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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劫后 玉儿可是觉 ...
四贝勒次日一早就离开了,要了薛蝌一艘船丝毫不耽搁就往金陵回去了。
薛蝌等着林如海清醒过来,略过细节大致交代了经过才开口请辞。
实在是薛蝌提出的盐政问题解法太过另辟蹊径,林如海刚开始还云里雾里,越往后听越觉得天衣无缝。
仔细琢磨发现四贝勒应当也是十分认同的,不然也不会立即折返,因此他就更笃定了几分。
林如海心中的感激难以言表,眼见峰回路转,总算出现了转机,他一时激动得说不出话,差点又一头撅过去。
薛蝌连忙扶了他一把:“如今不过有了个初步的方案,能不能动手还得看上面的意思。林叔父为了家人也该多保重,这朱砂用多了情绪一激动就容易出事,往后可要稳着些。”
林如海失笑:“你倒是少年老成,也不知道你父亲如何教的,竟把你教得比我这个叔父更像长辈了。我本以为贤侄为了盗匪之事而来,想着多少能帮些忙,谁曾想竟是贤侄专程来救我的命,真是惭愧。”
林如海是打心眼里高兴,看这个拐着几道弯的侄子也是越来越欢喜。
即便那计策最终没能成行,至少四贝勒已然认可了他的清白和尽心。便是要以身殉职,好歹能保住林家的清名了。
而若没有薛蝌兄妹误打误撞将四贝勒提前引到林府,再晚一点等他毒发身亡,也许一切都不一样了。
因为这份欢喜,林如海非要留薛蝌多住上几日,说什么也要尽地主之谊。
又提到一大早就听说女儿和薛家小姐极为投缘,多住几日她们小姐妹也能亲近亲近。
薛蝌只好解释道:“叔父勿怪,我是不好多留的。那位爷虽走了,可我家宅子里还有旁的客人呢,我得回去陪着。再者我们兄妹与您多年未来往,留一晚就足够了,再多可就扎眼了,且等等,等事情定了我定将琴儿送上门请林姑娘帮忙熏陶熏陶。”
林如海也没打破砂锅问旁的客人究竟是谁,但一想这会儿他们两家确实不适合来往过密,只能可惜道:“贤侄确实机敏周全,小小年纪就有如此眼界,将来功业必定远胜于我。”
即便是他有亲儿子,若从小耳濡目染教起来,也未必能有如此计谋和魄力,可见薛二老爷虽是商人,本事却不在他之下。
林如海没好意思提出要收薛蝌做学生或者结个干亲,终究这会儿确实不是好时机,只能遗憾放下。
“罢了,在我府上用个午饭再走吧,昨日也没能正经用一顿饭,今天就当全了你叔父一片心意。”
薛蝌痛快地应下了,这样一来黛玉和宝琴也得以一起多待半上午,因此等下午客人走了之后,黛玉再来见爹爹的时候,情绪已经好上了不少。
林如海想摸摸女儿的头,又觉得到底是大姑娘了,抬了手又放下。
只问她:“玉儿今日可开心?”
黛玉先观察爹爹精神状态,待发现晕了一回竟比从前还好了许多,才含笑点头道:“薛家妹妹天真活泼,又聪颖果决,女儿与她交谈,时常感到惊奇,竟然有如此混合又不突兀的性子。既不像养在深闺里的名贵花儿,又不似久经风霜的树,让人忍不住多亲近了解。”
黛玉没提的是,昨日紫鹃还悄悄说薛姑娘性子莽些,不如自己心思缜密,想是商户人家规矩少些。
黛玉当时立马叫她闭嘴,笑她有眼不识珠。
紫鹃她们不知道,能临危不乱从悍匪手上逃出来,只靠一个“莽”字怎么够,那琴妹妹又如何是愚钝之人?她能保持天真烂漫之心,又能为林家去闯前书房,一是因为重情义,二是因为有个可靠的哥哥宠着。
这话黛玉不想当着爹爹的面说,不过是不愿意让爹爹再难过。若是她的亲弟弟能好好的长大,等到了这个年纪自然也能护着她了。
黛玉没提,林如海却也想到了:“爹爹虽只见了那姑娘一面,却也能猜到她那性子是如何养成的。他们薛家兄妹可真如同一双璧玉一样,表面南辕北辙,骨子里都是一样有天地钟灵毓秀之德啊。你同他们交好,将来爹爹也能更放心几分。”
黛玉听着爹爹这安排后事的苗头又有些伤心,连忙转移话题:“琴妹妹确实好,那薛家公子却有些奇怪,总觉得与女儿从前见过的称得上一句灵秀的公子不同。”
林如海也好奇:“如何不同?说来与为父听听?”
黛玉细细回想那日短暂的交集,小声与父亲说道:“若说他是善人,他的话叫人听起来来难免觉得有些冷硬,并无关心安抚的意思,不像亲戚家的兄长倒像教书的先生,听着提心吊胆的。
可若说他是恶人,偏偏这样大的事他也未曾袖手旁观,既给女儿指明了方向,还帮爹爹想法子,岂不又是个热心挂肠的人了。”
林如海感慨一笑,女儿虽然养在深闺里没见过什么外男,但这敏锐和灵性却是与生俱来的。
他趁机教导道:“玉儿可是觉得这薛家哥哥与你在京里认识的宝玉有所不同?”
黛玉一愣,她先前从未意识到自己下意识将薛蝌与宝玉放在一块儿比较过。
对她来说,宝玉是从小玩到大的同伴,从小就懂得体贴姐妹,上年她要离开京城回家探望爹爹的时候宝玉还好生哭了一场,自然情谊不同。
然宝玉到底还是个孩子,薛蝌却像是已经在外面立了业、知了世故的大人了,如何能扯到一块儿?
林如海笑着提醒她:“你可知道这薛二爷也不过只比宝二爷大不到两岁的年纪,有那动作快的在这个年纪都能成亲了,本朝最年轻的状元郎在他们这岁数已经考到举人了。”
笑完他叹了一口气,正色道:“玉儿,你当年去外祖家的时候年纪尚小,爹爹也没来得及教你。这男子终究是要撑起门户的,遇到难事能安慰几句当然好,但更重要的还是要把事情扛下来。你不要觉得你外祖荣国府的门楣就永远伫立在那,若是,唉...”
后面的话林如海到底没说出来。
这些年他从女儿信中的只言片语里窥见几分,对岳家教养孩子的路数暗自心惊。
当年夫人是按照世家贵女的那一套正儿八经教的,无论是诗文还是管家都好好学过。
如今这一代最重视的宝玉却天真得吓人,成日里混在女儿堆里,也不知道老太君将来是个什么打算。
或许终究是因为贾珠去得太早,乱了计划。
林如海没说完的话,黛玉也并非完全不知道。
事实上身在贾府中那么些年,有些糊涂账聪明人一算便知,这外面的架子虽没倒,内囊却早就陈旧了,这样的排场风光又能续几年谁也不知道。
可她也不愿意劝宝玉违背本心,若大厦将倾,用一己之力扛起来未免也太累了些。
可是薛蝌呢,薛家的处境可比贾家还要差上许多,那个人却有些不一样。
黛玉越听父亲讲越觉得那人简直多智近妖,轻轻松松信手抬起一座下坠的青铜鼎,可不就不似凡人吗?
这头林家父女在促膝长谈,那头薛家兄妹也在聊这两天的事。
从金陵离开不过短短几日,经历的大事却比十页话本子还精彩,可不得好好说道说道。
来林府的时候也算是浩浩荡荡的一排人,回去的时候就单独一辆车,其他人都先行回府去了。
宝琴总算能大大方方地掀开车帘往外看了,扬州今日天气极好,街上热热闹闹的干什么的都有,路上因为街边有人吵架争执堵车堵了一长串,宝琴也高高兴兴地趴在窗框上,竖起耳朵听八卦,还时不时给她哥现场转播。
薛蝌不想骑马,这闹市区跑又跑不快,还得板正地维持人形,不如坐车来得舒服。
他懒懒散散地靠在角落,眼皮子都没抬一下,奚落道:“有什么好看的,这金陵人和扬州人难道不是一个物种?成日里在街上游荡也没看腻?”
宝琴同情地看了一眼没有生活情趣的工作狂,不和他一般见识。
“哥不如我们下去走走吧,这还不知道要堵到什么时候呢。今天本姑娘请客,请你吃冰糖葫芦!”
薛蝌“切”了一声,他可不敢花穷人的钱,但到底还是跟着下去了。
果然,薛蝌所料不错,下车后宝琴就像兔子一样东窜西跳的,没过多久停在一处摊子前走不动路了。
“哥,哥,快过来!”她蹦蹦跳跳地招手,搭在胸前的两个辫子系着红绸,在阳光下明媚得晃眼。
薛蝌自己大多时候阴沉沉的,对妹妹这开朗畅快的模样很难抵抗。
只好冒着被人踩脚翻白眼的风险,往人堆里头挤。
“什么东西?”
“哥你看,”宝琴从旁边卖菜大爷的摊子里扒拉扒拉,也不嫌脏,拽出来就捏手里:“这不土豆嘛!我最爱吃土豆了,馋好久了。”
大爷虽弄不明白什么是土豆,不过是个见人说人话的主儿,忙道:“可不是,姑娘可真是冰雪聪明。老头子我敢拍着胸脯保证,这整个扬州城认识这玩意儿的不足一只手的数。
不瞒您说这是我儿子去直隶府做生意从一个商人手上买来的稀罕物,那边叫做山药豆,说是洋货,吃起来味甘,类似山药,京里的大老爷都吃呢。这东西江南没有,是因为要运过来可不容易。”
薛蝌拿过来一看,确实是土豆。
但大爷这推销说辞里艺术成分也不低。
土豆这东西在明末传进来,本朝应该还只是京城里少数圈子里尝鲜的新奇蔬菜。
对江南这块富庶地的百姓来说,这东西虽新奇但也不是非吃不可,谁知道会不会吃出什么毛病。这土豆眼见都快长芽了还没卖出去,显然也不是那么受欢迎。
宝琴却不管那么多,欣喜的问道:“可是运了很多过来?”
“那没有,就这一筐,跟着船飘了好几日才来的,姑娘要就按15文一斤都拿去。”
15文一斤约为米价的两到三倍,结合稀罕程度和运输成本不算漫天要价,薛蝌瞥了眼妹妹那副模样,默默扔了银子。
大爷眉开眼笑,赠了好几种果子非要善人们拿回家尝尝。
宝琴也很高兴:“走,回家炸薯条去!”
这日恰好有庙会,街上人头攒动,也不乏有年轻姑娘们挤在糖画摊子前叽叽喳喳,宝琴在其中并不突兀。
她往外挤的时候,薛蝌赶忙上前护着,没一会儿就离开了这条侧街往家里去了。
与此同时,临街二楼的茶室上,游手好闲的公子哥儿意犹未尽地追随着女孩儿的背影,等看不见了才嬉皮笑脸道:“这江南民风居然如此开化,比京里满人的姑奶奶还大胆,怎么着,光天化日之下就抛头露脸还和男子拉拉扯扯,李某也是长见识了。”
旁边的人皱了皱眉头,觉得这样说有些不好,迟疑着反驳了一句:“刚好像听见姑娘称呼旁边的男子为哥哥了,想必是亲兄妹。”
最开始那人笑道:“说不定是情哥哥呢,子瞻是被姑娘的美貌迷晕了,平日里这种话题你都不参与的,今日倒是积极。”
被调侃的子瞻脸涨得通红,支吾着想让他放尊重点,一时情急又说不出话来。
又有另一同行少年起哄道:“曾兄你别逗子瞻了,人家是端方君子,可不像我们。
再说了,子瞻这么急着维护,还不是因为他家里给订的未婚妻就在江南住着,你说江南姑娘大胆,可不就给人说急了吗?哈哈哈哈。”
他语调拖长,跟说书似的一长串话逗得整个屋子里的人都笑出声来,他们都是来江南祖籍赶考的读书人,可再是读书人也是男人,就爱听这些下流玩笑。
那被调侃得恨不得从窗户跳下去的公子姓梅,大名梅鼎臣,这名字取得大,可见长辈是寄语厚望的。
他虽没见过未婚妻,又听母亲长辈们说了不少关于亲家的奚落话,但自诩行事端正,受不了这些阴阳。
不过他最终还是没能让屋子里的人闭嘴,只好安慰自己,科考在即还是读书要紧。
等考完了这一场再写封信回家让父母探探那薛家的情况也不迟。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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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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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两个新预收大家喜欢的可以收藏: 《嫁给粗使婆子的儿子》 《为少年将军殉情后》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