弥漫开来,粗暴地挤压着吴意的感官。
是信息素。
吴意的父亲是C等alpha,也就是人们嘴里的劣等alpha。
吴意挥动手臂想要摆脱养父的桎梏,盛着汤的白色瓷碗摔在地上,温热的面条汤溅湿了少年的裤脚。
“哟嗬?”男人像是发现了什么稀罕物,浑浊的眼睛里都是贪婪又下流的光,凑近他颈侧深深嗅了一口,“分化了?啧啧,这味儿……够劲儿啊!哈哈哈!”
吴意这个时候刚刚分化没多久,对信息素的控制还有些不熟练。
刚才他太紧张了,所以信息素飘了出来。
“不错,应该是个优性。”男人粗糙的手指恶意地摩挲着他腺体周围的皮肤,那张令人作呕的脸越贴越近,带着烟臭的呼吸喷在吴意耳畔。
吴意拼命向后仰头,胃里翻江倒海。
震惊和巨大的恶心感侵袭着吴意,他从未想过,这个人渣竟能龌龊到连“儿子”都不放过!
“你禽兽不如!”吴意从齿缝里挤出嘶吼,声音因恐惧和愤怒而颤抖。
“呵!”男人猛地松开钳制,像是丢开脏东西,他点了支烟,深深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他饶有兴味地打量着吴意惊惶苍白的脸,咧开嘴,说道:“老子就是禽兽,你能怎样?不过嘛……”
他故意拉长了语调:“老子现在不打算动你。真把你弄脏了,可就不值钱了。”
吴意心中一片恶寒。
那天,他待在自己屋里想了一夜,他要离开这里,但是还有2个月就要高考了,他得先想办法安全的考完试。
于是第二天他偷了禽兽放在家里的两千块钱,跑了出去。
他找了家不用身份证小宾馆,跟老板讨价还价付了两个月的租金。
可是他们这个地方实在太小了,他父亲没出一周就在小宾馆里找到了他。
吴意感觉自己像条被粗暴捞离水面的鱼,在干燥的空气中徒劳地弹跳、窒息,所有的挣扎都显得可笑而绝望。
当晚他就被锁在了房间里。
他抱着双膝,蜷缩在冰冷的角落,望着防盗窗外那轮清冷孤寂的月亮,月光惨白如霜。
绝望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少年的心脏,越收越紧。
他不想再这样下去,他一定要想办法......
吴意走到书桌边,从抽屉里找出了一把钢尺......
后颈传来剧烈的疼痛。
吴意猛地睁开双眼,如同被重新抛回水中的濒死之鱼,胸腔剧烈起伏,大口喘息。
病房里一片漆黑,只有床头一盏小灯散发着昏黄温暖的光晕。
他的手背上覆着温暖的触感,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冰雪味道,温柔而强势地包裹着他,安抚着他惶恐、害怕的心。
吴意微微转动僵硬的脖颈,就看到了趴在他病床边上的南风。
不过大概因为南风的信息素是冰雪类的缘故,疼痛感不是很强烈,反而冰冰凉凉的有些舒服。
他安静地凝视着南风在暖光下显得格外柔和的侧脸轮廓,心里的酸楚与悲伤如潮水般汹涌而来,几乎要把他溺毙。
为什么……为什么他的父母会是夺走南风父母生命的凶手?
为什么命运要开如此残忍的玩笑?!
如果没有那场车祸,他和南风都不会失去父母,他也许和南风真的会......
可是现在呢?他什么都不敢说!
南风早晚都会知道真相的,而他只能被动的等待着那一天的来临。
等待南风可能会离开他的事实......
为什么?
为什么那个医生非要戳破他埋在心里的秘密?
为什么不让他就这样装下去?!
只有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南风离开他的时候,他才能不那么那么撕心裂肺......
吴意的心脏仿佛钻进了无数根针,疼得他全身都要蜷缩起来。
敏感的Enigma立刻捕捉到空气中原本清幽的梅花冷香变得紊乱,甚至濒临破碎。
“哥......”南风倏地睁开眼,深棕色的眸子在昏黄光线下仿佛温润的黄玉。
一滴眼泪顺着吴意的眼角划下,悄无声息地落在枕头上,留下了淡淡的水痕。
吴意想要忍住涌上的悲伤,双唇微微颤抖。
南风腾的一下从椅子上站起。
他几乎是扑到病床边,毫不犹豫地坐下,俯身,用尽全身力气将颤抖的吴意紧紧地拥入怀中。
冰雪气息瞬间变得磅礴而温柔怀中那株饱受摧残的寒梅密密实实地包裹了起来。
哥……”南风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不易察觉的恐慌和心疼,手臂收得很紧,“你怎么了?”
吴意双手死死攥紧南风身上的病号服,把脸深深埋进南风温暖的肩窝,压抑了太久悲伤和那无法言说的爱意终于冲破了堤坝,化作无滚烫的泪水瞬间浸湿了南风的肩头。
“哥,你是不是怪我?”南风的声音有些嘶哑。
吴意拼命摇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身体无法抑制的抽噎。
他谁都不能怪,他没有什么人可以怪,要怪只能怪这个世界实在太狗血。
南风得不到吴意的回答,只觉得心里像扎了根刺,够不到又拔不出,随着吴意无声的哭泣一下下搅动,痛得他几乎窒息。
他只能不断地释放信息素给吴意,想让他哭得没那么伤心。
他低下头,轻柔地吻去吴意额头的冷汗,吻过他濡湿颤抖的眼睫,吻掉那不断滚落的泪珠。
他的吻沿着泪痕滑落的轨迹,温柔地一路向下,最后轻轻地落在吴意颤抖的双唇上。
“哥,别哭……”南风的声音低哑如呢喃。
吴意哭到最后累了,在南风带着冰雪气息的怀里又睡了过去。
*
“他到底怎么回事?”南风紧握着吴意沉睡中依旧微凉的手,目光始终盯着吴意苍白的脸上。
林羽快速翻阅着手中的诊疗报告,纸张发出轻微的哗啦声:“从生理指标看,没什么大问题。不过,他因为被Enigma临时标记,腺体的部分功能有恢复,身体和情绪上有影响是正常的,都在预期之内,再加上,你俩相互印刻......”
林羽合上诊疗报告,继续说:“跟怪物一样的Enigma印刻,真是......”
南风瞟了眼林羽,淡淡开口回击:“昨天在你家里留宿的Enigma是怪物,但我不是。”
林羽的手一顿,翻了个白眼,懒得跟刚成年的小疯子计较。
“你确定他真的没事?”南风不放心地看着吴意,继续问林羽。
“没事,你这孩子是听不懂大人的话吗?”林羽没好气的说,“被你们这种怪物E标记后,有一定几率让腺体损坏过的人恢复,他现在的腺体就在恢复当中!”
眼看南风薄唇微动,似乎还要追问,林羽赶在南风开口之前警告道:“别再让我重复一遍。”
南风沉默了几秒,他迟疑地开口,声音低沉:“可我觉得他不只是因为腺体,他似乎......似乎在害怕什么?”
“这是因为你俩印刻的原因,你自己也知道相互印刻的人在标记后更能感受到对方的情绪,尤其是你还是E,会感受更明显一些。”林羽解释道。
关于“印刻”,发生的可能性大概在百万分一,生理课本上并没有特别详细的解释,只是说明了大概的情况,和印刻发生后的征兆。
所以当郑寻说他外甥早在五年前就跟一个omega相互印刻的时候,林羽是震惊的。
相互印刻约等于把自己的生命交给了对方,尤其是对于Enigma这种生物,简直就是致命。
作为相互印刻的双方,如果长时间离开彼此,会产生一些列的生理和精神反应,严重一点的会失去五感,正常死亡这种情况不包括在内。
除了Enigma之外,其他相互印刻的人即使是分开都还可以靠着科技信息素终老。
Enigma是所有性征的顶端,那么他们就会承担最高风险,在印刻双方都或者的情况下,如果Enigma被抛弃,那么他们只能等死,科技信息素对他们一点作用都没有。
林羽看着跟那个杀千刀的很像的南风,心还是软了那么一下下,语气缓和下来,说道:“真的不用担心,吴意的检查数据很好,等他在醒来,腺体的功能大概能恢复到五成,这对他的身体只有好处。”
即便是林羽给出了确切的回答,但南风的心还是七上八下的,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的吴意下一秒就会消失在他的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