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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心悸 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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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的交流会,虞衡窥见了上层人的另一道更加复杂的面目,这个圈里有聪明人也有笨人,还有像孟长青和顾守真这样能力极为出众且站在圈层顶峰的人。面对孟长青的挑衅,虞衡预期说是愤怒,更多的是不甘和对自己处境更清醒地认识,他距离与那些人并肩还差的太远,何况是神秘的X。
他彻夜未眠,不仅因为昨晚称得上是“娱乐”般的社交,还有那一则意味不明的来自X的信息。按理说,他会对这样的行为感到反感,他厌恶自己的隐私被侵犯,同时也不屑于与人交流情感,他以为自己根本不在乎情感的联系,除了亲人,他想不出还会有人在他心里留下痕迹。
何况,他对X可以称得上是一无所知,他仿佛是一团留在自己手机里的数据,无法与现实联系在一起。他几乎想象不出对方的声音、外貌和习惯。
他怎么会因为对方有所触动,难道仅仅是因为对方在关键时刻向自己伸出援手吗?如果是那样,这样的触动不就是“吊桥效应”?他一直杜绝自己产生这样莫名的情愫。
他深深地呼了口气,调整自己的状态。不管怎么说,对方是自己的恩人,知恩图报的道理他是懂得的,但报恩以外的东西,恐怕还要思考再三。
“老大,我们订的那批货到了。”手机铃突然响起,是他的助手。听完对方简略地交代完订单的情况,虞衡也已经从那莫名的情绪中走出来,动作迅速地套起外套准备洗漱出门。
“我马上来,你让老刘先在那守着货,等会我来验。”虞衡轻车熟路地向班主任请假,原因无非是其他,还没等到对方回复,虞衡已经坐上了司机的车子前往郊外的工业区。
提供产品样本的供应商是他在交流会上认识的徐氏集团,他们并不属于高端产业链的一环,自然在那种交流场所无足轻重,但虞衡就是看中了他们的中下层低端链,目前缺乏资金运转,只能从小产品上开始牟利。
经过验货,他发现徐氏的产品制作虽然简单,但质量在同类产品上属于上乘,他们的制作工艺十分成熟。没有太多的思考,他们就定下了为期半年的合同,预交了第一笔费用。
虞建业没有给自己提供启动资金,加上自己原来的积蓄,成败在此一举。
“二手购入几台核心数位机床,安排原来的老师傅带上几个年轻技工组成试点生产线,专门生产这种产品。”虞衡将所有的技术人员重组,短期内安排好了生产线,在未来半年这个企业必须靠这条生产线的成功才能存活。
这听起来很困难,但虞衡知道并无可能,在虞家人看来,他从底层做起生意未免丢了家族百年经商的面子。但虞衡自己清除,虞家的根基就是被错误的基层管理以及技术落后所破坏的。他要做的就是剪除企业的累赘,以最高效的方式迅速让企业恢复正常生产。
解决了生产问题,最让他头痛的问题随之而来,那就是核心技术问题,如何购进新技术提高生产效率,以及后续企业产品走向高端。这牵扯到资金问题,争夺知识产权向来是明智的商人的选择,但如今先进技术被孟家掌握,而对方正在和顾家进行长期合作。
想到这,虞衡不经回忆起昨天见到的孟长青,尽管第一印象十分糟糕,但不得不承认,对方确实手握商业命脉。
不论是理智上还是情感上,对方已经成为了自己想要超越的目标和对手。
他打开手机,思索着解决办法,终于注意到半个小时前孟长青发来的消息。
X:抱歉,昨晚睡着忘关手机了,打扰到你休息了吧?
衡:没有打扰,那时我还没睡。
X:这么晚了还没睡?我记得你今天是要上课来着,
衡:翘掉了。接手的企业还有问题没解决,得先来公司一趟。
X:好吧,你自己注意时间安排。公司问题有需要我的帮助的吗?
虞衡下意识想要拒绝,但话到嘴边又收住了,他继续回复道。
衡:可以吗?企业需要技术指导,但苦于资金不足,请不起专家。我打算引进新技术,但找不到合适的对象,这方面人脉不够。
X:也是,虞家在这方面脱离时代许久,你能注意到这方面问题我很高兴。至于技术问题,你要是愿意相信我,我可以给你提供几位合适的人选。
衡:麻烦先生了!非常感谢!
X:(微笑)
没过多久,对方果然发了几份资料过来,并附赠道:
X:已经和他们提前说了一句,但能不能争取到还得靠你自己了,商人最看重利益。
衡:已经足够了,真不知道怎么感谢你。
虞衡无法抑制上扬的嘴角,刚才困扰他的问题找到了解决办法,压在他心中的石头松了些许,他终于有心情喘口气。孟长青一边看着蛋糕店,一边打字回应他。
X:嗯,相信你可以的,我的眼光几乎没错过。
语气中颇有几分得意,这听起来自夸般的言论在虞衡耳里确是至高无上的夸奖,当即笑了出声,目光许久无法从屏幕上移开,孟长青的头像黑了许久都没发现。
他立马联系那份名单里的公司和技术人员,之后的三天三夜几乎都在与他们交涉。
两人最后约在一家咖啡厅商量合同的事宜,虞衡早早地在咖啡店采光充足的座位上等待,半个小时后对方终于到场。那人约莫三十岁出头,经典理工男的打扮,格子衫穿在里头,牛仔外套敞开地穿着,一副黑框眼镜半搭在他的脸上。
白岭匆匆忙忙地拎着公文包呼哧呼哧地跑来,一屁股坐在虞衡对面,缓了好一会儿才提起一口气介绍自己。
“你好你好!虞先生是吧?我叫白岭,是斜方科技的技术负责人。我们老板已经和我说过了,只要你谈的条件在可接受范围内,我们都会和你合作的。”
对方称得上大度的态度吓了虞衡一跳,就算对方觉得这次合作不错,也不应该在签合同前就夸下海口吧?心里是这么疑惑,但虞衡看对方的样子也不像是开玩笑,于是也拿出十足的诚意与态度说道:
“贵公司既然交付我如此信任,我当然不会让贵公司亏本难办,我综合考量调查过,这会是一次稳定的合作,只是合同确定的技术费用,我们公司只能在后期补上,这实在是因为囊中羞涩,但我们决不食言。”
“这个咱们老板知道,没什么问题。”
白岭花了十分钟看完合同,递回去后终于问出了从进门就有的疑惑。
“那个虞先生,你方便我回答我一个比较私人的问题吗?”
“当然,请便。”虞衡感到有些困惑。
“你多少岁啊?看着学生一样。”
“十六岁,我的确是高中生。”
白岭闻言惊得下巴都收不回来,好久才小声嘟囔着:“商业圈是真有挂啊。我这个年级都还在玩游戏愁高考。”意识到自己失态,立马坐直咳了几声掩饰自己的尴尬。
他讪笑道:“虞先生真是年少有为啊。”
“不用叫我虞先生,叫我名字就好,毕竟你也是我前辈。”
虞衡放低姿态的行为在白岭这很受用,两人的关系瞬间拉进,最后白岭甚至好兄弟似的拍了拍他的肩膀说技术和学业上有困难可以找他。看着不自觉充当起大哥的白岭,虞衡心中感到好笑,他想起什么叫住要走的白岭。
“白哥,你知道之前替我联系你老板的人是谁吗?”尽管他对答案并不抱希望,毕竟X在隐私方面一直保护得很好。
白岭思索了片刻就摇了摇头,回答道:“这个属于机密,但大概也是老板那个层次或者更高的人。”
听到答案的虞衡心里不自觉感到些许寂寞,但马上压制下去,他礼貌地向白岭道谢,并提议下次可以一起再吃顿饭。白岭爽朗地答应,随后就打车离开了。
晚上洗漱完,虞衡躺在床上,又习惯性地拿起手机看着那个暗淡的头像,他今天也有很多感想和疑问想要请教先生,但他还是想等对方有空再说,他不想打扰对方。
心有灵犀般,几分钟后对方的头像真的亮起,虞衡的眼睛也跟着一亮,浓郁的黑眸中闪着几点星子,他的嘴角不自觉弯起,转身趴在床上给X发信息。
衡:我已经联系好与斜方科技的合作了,谢谢先生从中牵线。
X:嗯,解决就好。
虞衡等着他继续说什么,却见对方一直在输入中,他还想说些什么,刚准备提起自己另外的计划,对方就发来几张照片。
X: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口味的,挑一个?
虞衡点开那些照片,是各色口味的花哨蛋糕,他没想到对方挑选蛋糕的审美居然是繁复主义吗?还是把他当小女孩来对待了?换做是其他人,他会严词拒绝,何况是线下连面都没见过的人。但对面是X,不知为何,那种矛盾心理再一次占据他的心头,这时候,他的理智总会偏向感情,让他选择相信对方。
衡:喜欢巧克力的。
他老老实实地回答道,眼神有些期待地看着屏幕。生日吗?他几乎要忘记自己的生日了。
对面的孟长青有些意外他的答案,看着琳琅满目的口味,对方还是选了一个最为普通的答案,这是他意外的。
他记录到:意外的喜欢平凡的东西。在后面慢慢打上一个问号。
他看着对方好几分钟后回复信息。
X:12点会送到,记得及时拿,还有什么想要礼物吗?
虞衡识相地拒绝,他并不想要太多显得自己格外贪心,直接了当地拒绝。
衡:不用了,这就足够了,谢谢先生。
这一次是许久的沉默,虞衡以为对方太累睡着了,五分钟后对方终于回复。
X:好吧,你现在大概也没缺什么,但这个礼物还算数,你可以存着。
虞衡看到这,心里仿佛被小猫挠似的,这种感觉令他感到陌生,他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样的情绪,索性放任它自流,让这样快乐的感觉在他全身流淌,整个身体都热乎乎的。
这天他早早地躺上床休息,梦中他好像见到了X,但看不清面孔,对方从数据海里走来,背影很是孤独。目光触及到那道背影,虞衡感到一阵刺痛,想要伸手去拉住X,却被对方躲过,他眼见着对方走回数据海,而他却过不去。
他猛地惊醒,回神后背已经出了一身冷汗,他赶紧打开手机看着X的聊天框,久久不能回神。对方太过神秘,就像网络上轻飘飘的数据,对方看得见他,想走轻而易举,可等到哪天对方要离开,自己又能做什么阻止他离开呢?
他对他一无所知。
这样的想法几乎吓了他一大跳,他是不是过于在乎对方的存在了?对方本就是抱着目的来帮助他的,继续还是停止不都是对方的选择?自己只是接受帮助的一方,哪里能控制对方离开与否呢?
这一次他许久才抚平内心的波澜。
孟长青正在记录观察日记,不知为何突然打了个喷嚏。他翻看着已经有几十页的记录本,陷入了沉思。
【某数值上升5%】
又是莫名的数据提示,那道他无法理解的信息在无数的数据里格外刺眼,即使他花费更多的力气去理解它,却还是不能完全明白其中的含义。是情绪吗?看语境猜测不属于负面情绪,它有什么用?目前不可知,会影响他的计划吗?这点是他最为担心的事。这一个特别的变量在之前的任务里从没出现,以往的经验在这里失效。
他开始感觉自己真的被淘汰了,作为最初的系统、机器,他会的只是数据分析,在系统局能爬到如今的位置也就是依靠他最擅长的数据分析。主神曾经提点过自己不要过于依赖理性思维,不要受到概念和数据的束缚,可他除了这些,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做?
头一次如此迷茫。
这次任务也许会失败,等他回到系统局,他大概就要退休到第二线。他大概是老了。
清瘦的手摩挲着纸张,浅色的眸子流过一丝寂寞,可这寂寞并没有持续太久,他收拾好那本观察日记,重重地倒在床上,深深地突出一口气。
“原来人的情绪是这样的。……我不想被报废。”
他亲眼见过和他同时间创造出来的系统被扔进回收站的场景,他也看见了对方求救的眼神,那一天他刚刚晋升,他猜对方是恨他的,本来他们该一起被报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