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朋友” ...

  •   林未迟刚结束晚自习,揣着半瓶温水往心理咨询室走,周三的傍晚,苏医生总在,窗台上摆着的茉莉开了,淡香漫在不大的房间里,压得住窗外的蝉鸣。
      他照旧坐在靠窗的软沙发上,指尖摩挲着杯壁的水珠,垂着眼看地板的拼接缝。
      苏医生给他倒了杯凉白开,坐在他对面,没像往常一样说些闲话,只是看着他,目光温和却带着点戳人的清明。
      “最近刷题到几点?”苏医生先开的口。
      “十一点多。”林未迟的声音轻,带着点熬夜后的哑,“快期末了,得赶进度。”
      “是赶进度,还是想把自己填得满一点,没空去想别的?”苏医生的指尖点了点桌面,一下下,轻却准,“你看你这半年,成绩往上走,情绪也稳了,可还是把自己裹得太紧。像什么?像只刺猬,浑身的刺都支棱着,别人碰不得,你自己也拆不掉。”
      林未迟捏着水杯的手指紧了紧,杯沿硌着掌心,他没抬头,睫毛垂着,遮住眼底的情绪。“我只是不想再给别人添麻烦。”他低声说,像辩解,又像喃喃自语。
      “添麻烦?”苏医生轻笑一声,声音里带着点惋惜,“你离开那个城市,离开那个人,说是不想耽误他,可你用的是什么方式?不告而别,冷言冷语,把他的关心都推回去,把自己的心意藏起来,这不是为他好,是把他往外推,也是把自己锁起来。”
      她顿了顿,往前倾了倾身,目光落在林未迟紧绷的侧脸上,一字一句道:“你把自己裹成刺猬,扎的是你最爱的人,不是吗?”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轻轻划开林未迟心底那层结了痂的伤口,不锋利,却疼得绵长,连带着鼻尖都泛起酸意。
      他的肩膀猛地颤了一下,指尖的水珠滑落在裤腿上,晕开一小片湿痕,他却浑然不觉。
      是啊,扎的是最爱的人。
      他想起医院门口时砚阳焦急的目光,想起那条只有一个“好”字的消息,想起那道未发送成功的好友验证,想起自己那句冰冷的“你别找我了,好好复习”。那些话,那些举动,都是他亲手竖起的刺,狠狠扎在时砚阳心上,也扎在自己心上。
      他以为自己是在为时砚阳好,以为推开他,时砚阳就能毫无牵绊地往前走,就能活在阳光里,可他从来没想过,时砚阳想要的,从来不是他的“牺牲”,只是他的陪伴,只是一句真话,只是一个告别。
      他攥着刺猬的刺,把最温柔的人推远,把最珍贵的时光碾碎,到最后,只剩自己抱着满身的刺,在北方的风里,独自疼。
      “我只是……怕他被我拖累。”林未迟的声音带着哽咽,终于抬了头,眼底蒙着一层水雾,红得厉害,“我那个样子,阴郁,沉闷,还有病,跟着我,他只会不开心,只会被我拉进黑暗里。他该有更好的未来,不该因为我,停在原地。”
      “可未来好不好,不是你说了算的。”苏医生递给他一张纸巾,声音依旧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清醒,“他愿意靠近你,就说明他不怕你的黑暗,他想做你的光。是你自己,把这束光推开了,你觉得你是为他好,可你问过他的想法吗?”
      林未迟捏着纸巾,指节泛白,却没擦眼泪,任由那点湿意顺着脸颊滑落,滴在纸巾上,晕开一小片。
      他没问过。
      他从来都没问过。
      他活在自己的执念里,以为逃避就是保护,以为推开就是成全,却忘了,感情里最残忍的,从来不是并肩面对黑暗,而是独自决定,把对方从自己的世界里剔除,连一句告别都吝啬。
      “我知道你怕,怕自己不够好,怕给不了他幸福,怕自己的病会拖累他。”苏医生看着他,目光里满是理解,“可你要知道,真正的喜欢,从来不是锦上添花,而是雪中送炭。他愿意陪你走泥泞的路,你却因为怕路难走,把他推回了阳关道,这不是成全,是辜负。”
      辜负。
      这个词像一块重石,砸在林未迟心上,沉得让他喘不过气。他辜负了时砚阳的温柔,辜负了两人的约定,辜负了那段藏在草莓奶糖和橘子糖里的时光,也辜负了那个,曾经想和时砚阳一起看海的自己。
      他靠在沙发背上,闭上眼睛,眼泪终于忍不住,汹涌而出。
      压抑了太久的情绪,太久的后悔,太久的委屈,在这一刻,全都爆发出来。
      他没有哭出声,只是肩膀剧烈地颤抖,攥着纸巾的手死死抵着嘴,像一只受伤的鸟,在无人的角落里,悄悄舔舐自己的伤口。
      苏医生没有说话,只是坐在他对面,安静地陪着他,窗外的蝉鸣依旧聒噪,茉莉的淡香却漫进了心底,轻轻安抚着那些翻涌的情绪。
      不知过了多久,林未迟的情绪才渐渐平复下来,脸上满是泪痕,眼睛红肿,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他接过苏医生递来的温水,喝了一大口,喉咙里的哽咽才稍稍缓解。
      “我是不是……很傻?”他低声问,声音沙哑得厉害。
      “不是傻,是太怕失去。”苏医生摇了摇头,“只是你用错了方式。失去的真正原因,从来不是你的病,不是你的阴郁,而是你的逃避和自我否定。你觉得自己不配被爱,所以才把爱你的人推开。”
      她看着林未迟,语重心长道:“林未迟,你要先学会爱自己,才能学会怎么去爱别人,怎么去接受别人的爱。你的病不可怕,你的阴郁也不可怕,可怕的是你把自己当成了累赘,当成了别人的负担。你值得被人放在心尖上,值得被人温柔以待,这和你生没生病,好不好看,成绩好不好,都没有关系。”
      林未迟看着苏医生,眼底的水雾渐渐散去,却多了一丝迷茫。
      他从来没想过,自己是值得被爱的。
      在这个冰冷的世界里,他像一株无人问津的小草,独自在角落里生长,管家的关心,是他为数不多的温暖,而时砚阳的出现,是意外的光。他以为这束光只是偶然照进他的世界,却没想到,这束光,本就是为他而来。
      “那我……现在该怎么办?”他问,像个迷路的孩子,终于找到了方向。
      “先学会和自己和解。”苏医生笑着说,“接受自己的不完美,接受自己的病,接受自己曾经的逃避和懦弱。然后,慢慢放下那些刺,别再把自己攥成刺猬。至于那个少年,你不用急着做什么,也不用急着去弥补,先把自己活成一道光,等到有一天,你能坦然面对他,坦然面对那段时光,再去做你想做的事。”
      林未迟点了点头,心里的那块重石,似乎轻了一些。
      他靠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杨树叶,看着那片透过树叶洒下来的阳光,心里的某个角落,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发芽。
      他想起时砚阳笑着递来奶糖的样子,想起雨天里那个湿透的肩膀,想起那句“我们一起看海”,心口依旧会疼,却不再是撕心裂肺的疼,而是带着一丝温柔的酸涩。
      他知道,自己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要学会和自己和解,要学会放下那些刺,要学会爱自己。
      但他不再害怕了,因为他知道,总有一天,他会放下所有的执念和懦弱,会坦然地面对那段时光,面对那个少年。
      或许是明年夏天,或许是后年,或许是更久以后,他会回到那个南方的城市,回到那片老樟树下,走到那个少年面前,笑着说一句:“时砚阳,好久不见。”
      而现在,他只需要一步一步,往前走,活成自己的光。
      心理咨询室的茉莉依旧开着,淡香漫在空气里,窗外的蝉鸣渐渐温柔,阳光透过树叶,洒在林未迟的脸上,带着淡淡的暖意。
      他攥了攥手心,那里曾经满是冰冷的刺,现在,却有了一丝温柔的温度。
      他不再是那个攥着刺猬的刺,把自己锁在黑暗里的少年了。
      他会慢慢放下那些刺,慢慢学会爱自己,慢慢学会接受别人的爱,慢慢活成一道光,一道能照亮自己,也能照亮别人的光。
      桌角的橘子糖依旧没拆封,清甜的味道隔着糖纸漫在空气里,像那段从未被忘记的温柔,像那个从未被放下的少年,在心底,在身边,陪着他,一步步,往前走。
      食堂的红豆粥依旧暖胃,晚自习的台灯依旧明亮,窗外的杨树依旧繁茂,他的日子,平淡却安稳,带着一点点温柔的希望,像北方夏天的阳光,不似南方那般炽热,却足够温暖,足够照亮前路。
      只是偶尔,在蝉鸣聒噪的午后,在刷题累了的深夜,在吃到橘子味的东西时,他会轻轻想起那个南方的少年,想起那句“我们一起看海”,眼底会泛起一丝温柔的笑意,心口会泛起一丝淡淡的酸涩。
      但他不再逃避了。
      因为他知道,那些温柔的时光,那些藏在奶糖里的甜,那些未说出口的话,那些来不及实现的约定,都不是他的枷锁,而是他好好生活的力量。
      他会带着这份力量,一步步,往前走,活成自己的光,直到有一天,能坦然地站在那个少年面前,笑着说一句:“时砚阳,好久不见。”

      四点半,林未迟是被窗外的蝉鸣叫醒的,不是惊醒,是那种缓缓从浅眠中挣脱的清醒,这在以前,是很少见的。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爬起来刷题,而是躺在床上,睁着眼看天花板。
      宿舍里的另外三个舍友还在熟睡,呼吸声均匀,偶尔夹杂着几句模糊的梦话。
      林未迟的指尖轻轻搭在被子上,触感柔软,像苏医生那天递给他的纸巾。
      “你把自己裹成刺猬,扎的是你最爱的人,不是吗?”
      苏医生的话,像一颗投入静湖的石子,这些天来,总在他心里反复漾开涟漪。他想起时砚阳最后那条只有一个“好”字的消息,想起那道未发送成功的好友验证,心口的疼不再是尖锐的刺,而是像被什么东西轻轻裹着,闷得发慌,却带着一丝清醒的悔意。
      他慢慢爬起来,动作很轻,怕吵醒舍友。
      窗外的杨树叶被晨风吹得沙沙响,阳光穿过叶缝,碎成点点金光,落在他的书桌上。
      桌角的那罐橘子糖,依旧没拆封,糖纸的橘色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温暖,像时砚阳笑起来的样子。
      他走到书桌前,没有立刻翻开课本,而是拿起那罐橘子糖,轻轻拧开盖子。
      清甜的橘子味立刻漫了出来,钻进鼻腔,带着熟悉的暖意。
      他捏起一颗,放在手心,糖纸的纹路硌着指尖,像极了以前时砚阳递给他奶糖时,指尖不经意的触碰。
      以前,他总把这份甜藏起来,像藏着一个不能说的秘密,怕一碰就碎。
      可现在,苏医生的话让他明白,这份甜不是枷锁,是他生命里真实存在过的光,不该被他亲手掩埋。
      他剥开糖纸,把橘子糖放进嘴里,清甜的味道在舌尖化开,带着一点点微酸,像那段时光里的温柔与遗憾。
      他没有像以前那样匆匆咽下,而是让糖在嘴里慢慢融化,甜味顺着喉咙滑下去,熨帖地安抚着心口的闷胀。
      六点整,他背着书包走出宿舍。
      楼道里的声控灯随着他的脚步亮起,昏黄的光映着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操场上已经有了零星的人影,都是早起晨读的学生,手里捧着书本,低声念着单词或古文,声音被晨风吹得轻轻飘远。
      林未迟找了个靠近杨树的角落,放下书包,拿出语文课本。他没有像以前那样急着背诵考点,而是翻到了那篇《兰亭集序》。
      以前觉得晦涩的文字,此刻读起来,竟有了不一样的滋味。“夫人之相与,俯仰一世。或取诸怀抱,悟言一室之内;或因寄所托,放浪形骸之外。”
      他低声念着,声音很轻,却很清晰。晨风吹过,杨树叶沙沙作响,像是在应和他的声音。
      他想起以前和时砚阳一起晨读的日子,时砚阳总爱偷懒,把脑袋埋在课本后面,偷偷看他,被发现了就咧开嘴笑,露出两颗小虎牙,然后赶紧坐直身子,装模作样地跟着念。
      那时候的阳光,也是这样温柔,透过老樟树的叶子,落在两人的课本上,字里行间都带着甜。
      林未迟的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眼底泛起一丝温柔的笑意,只是那笑意很快又淡了下去,被一丝淡淡的酸涩取代。
      他合上书,靠在杨树干上,抬头看着晨光中的树叶,叶片上的露珠晶莹剔透,像他藏在心底的眼泪。
      他知道,自己还没完全放下那些执念,还没学会真正和自己和解,但至少,他不再像以前那样,拼命逃避这份想念了。
      他开始学着正视那些时光,正视时砚阳留在他生命里的痕迹,正视自己曾经的懦弱和逃避。
      晨读结束后,他去食堂买早餐。
      依旧是一碗红豆粥,一个白煮蛋,只是今天,他没有像往常一样找个角落独自坐下,而是在靠窗的位置,和一个同班的男生拼了桌。
      那个男生叫季书珩,和他一样,话不多,总是独来独往,成绩却很好。
      季书珩看到他坐下,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林未迟也回了一个点头,然后低头喝起了粥。
      “你也喜欢喝红豆粥?”季书珩突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带着点不确定。
      林未迟抬起头,愣了一下,然后轻轻“嗯”了一声:“挺暖胃的。”
      “我也是。”他笑了笑,“以前我妈总给我煮,说喝了好,后来我来北方上学,就只能在食堂买了。”
      林未迟看着他,第一次发现,这个总是低着头的男生,笑起来其实挺温柔的。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继续喝着粥,心里却不像以前那样紧绷着了。
      原来,和陌生人简单的交流,并没有他想象中那么难。
      上午的数学课,老师讲的是函数的综合应用,知识点很难,班里很多同学都皱着眉,小声议论着。
      林未迟听得很认真,笔尖在草稿纸上飞快地演算着,遇到不懂的地方,他没有像以前那样自己死磕,而是在课间,犹豫了很久,终于走到季书珩的座位旁。
      “你好,这道题,我有点没听懂,能给我讲讲吗?”他的声音很轻,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
      季书珩抬起头,看了看他手里的草稿纸,然后点了点头:“可以,你坐。”
      林未迟坐在季书珩旁边的空位上,看着他拿起笔,在草稿纸上一步步演算,耐心地讲解着每一个步骤。
      季书珩的声音很轻,逻辑却很清晰,那些晦涩的知识点,经他一讲,竟变得简单易懂起来。
      “谢谢。”林未迟低声说,心里泛起一丝暖意。
      这是他来到新学校后,第一次主动向同学求助,也是第一次,感受到除了管家和苏医生之外的,来自同龄人的善意,时砚阳除外。
      “不客气。”季书珩笑了笑,“以后有不懂的,都可以问我。”
      林未迟点了点头,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他看着窗外的杨树叶,阳光透过树叶,落在他的草稿纸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演算步骤,仿佛也变得温暖起来。
      他知道,自己正在慢慢放下那些刺,慢慢学着和这个世界相处,慢慢学着接受别人的善意。
      下午的自习课,他没有像以前那样一直刷题,而是拿出了那个橘子封面的笔记本。
      他没有翻开,只是指尖轻轻摩挲着封面的图案,心里想着时砚阳。
      他想起时砚阳写在第一页的那句“我们一起看海”,想起自己后来补上的那句“对不起,我失约了”。
      他拿出笔,在笔记本的空白页上,轻轻写下:“时砚阳,今天我吃了橘子糖,和你以前给我的一样甜。”
      写完,他合上笔记本,放进书桌里,心里没有了以前的沉重,反而多了一丝淡淡的平静。
      他不再害怕想起时砚阳,不再把这份想念当成负担,而是把它当成了一份温柔的念想,藏在心底,陪着自己往前走。
      周三的傍晚,他依旧去了心理咨询室。苏医生坐在他对面,看着他,眼里带着温和的笑意:“今天看起来,状态不错。
      林未迟点了点头,嘴角微微上扬:“嗯,今天和同学讨论了题目,还吃了橘子糖。”
      “是吗?”苏医生笑着说,“看来,你已经开始慢慢放下那些刺了。”
      “只是一点点。”林未迟低声说,“有时候还是会想他,还是会后悔当初的决定。”
      “这很正常。”苏医生摇了摇头,“感情不是说放下就能放下的,后悔也是正常的情绪。重要的是,你不再逃避这些情绪了,你开始学着正视它们,这就是进步。”
      她顿了顿,又说:“你不用逼自己太快,慢慢来。就像北方的春天,总是来得很晚,可只要慢慢等,杨树枝总会发芽,花总会开。
      你也是一样,只要慢慢走,慢慢和自己和解,总有一天,你会真正放下那些执念,坦然面对过去。”
      林未迟看着苏医生,点了点头。
      他知道,苏医生说的是对的。
      他不用逼自己,不用急着去弥补什么,不用急着去忘记什么,只要跟着自己的节奏,慢慢走,就好。
      心理咨询室的茉莉开得正盛,淡香漫在空气里,和橘子糖的清甜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温柔的味道。
      窗外的蝉鸣依旧聒噪,可林未迟却觉得,这蝉鸣也不再像以前那样刺耳了,反而像是一首温柔的歌,陪着他,在这个北方的夏天,慢慢成长。
      离开心理咨询室时,天已经黑了。晚自习的铃声刚刚响起,教学楼里灯火通明,学生们的脚步声、说话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热闹的氛围。林未迟背着书包,走在楼道里,遇到了陈默。
      “一起去教室?”季书珩问。
      “好。”林未迟点了点头,和他并肩往前走。
      两人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走着,脚步声在楼道里回响。林未迟看着身边陈默的侧脸,看着远处教室里明亮的灯光,心里泛起一丝久违的安稳。
      晚自习时,他依旧刷题到很晚,只是不再像以前那样,用忙碌来麻痹自己,而是带着一种平静的心态,认真对待每一道题。
      累了,他就停下来,喝一口温水,看向窗外。
      夜色浓稠,星星很少,只有一轮残月挂在天上,散发着淡淡的光。
      他想起南方的夜空,星星很多,很亮,时砚阳总说,那些星星是逝去的人变的,在天上看着自己在乎的人。
      他不知道,时砚阳现在会不会也在看星星,会不会偶尔想起他。
      他希望会,又希望不会。
      希望会,是因为他还想在时砚阳的心里,留下一点点痕迹;希望不会,是因为他希望时砚阳能彻底放下,能一直开心快乐。
      这种矛盾的心情,像一根细细的线,轻轻系在他的心上,不疼,却时时提醒着他,那段时光,那个少年,从未被他忘记。
      下晚自习时,已经快十一点了。他和陈默一起走出教学楼,夜色里,蝉鸣渐渐稀疏,风也变得凉爽起来。
      “明天早上还去晨读吗?”季书珩问。
      “去。”林未迟点了点头。
      “那一起?”
      “好。”
      林未迟背着书包,慢慢走上楼梯。
      楼道里的声控灯随着他的脚步亮起,映着他的影子,不再像以前那样孤单。
      回到宿舍,舍友们都已经睡了。
      他轻轻洗漱完,躺在床上,没有立刻睡着。
      他想起今天和季书珩的交流,想起苏医生的话,想起橘子糖的甜味,想起时砚阳的笑脸。
      心里依旧有疼,有遗憾,有想念,可更多的,是一种平静的希望。
      他知道,自己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要完全和自己和解,要真正放下那些执念,还需要很久。
      但他不再害怕了,因为他知道,他不是一个人了。
      他闭上眼睛,嘴角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梦里,他回到了南方的夏天,老樟树下,时砚阳笑着递给他一颗草莓奶糖,阳光透过树叶,落在他们身上,温暖得晃眼。
      这一次,他没有逃避,而是伸出手,接过了那颗奶糖,轻声说:“时砚阳,谢谢你。”
      第二天早上,林未迟和季书珩一起去了操场晨读。
      晨光温柔,蝉鸣清脆,杨树叶沙沙作响。
      林未迟捧着课本,低声念着,声音里带着一丝温柔的坚定。
      他知道,他正在慢慢卸下满身的刺,慢慢活成自己的光,慢慢走向那个能坦然面对过去、面对时砚阳的未来。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着,平淡却安稳。
      他每天和季书珩一起晨读,一起去食堂吃饭,一起讨论题目,偶尔会在周三的傍晚,去心理咨询室和苏医生聊聊天。他的成绩依旧稳居年级前列,情绪也越来越稳定,胃里的不适感越来越少,失眠的次数也越来越少。
      他依旧会想起时砚阳,只是想起的次数越来越少,想起时的心情也越来越平静。
      他会在吃到橘子糖时,想起那个递奶糖的少年;会在看到杨树叶时,想起南方的老樟树;会在看到星星时,想起那个说星星是逝去的人变的少年。
      只是这些想念,不再是他的负担,而是他生命里最温柔的底色,陪着他,一步步,往前走。
      北方的夏天,渐渐热了起来,杨树叶长得愈发繁茂,遮住了头顶的阳光,投下大片的绿荫。
      林未迟坐在树荫下晨读,手里捧着课本,嘴里含着一颗橘子糖,清甜的味道在舌尖化开,心里平静而温暖。
      他知道,他还没准备好回去,还没准备好面对时砚阳。但他不再着急了,他会慢慢等,等自己真正放下执念,等自己活成一道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回到那个南方的城市,回到那片老樟树下,对那个少年,说一句迟到了很久的“对不起”和“谢谢你”。
      而现在,他只需要,一步一步,温柔地往前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朋友”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