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女[红楼＋清穿]》溯上归舟

43、暴雨 入了局就不

　　宝琴未时进的宫，到了酉时一刻就散了场。

　　从宁寿宫出来时，天色已经暗了大半。大片的乌云从西北方向压过来，铺天盖地地往京城上空盖，闷得人发慌。

　　出了宫门，马车已经在路边等着了。

　　车夫掀开帘子，宝琴刚要上车，回头看了看宫门里头，问道：“我哥还没出来？”

　　“主子之前交代了，让姑娘先回，不必等。”车夫答道。

　　宝琴犹豫了一下，还是上了车，眼见就要下暴雨了，还是快快回去才是。

　　马车刚跑过两条街，天边滚过一声闷雷。宝琴掀开车帘往外看，街上的行人已经跑得差不多了，小贩们手忙脚乱地收摊，风卷起地上的尘土，打在车窗上沙沙作响。

　　车夫扬了扬鞭子，加快了速度。

　　豆大的雨点砸了下来。起初是稀疏的几滴，打在车顶上“啪嗒”声不断，转瞬间就成了瓢泼大雨。

　　雨帘密得几乎看不清前面的路，好在季府已经离得不远了。

　　马车刚拐进巷子，季夫人身边的丫鬟已经撑着伞在门口等着了。宝琴三步并作两步冲进去，身后的雨幕像是被人从天上泼下来一样，瞬间就把门口的台阶浇透了。

　　季夫人亲自等在连廊上，见宝琴进来，忙拉过她的手上下打量：“可算回来了，这雨来得太急，再晚一刻钟怕是要困在路上。”

　　宝琴的衣裳湿了半边，被丫鬟们簇拥着去换了一身干爽的。等她收拾好出来，季夫人已经让人备好了热汤和几样小菜。

　　“先吃点东西暖暖身子。”季夫人把一碗热腾腾的姜枣汤推到她面前。

　　宝琴捧着碗喝了一口，姜的辛辣和枣的甘甜混在一起，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她抬头看了看窗外，雨势丝毫没有减弱的意思，院子里已经积了浅浅的水洼，雨点砸在上面溅起密密麻麻的水花。

　　“再晚一点就要宵禁了，姨父和哥哥还能赶回来吗？”宝琴放下碗，有些担心地问。

　　季夫人倒是镇定，一边给她夹菜一边说：“宵禁虽严，但他们常年在宫里值宿，深夜办完事持腰牌直接归家是常事。不用担心这个，晚点雨小了还更方便些。”

　　宝琴略略放心，又喝了几口汤，拿起筷子吃了几口菜。季府厨子的手艺不错，清炒时蔬脆嫩爽口，酸笋鸡皮汤开胃暖身。

　　季夫人看着她吃，自己却没怎么动筷子。宝琴注意到她的神色，问道：“姨妈，您怎么不吃？”

　　季夫人叹了口气，放下筷子，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雨幕：“这雨来得太急，也不知道是好是坏。早听说豫鲁那边旱了几个月，庄稼都快干死了，朝廷正愁着呢。可这雨要是下个不停，旱后又容易发涝，老天爷的心思，谁也说不准。”

　　宝琴心里一动。她想起前世看过的电视剧《雍正王朝》开头，不就是水灾、赈灾、然后从江南筹粮筹款么？运粮必定走水路的多，哥哥这次去恐怕刚好会碰上。

　　遭了，应该早点想起来的。刚穿来的时候离朝堂大事太远，没想到半年之后竟已撇不来关系了。

　　窗外雨声如瀑，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季夫人吩咐丫鬟掌了灯，又陪着宝琴说了会儿话。一直到戌时三刻，前院才传来动静。

　　季夫人起身道：“八成是他们回来了，我去看看。你先歇着，什么事明儿再说。”说着便带着丫鬟往前院去了。

　　宝琴哪里歇得住，叫朱鹭去前头看看，今儿发生了这么大的事，若哥哥不来，她怕是睡不着了。

　　不多时，薛蝌推门进来，宝琴忙把茶递过去，薛蝌接过来一口气喝了大半杯，这才在椅子上坐下。

　　薛蝌本就准备要来跟宝琴共享信息的。

　　如今到了京城，又进了皇宫，前朝和后宫息息相关，只有掌握最全面的信息才能做出正确的决策，以免一步错步步错。

　　宝琴紧张地等着他开口，薛蝌周身仍是风尘仆仆的气息，但眉宇间却带着不易察觉的兴奋和愉悦。

　　旁人或许看不出来，宝琴这个亲妹妹却看得清楚。

　　宝琴“咦”了一声:“难不成又有什么好事发生？”

　　薛蝌把玩着手上的茶盏，扯了扯嘴角:“有好有坏吧，入了局就不可能一帆风顺，不过这样才有趣不是吗？”

　　宝琴痛心疾首地看着他，看来政/治动物的血脉被彻底点燃了。

　　薛蝌不理她，继续说道:“当今万岁不愧是历代最爱研究西方科技的皇帝，一看见台灯先想到的不是自用，而是军用。边疆烽燧用的还是火把，风一吹就灭，雨一浇就熄。若是用咱们这种灯，几里外都能看见。还说水师夜战、漕运夜航，都能用得上。当场就让我兼工部火器局的职，专门研究这灯的军用功能。”

　　宝琴似懂非懂，点头道：“火器局啊，很牛吗？”

　　“升了从五品员外郎。”薛蝌说道，“皇上当场下的旨，连姨父都有些意外。”

　　宝琴消化了一下这个消息，又问：“那姨父怎么说？这么高调是好事吗？”她打心底里觉得季姨夫是个稳重有成数的官场老手，总归更懂皇上的心思。

　　薛蝌道:“这不算什么，说到底不是正规科举出身，姨夫当年从翰林院出来两年连跳三级，今天看见他与皇上的相处，我才真正明白什么叫简在帝心。”

　　那可不光是官职品级上的，更多的是在态度上。

　　比如索额图明珠这种人提携自家亲戚，皇上必定先从结党徇私想起。而季维贤别管心里什么想法，在皇上看来那就是忠心耿耿二十年的保皇党，他提侄子那就是为君分忧。

　　宝琴不由佩服，保皇党也不错，至少还有十年安稳日子。

　　“这确实是好事，那坏事呢？”

　　薛蝌神色渐沉：“本来今儿的事到这儿就该散了。可皇上正高兴着，外面突然递了六百里加急进来。京城是下得晚的，河南山东已下了三天大雨，且无缓和之势，黄河水位暴涨，接下来若再下几天，恐怕庄稼房屋都有要淹了。”

　　宝琴已经脑补出灾民流离失所的画面，这会儿可不是技术发达交通便利的二十一世纪，真淹了百姓就只能背着包袱逃，朝廷商量好对策要三五天，准备粮草银两又是数十天，等去了早淹完了，顶多能善个后。

　　薛蝌又说:“现在国库空虚，这一季盐税还没收上来，赈灾的粮草也不好筹，各地都只勉强够用。但无论如何，等赈灾粮下来了，运河上的船队肯定要被征用，我也得提前启程了。”

　　宝琴琢磨了一会儿，忽然问道：“咱们能不能出点力？除了捐钱，之前做薯条不是收了很多土豆么，为了提高供应用了嫁接育苗的法子，现在快三个月应该马上能出一批。若是能赶上，能不能送到灾区去？”

　　薛蝌看着她，目光有些复杂。从小地震火灾班里要捐款，妹妹总是求他多给点，平日里看着没心没肺谁也不在乎，实际上最善良不过了。

　　相比之下他就功利太多，慈善当然也做，初衷却大概率是企业形象或者生意铺路。

　　如今到了这里他仍然无法纯粹的对待救灾的事。

　　“小琴，现在还不是出头的时候。”他缓缓说道，“今儿当着皇上的面，太子便明着有拉拢之意，甄家和太子乳母家有姻亲关系，可以说是深度绑定，偏偏我还是从盐务入官场的，太子话里话外都直接把我当作自己人。若非姨夫及时提起与皇上的亲近，说不定今天皇上就要起疑。”

　　宝琴震惊道:“皇上最讨厌结党，太子还这么嚣张吗？可别神仙斗法害了我们小虾米啊。”

　　薛蝌倒是可以理解，说道:“他这么做，一来是已经等得不耐烦了，客观来说太子能力是不错的，但现在整个人心浮气躁，已经到临界点了。二来他也不是蠢人，即便我不站他的队，至少不能站对手的队。土豆可以献，我就怕直接送上去太招太子的眼，到时候想办法给我们绑上船，那就麻烦了。”

　　薛蝌虽然喜欢挑战，但绝没有自大到认为可以以一己之力改变历史走向。太子和皇上的矛盾更多是经年累月积攒下来的心理问题，外人插手几乎是无解的。

　　就算之前没有过那段交集，仔细想想要押宝也只能选四爷。

　　可惜自进了京，四爷就蛰伏起来，要不在官署埋头干活，要不去庄子上装闲云野鹤，薛蝌与那头的联系也戛然而止。

　　“算了，再等等吧。”薛蝌伸了个懒腰:“我要走之前总得再和薛姨妈薛宝钗那边聊聊，薛蟠的事可不能拖我后腿。明儿给薛姨妈送个请帖吧，就是咱们自己的宅子装好了，请长辈过来帮忙指点指点，顺带暖房。”

　　宝琴点头:“唉，今天可真是惊心动魄的一天啊，我话都没来得及说完呢，就这样匆忙走了。哥，你快去睡觉吧，都这么晚了。”

　　薛蝌抓起斗篷随手一披就往外走，走到门口又不经意地回头提醒道:“那个，到时候把林黛玉也叫来吧，有些事要提醒她两句，免得回扬州去见了她爸不好交代。”

　　宝琴奇道:“你什么时候还会怕不好和林大人交代了？不过你不说我本来也会叫黛玉姐姐来呀。”

　　薛蝌“咳”了一声:“想到了随口提一句罢了，你个小孩子问这么多干嘛，快去洗漱睡觉。”

　　宝琴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简直是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这人又是哪根筋搭错了？

　　她摇摇头，叫青蝉进来准备铺床睡觉，又吩咐朱鹭明早请符嬷嬷一起去荣府找薛姨妈，就说哥哥离京在即，来不及亲自去请，麻烦姨妈过来一趟。

　　本来宝琴自己去荣府更好，但是现在既然嗅到了山雨欲来的征兆，还是先暂且缓缓吧。

　　第二日一早，符嬷嬷就带着朱鹭去了。

　　本以为荣府那边会留饭，谁知符嬷嬷她们只过了两个时辰便匆匆赶回。

　　“姑娘，薛大太太答应明日就去，林姑娘那头也说好了。荣府别的主子却都没见到，他家今儿是出大事了，这会儿忙得团团转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