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经研究院实习日志》乔为微

25、回家真好

　　“我饿了。”

　　长亭说出这句话，三个人都愣住了，但好像又没什么不合理。

　　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的慌。

　　“瞧我这记性，早就订好了，饭菜管够。”秦鹏笑嘻嘻地爬上驾驶座开往饭店。

　　长亭不知道这是第几个月没有吃到过饱饭，看到一大桌菜竟不知道从哪里下手。

　　“来，先喝点汤暖暖胃。”林青锋舀了一碗冬瓜汤放到长亭手边。

　　一旦开始，就狼吞虎咽的了。

　　长亭左手啃着鸡腿，右手抓着大肉包，完全顾不上那几道清淡小菜。

　　看到她这吃相，三个人拿起筷子，又默默地放下了。

　　长亭顿住，也盯着他们看，枯瘦的脸庞，显得眼睛特别大特别亮。

　　“没事，你吃你吃！”秦鹏见长亭停下来了，连忙打圆场。

　　老实说，他们并没有这么饿，但看到长亭吃得这么香，居然也有点饿了。

　　很快，一大桌子菜被他们几个消灭得一干二净。

　　摸着圆滚滚的肚子，秦鹏舒服地打了个饱嗝。

　　“吃饱了吗？”

　　“嗯。”

　　“那走吧，我们回家。”

　　长亭眨巴着眼睛，回家这两个字在她听来如此陌生，她不记得自己的家在哪里了。

　　坐在小面包车的后座，长亭看着窗外飞速闪过的风景，绿树、蓝天、白云，来来往往的行人，一切东西都离她很远的样子，感觉和她没什么关系。

　　从心理学上讲，这好像叫“人格解离”。

　　也不知道是不是秦鹏车开得太快了，长亭的胃一阵阵翻涌，舌根处不断分泌黏液，咽下去又涌上来。长亭收回看向窗外的视线，盯着车座椅后面挂着的小绿马玩偶，试图缓解反胃想吐的冲动，但……实在坚持不住。

　　长亭猛拍车门，吓得秦鹏一个急刹，林青锋差点一头撞在车玻璃上。

　　“不是哥们儿！你这车开得……”林青锋转头发现长亭自己撞开了车门，“诶长亭！”

　　好家伙，长亭不会是要跑路吧？林青锋头都要炸开了，赶紧冲下了车，发现长亭蹲在路边狂吐。要不是晋垒眼疾手快，捞了长亭一把，恐怕长亭就要一头栽到呕吐物里去了。

　　秦鹏拿了一瓶矿泉水递给长亭，想让她漱漱口，但长亭已经腿软站不住脚了。胃痉挛还没有结束，一阵又一阵的干呕，把刚才吃下去的东西全都吐出来了，而且浑身发冷，直冒虚汗。

　　吐着吐着，意识就不清醒了，眼前越来越黑。

　　“长亭！长亭……”

　　眼见着长亭晕了过去，林青锋也急得不行，都怪他大意了：长亭在外面这么久，饥一顿饱一顿的，根本承受不住一下子吃这么多东西。

　　“快送医院。”林青锋赶紧联系了最近的医院。

　　晋垒抱着长亭上了车，秦鹏一脚油门踩下去，小面包车以它这辈子最快的速度开往医院。

　　因为胃难受而瑟缩在晋垒怀里的长亭，紧闭着眼睛，额头全是汗，明明浑身发冷，但是皮肤很烫。

　　“她在发烧。”晋垒说，“还有多久。”

　　“最快，半个小时。”秦鹏一边开车一边导航确定路线。

　　晋垒低头默言，长亭的手紧紧攥着，红色的长指甲已经嵌入皮肉，晋垒怕她会伤到自己，掰开她的手握在手心里，催动獬豸兽的异能，从而降低体温。

　　林青锋打完电话，感觉浑身发冷，还怀疑是自己也感冒了，结果回头一看，晋垒全身都结上了霜，长亭反而睡得安稳了。

　　“嘶——倒春寒吗？突然这么冷。”秦鹏嘟嘟囔囔地回头，想问要不要给长亭毯子，被林青锋一巴掌摆正了脑袋。

　　“认真开车。”

　　因为林青锋看到晋垒额头的角都露馅了。

　　终于开到医院，长亭立刻被送进了急救室，林青锋判断的没错，长期饥饿的情况下突然进食过多导致的胃酸反流，只能慢慢调整饮食，让收缩的胃习惯正常进食。

　　本来想让长亭在医院观察一段时间，但是她一醒来看到白色的病床情绪就十分激动，没办法秦鹏只能联系余岚，紧急调度一架飞机来接他们回国。

　　当务之急，是先回研究院。

　　长亭的病情，远不止胃病这么简单。

　　林青锋给她做初步检查的时候，就发现她身上有很多殴打的淤青，还有说不清的针孔，这里不是国内，他最担心的是长亭被人强制注射过什么成瘾药物。

　　一路上，长亭握着晋垒的手不肯松开，只有晋垒在旁边才能安抚长亭的情绪。林青锋和秦鹏问她什么问题，她都不开口，问多了烦了就躲到晋垒背后，把自己藏起来。

　　“唉，这下可麻烦了！”林青锋无奈摇头。

　　晋垒倒是由着她，哄她上了飞机，戴上眼罩和耳塞又睡着了。

　　“睡着了也好，还怕她闹腾呢。”秦鹏压低声音对林青锋说。

　　飞了五个多小时，终于落地N市。

　　余岚一早就在机场等他们，见到长亭还是忍不住哭了。

　　“长亭，你终于回来了。”

　　长亭不太适应别人对她这么热情，想把手从余岚的手里抽回来，一用力整个人往后倒，摔了个屁股墩儿，逗的林青锋哈哈大笑。

　　“岚姐，你得慢慢来，长亭现在还不太认识我们。”

　　“什么情况？”余岚不敢相信，长亭出去一趟回来就失忆了。

　　“具体的原因我们现在也不清楚，得给长亭好好检查一下。”

　　余岚这才发现，长亭浑身破破烂烂的，斗篷脏得辨不清颜色，裙子也碎成了布条条，只能勉强盖住身体。看到这儿，余岚眼睛一酸，泪水又盈满了眼眶。

　　余岚慢慢地牵起长亭的手，生怕惊扰了她，回到研究院长亭原来的宿舍，帮她一点一点清洗身上的污垢，剪掉打结的头发，收拾了好久终于能看出原来的样子。

　　看到长亭穿着干净的卫衣走到大家面前，那一刻所有人都默默从沙发站了起来，好像又回到了半年前他们一起时候的样子。

　　但是，余岚一松手，长亭还是往隐蔽的地方躲。

　　大半年过去，长亭的头发长了许多，之前是及肩短发，现在长长的头发耷拉在肩膀上，有些枯燥。

　　余岚悄悄拉过晋垒，低声告诉他：“刚才帮她清洗的时候，发现了这个。”

　　余岚手上有一根鲜艳的红色羽毛，就像传言的那样，赤羽女孩以一己之力，干翻了那里最有名的地下赌场。

　　“她的手臂上有很多这种残留的羽毛，不像是贴上去的，是长出来的。”

　　余岚这句话无疑是给了晋垒一记惊雷，这说明长亭极有可能已经完全异化，这种痛苦没有人比晋垒更清楚。

　　“我知道了。”晋垒没有说什么，只是转身走向了长亭，像无事发生那样，静静地陪着她。

　　余岚看着他们，叹了一口气，回办公室找资料去了，她不相信没有法子能帮长亭。

　　长亭不想被一群人围着，偷偷跑了，四处踱步，竟走到了研究院后面的那片银杏林。

　　秋风乍起，拂过整排银杏树，沙沙作响，也吹落了许多叶子。长亭拾起一片，小扇子一样的银杏叶在手中旋转，带起丝丝凉意。

　　一大片空地，被金黄色的银杏叶铺满了，走在上面松松软软，长亭喜欢踢一脚，听叶子互相摩挲的声音。走累了，便在一棵银杏树下坐下，躺倒，感受风的气息。

　　好久没有感受过这么惬意的时刻了，原来生活也不止是流浪和逃亡。

　　四下无人，对着风，长亭很想说一句：

　　“回家真好。”

　　晋垒躲在不远处一棵银杏树后面，看到长亭躺在银杏树底下，渐渐被掉落的银杏叶盖住，风里传来的声声讯息，让人安心。

　　得知长亭找到了，林君如立马请了假，追来了山海经研究院，但是现在的长亭已经认不出她了。可怜的林君如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纸巾都哭完了一整包。

　　“啊啊啊！还我长亭！挨千刀的！”

　　越骂越起劲，越骂越难听，最后林青锋都听不下去了。

　　“姑娘家家的，别……”

　　“住嘴！”林君如一个瞪眼，林青锋乖乖闭嘴不敢多言。

　　“也不是没有办法，多带她去熟悉的地方，见见熟悉的人，没准儿她就能想起来了。”余岚查了好久，像长亭这样的创伤后应激障碍，急不来，只能循序渐进。

　　接下来的每一天，大家都变着法子的陪长亭玩儿，带她去以前去过的地方，甚至林君如都带着她逛了一遍母校，但还是收效甚微。

　　长亭依旧不怎么说话，像个没有感情的木头人，不管什么情绪都照单全收。

　　直到，梅晓寒带着李云泥来了。

　　“姐！”李云泥像只漂亮的小蝴蝶，跳着舞窜进了长亭的怀抱。

　　长亭别扭地想推开她，奈何妹妹抱得实在太紧。

　　“长亭，我是妈妈。”梅晓寒也上前抱住了长亭。

　　一下子有两个人冲上来抱住了自己，长亭有点招架不过来，只能眼神求助晋垒，急得踏起了小碎步。

　　好不容易挣脱出来，长亭一溜烟儿似的跑了，爬上了天台。

　　“长亭！你要干什么？快下来！”余岚急了，怎么打亲情牌还适得其反了呢？

　　晋垒火速跟着长亭上了天台，为了不刺激她，只能在离她三米远的地方。

　　“不想见就不见了，先下来，听话。”晋垒用这辈子最软的语气哄长亭下来，却忘了这个天台同样是长亭来到研究院最开始的地方。

　　长亭看着晋垒竟然笑了，转身就跳了下去，利索的没有一刻犹豫。

　　“长亭！”

　　晋垒几乎是出于本能，冲上去拉长亭的手，结果人没拉住，他自己也由于惯性冲了下去。

　　两个人掉下来的那一刻，底下的所有人都吓惨了。

　　最危险的时刻，长亭背后竟生出了一对翅膀，巨大的红色翅膀，乘着风飞了起来。

　　长亭拉住晋垒的手，两个人在半空中盘旋着，降落地面的那一刻，大家都松了一口气。

　　余岚这才发现，几乎所有山海经研究院的人都出来看热闹了。不用怀疑，这绝对会成为百事通杨九江最热门的谈资。

　　“晋垒，你忘了，是你教会我怎么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