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刻意，恐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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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假慵懒的气息还没消散，初三下学期的倒计时就已经冷酷地挂在了教室前方。
开学初的一段时间，许乐遥还沉浸在假期里石桥上的温暖，路杨的眼神依旧带着让她心跳加速的默契，放学路上并肩而行也是她每天的期待。
然而，“中考”这两个字带来的重压，一点点渗透到生活中，让许乐遥骨子里的不安和恐惧混合发酵。
更让她不安的是家里，妈妈似乎比她更早进入了“战备状态”。晚饭时，话题总绕不开“市一中”、“分数线”、“别人家的孩子”。
第一次模拟考，许乐遥的数学成绩很差，妈妈拿着卷子，皱着眉头：“许乐遥，你这数学真是没治了！有时间琢磨那些有的没的，多做做题，看看你这好几道题都空着，你不会吗？”
妈妈没明说，但那审视的目光和“有的没的”几个字，像根针扎在许乐遥心上。她怀疑妈妈是不是知道了什么，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冷静下来她觉得妈妈应该还不知道，不然不会这么简单就过去，但是“被发现”的恐惧，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笼罩下来。
同时，路杨的光芒也成了许乐遥无形的压力。物理课上，一道难题难住了许多人。老师环视一周：“路杨，你说说思路。”
路杨站起身，清晰流畅地分析，逻辑严密。许乐遥低头看着自己草稿纸上混乱的步骤，懊恼的不得了，不就是公式么？为什么自己不会做呢？
“乐遥，放学畅你们先走啊，我有点问题得找老师问问！”课件，赵小佳挽着许乐遥的胳膊，声音清脆。
许乐遥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路杨的方向，他正和周围的同学说着什么，好像感应到她的目光，也抬眼看过来，冲她淡淡的笑。
“嗯……好。”她含糊地应着，声音有些飘。
放学铃响，教室里喧闹起来。许乐遥慢吞吞地收拾书包，眼角的余光瞥见路杨已经背好包，安静地坐在座位上，目光落在她身上，是惯常的等待。
就在路杨准备起身时，许乐遥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抓过书包，语速飞快地对旁边的刘畅说：“畅！我想起来了！物理最后那道大题我还是没完全搞懂，我们……我们现在去找老师问问吧？趁着老师还没走！”她的声音因为刻意拔高而显得有些突兀，眼神躲闪着，不敢看路杨的方向。
刘畅愣了一下，看了看明显顿住动作的路杨，好像明白了什么。她配合地点点头：“哦，好……走吧。”
许乐遥拉着刘畅，低着头，匆匆走过。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背后那道目光，带着明显的疑惑和探究。她的脸颊火辣辣的，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许乐遥？”路杨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过嘈杂传来。
许乐遥脚步一顿，却没有回头，只是更紧地抓住了刘畅的手腕，半推半拉地快步消失在走廊尽头。
路杨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门口，有点懵，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惹到她了。宋与廷走过来，大大咧咧地拍了下他的肩：“嘿，发什么愣？走啊！”路杨沉默地背上书包，没说什么，跟着宋与廷往外走。
第二天上课，路杨安静地坐在后面，翻着自己的课本。许乐遥却有些坐立不安，她能感觉到身后的沉默，像一块无形的石头压在她背上。她强迫自己盯着黑板，心思却飘忽不定。
下课铃响，许乐遥正要起身，熟悉的身影路过，笔记本被轻轻放到了桌上。她心猛地一跳，手指有些僵硬地翻开。
还是那干净利落的字迹，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昨天……怎么了？”
许乐遥盯着那行字，咬着下唇，犹豫了很久很久，久到预备铃快响了。
昨天逃避放学一起回家的举动好像给了她自己很大的“信心”，她拿起笔，在那行字的下面回复，字迹显得有些潦草和刻意：
“最近我们放学先不要一起走了。我和畅、小佳一起走就好。快中考了，学习要紧。”
她没回头，只是把笔记本放到身后的桌子上，然后立刻拿出下节课的书本，埋下头假装读。
身后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然后，是长久的寂静。
许乐遥能想象出路杨看到回复时的表情，困惑、失落，或许还有一丝被拒绝的难堪。
她现在的心又酸又涩，几乎喘不过气。她拼命告诉自己：这是对的，这是必要的。不能被影响，不能被妈妈发现，不能被程老师抓到把柄。
接下来的日子，这种刻意的疏远成了常态。
许乐遥经常放学时间拉着刘畅去问题，就是避开和路杨一起走的时间。路杨也赌气一般，不再主动写给她什么，即使许乐遥偶尔回头，撞上他的目光，那目光也不再是温和的探寻，而是带着一种审视的、隐隐压抑着怒气的沉默。
一次课间，许乐遥抱着一摞作业本从办公室回来。快到教室后门时，她习惯性地放慢了脚步，目光透过门上的玻璃窗望进去。
心在那一刻骤然沉到了谷底。
陈雨薇正站在路杨的课桌旁，微微俯身，脸上是明媚又带着点亲昵的笑容。她手里拿着的正是那本浅蓝色的笔记本！她一边翻动着，一边笑着对路杨说着什么。路杨坐在座位上，侧对着门口，表情有些平淡，甚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心不在焉，但他并没有立刻把笔记本拿回来，也没有表现出明显的拒绝。
许乐遥只觉得一股冰冷的酸楚瞬间冲上头顶，淹没了她所有的感官。
他怎么可以这样！怎么可以让别人看那个笔记本！怎么可以这样轻易地让别人靠近！那本承载着他们隐秘心事的笔记本，此刻在陈雨薇手里翻动，像一个巨大的讽刺。
她猛地转身，抱着作业本穿过走廊，一口气跑到学校顶楼。她不知道要躲去哪里，她想痛哭一场，脸涨得发红，可是她发现自己连哭都不敢，狼狈极了。于是又抱着作业本下楼，努力让自己的心平静下来。
她没有看到，就在她转身的下一秒，路杨脸上的那点心不在焉消失了，带着明显的不耐烦，伸手直接从陈雨薇手里抽回了笔记本，语气冷淡：“没什么好看的。”然后合上本子，塞进了课桌深处。陈雨薇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有些讪讪地走开了。
真正的重压很快降临。一次重要的模拟考成绩公布，许乐遥的数学成绩出现了明显的下滑，跌出了班级中游。
讲台上，程老师语气严肃。“这次考试，有些同学的成绩，滑得让人心惊！”程老师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刺骨的寒意，在鸦雀无声的教室里回荡，“初三了！火烧眉毛了！心思都飘到哪里去了？”她走下讲台，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像鼓点敲在许乐遥心上。
“我警告你们，”程老师停在过道中间，目光如炬，扫视着每一个人，“现在是什么时候？是你们人生第一个重要的分水岭！不是让你们想些乱七八糟、不该想的事情的时候！”许乐遥感觉程老师的目光在她和路杨的方向多停留了几秒，她不敢抬头，也不愿低头，强装镇定地抿着嘴。
“那些歪心思，都给我收起来！再让我发现谁影响了学习，影响了班级风气，带坏了其他人——”程老师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威慑，“别怪我不讲情面！请家长？那都是最轻的！我有的是办法让你清醒！”
许乐遥只觉得脑子里一片空白。程老师严厉的话语和她脑海中妈妈的咆哮、失望乃至歇斯底里的斥责瞬间重叠、放大，形成一片恐怖的声浪，将她彻底淹没。
被发现了吗？所有人都知道了吗？妈妈知道了会怎么样？她不敢想下去，巨大的羞耻感和恐惧让她几乎无法呼吸，脸色惨白如纸。
下课铃终于响起，像是赦免。许乐遥几乎是跌跌撞撞地第一个冲出了教室，像逃离一个即将爆炸的牢笼。她不敢看任何人，只想找个没人的地方躲起来。走廊里喧闹的人声，此刻都成了刺耳的噪音。
笔记本上那句“既见君子，云胡不喜？”像烧红的烙铁，烫得她心口生疼。她只觉得自己像一个暴露在阳光下的卑微生物，所有隐秘的渴望和短暂的快乐，都成了不可饶恕的罪证。
初春的寒意，此刻才真正刺骨。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刻意，恐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