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余》揿恪

10、前夜 告诉父

　　告诉父母的决定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在两人心里漾开圈圈涟漪。接下来的几天，罗锦明显感觉到空气里的紧张感，连罗毅看他的眼神里，都多了几分小心翼翼的郑重。

　　周五晚上，罗毅做了一桌子菜，都是罗锦爱吃的。餐厅的暖光灯打在食物上，泛着诱人的光泽，却驱散不了两人之间那点微妙的沉重。

　　“明天……”罗锦握着筷子，没什么胃口，“爸妈会在家吧？”

　　“我问过了，他们明天休息。”罗毅给他夹了块糖醋排骨，“别担心，有我在。”

　　罗锦点点头，把排骨塞进嘴里，酸甜的味道在舌尖散开，却没尝出多少滋味。他放下筷子，看着罗毅：“哥，你说……爸妈会不会打死我们？”

　　罗毅被他逗笑，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打也是先打我，你躲我身后就行。”

　　话是这么说，他眼底的担忧却藏不住。父母一向传统，对他们兄弟俩寄予厚望，真要知道了这事，恐怕天都会塌下来。

　　“其实……”罗锦犹豫了一下，“要不我们再等等？等我找到合适的机会……”

　　“锦锦。”罗毅打断他，眼神认真，“有些事，早晚要面对。拖得越久，对我们，对爸妈，都是伤害。”

　　罗锦知道他说得对，可心里那点怯懦怎么也压不下去。他低下头，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桌布：“我就是有点怕。”

　　“我也怕。”罗毅握住他的手，掌心温热干燥，“但只要我们一起，就没什么好怕的。”

　　他的指尖轻轻摩挲着罗锦的手背，像是在给他力量。罗锦看着他坚定的眼神，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嗯。”

　　那一晚，两人睡得都不踏实。罗锦窝在罗毅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却怎么也睡不着。黑暗里，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罗毅的手指穿过他的发丝，动作轻柔，带着安抚的意味。

　　“睡不着？”罗毅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带着一丝沙哑。

　　“嗯。”罗锦往他怀里缩了缩，“有点紧张。”

　　“我给你讲个故事吧。”罗毅笑了笑，开始断断续续地说他刚离开家那几年的事。

　　他说在工地上搬砖时被砸到脚，疼得整晚睡不着；说第一次拿到工资时，想给罗锦买礼物，却发现连他喜欢的那支画笔都买不起；说在深夜的街头，看着万家灯火，想家想得掉眼泪。

　　罗锦静静地听着，眼泪无声地滑落，浸湿了罗毅的睡衣。原来那六年，罗毅过得这么苦。他一直以为罗毅是潇洒离开，却从没想过他背后的挣扎。

　　“哥……”罗锦哽咽着开口，“对不起。”

　　“傻样。”罗毅擦去他的眼泪，低头吻了吻他的额头，“都过去了。现在我有你了，什么都不怕了。”

　　罗锦紧紧抱住他，把脸埋在他的颈窝。是啊，都过去了。明天不管面对什么，他们都会一起扛过去。

　　第二天早上，罗毅开车带着罗锦回了老家。车子停在熟悉的居民楼下，罗锦看着那扇紧闭的窗户，手心全是汗。

　　罗毅握住他的手，用力捏了捏：“走吧。”

　　两人并肩走上楼梯，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站在门口，罗毅深吸一口气，敲响了门。

　　开门的是母亲。看到他们俩一起回来，母亲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惊喜的笑容：“阿毅？锦锦？你们怎么回来了？快进来，快进来。”

　　父亲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报纸，听到声音抬起头，看到他们时，眼神也柔和了些：“回来了。”

　　家里的气氛一如既往的温馨，饭菜的香气从厨房飘出来，电视里放着熟悉的新闻联播。可罗锦和罗毅都知道，这份温馨很快就要被打破了。

　　饭桌上，母亲不停地给他们夹菜，问东问西。罗锦和罗毅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心里的弦绷得紧紧的。

　　吃完饭，母亲收拾碗筷去了厨房，客厅里只剩下罗锦、罗毅和父亲。父亲放下茶杯，看着他们俩：“你们俩，是不是有什么事要说？”

　　姜还是老的辣，他们这点不对劲，父亲一眼就看出来了。

　　罗毅深吸一口气，握住罗锦的手，抬头看向父亲：“爸，妈，我和锦锦……”

　　他的话还没说完，母亲端着水果从厨房走出来，笑着问：“你们俩怎么了？神神秘秘的。”

　　罗锦的心脏跳得飞快，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他看着母亲慈爱的脸，突然有些说不出口。

　　罗毅握紧他的手，眼神坚定：“爸，妈，我和锦锦在一起了。”

　　空气瞬间凝固了。

　　母亲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手里的果盘“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水果滚了一地。父亲猛地站起来，脸色铁青，指着他们，气得说不出话：“你……你们……”

　　“爸，妈，对不起。”罗锦低下头，声音带着颤抖，“我们是认真的。”

　　“认真的？”父亲终于缓过神，声音因为愤怒而嘶哑，“你们是兄弟！你们怎么能做这种事？！我打死你这个逆子！”

　　父亲随手拿起身边的鸡毛掸子，就朝罗毅打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