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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临江仙 1 杨恒缓缓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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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倒希望你在我之前来万里,那结局就不一样了。”
金宇比之前消瘦了些,但依然清秀。这是容逸继某次周会后第二次见到金宇,也许这是最后一次见到金宇——金宇刚刚告知他,已经去了一家外贸公司,近几年要常驻国外。金宇今天办离职手续,给容逸留了半小时的时间。
容逸听到这句话,清楚他的言外之意,半是安慰,半是祝福:“现在外贸很有前景,一定比在万里好。”
金宇笑着摇摇头有一丝苦涩,“不用安慰我。我有时候觉得在万里得到的比失去的多,甚至因为失去的我拿了更多。但有时又感到很不平衡,所以想见你一面。”
容逸想说,最开始你可以拒绝,但没忍心开口。
金宇读懂了他,有点愠恼,“我缺钱,能不能收起你同情的脸色?”
容逸不好意思地看了眼窗外,然后平静地回过头来:“我想知道马青平的把柄。”
*
羽绒服公司有不少买家在竞争,因为这两三年羽绒服市场很火,所以竞争很激烈。幸好没有国营成份,拿下老板就百分百成了。
容逸在羽绒服公司谈了三天,把公司总部和两个工厂里里外外转了几遍,甚至跟管理层全都聊了一遍,这在买家里绝无仅有。老板终于感慨,你是最懂市场最懂技术的了,跟我很聊得来。明天让你老板也来吧,再谈一谈!
终局谈判上,老板苦恼地说:“我把厂子经营到现在,真是比养孩子还费心劳神啊!不舍得卖!但又能怎么办呢?”
容逸递给刘文楚一个眼神,昨天晚上两人电话里商量了几个策略,因为容逸在前三天的交谈中敏锐察觉到,这老板对羽绒服厂舍不得撒手。所以策略之一就是让出5%的股份按五折的价格给这老板,给他留个市场总监的职务。这样既能解决老板缺钱的问题,也能打张感情牌,几十万的折价成本相对总价款不算什么,加上老板留任中层,基于良好合作的关系,对他们尽快打开羽绒服市场很有帮助,一举多得。
刘文楚抛回眼神,让他先递,谈不拢刘文楚再开口。
容逸了然,于是他转向老板,表情添了些为难,说:“我再提个方案吧,不过这个方案还需要我老板拍板。抛砖引玉。在万里这个股东中保留您5%的股份,按我们购买的七折的价格,三年内分期付款支付给万里,支付完成时股份转让,如果这三年里您又不想要这股份了,也可以,没有违约金,如何?”
老板听到这个方案,眼睛瞬间亮了。
刘文楚听到“七折”两个字,心中满意。本来商量的是五折,没想到容逸挺机灵,临时加了筹码。而他也捕捉到老板那瞬间点亮的神情,自然地把话音接过来,“这很难啊,还有别的股东要去做工作不说,钱上面我们就损失了多少?”
老板马上说“万里的股东还不都是刘总的家里人,哪里会难办?”
“你不知道啊老弟,我老婆和他弟弟坚决反对我做羽绒服,难着呢!”
老板让步:“这样吧,5%股份,七五折,怎么样?”
一锤定音。
让容逸十分高兴的是,刘文楚在回江海的路上,终于同意在羽绒服子公司成立研发部,由他负责,虽然经费有限,但他的面料研究大业马上要开始了。
*
钱越冬十分给力,他安排和马青平接触的朋友借着过桥业务很快摸清了马青平贷款的猫腻,眼下他两家贷款银行都停贷并勒令归还违规使用的贷款,马青平的资金链如预期的那样出了大问题。建材业务濒临停滞,这苦了给他贷款的支行副行长,正是银行业整顿的时候,事情捅到上面去,绝无转圜余地。
常青和长城两家在马青平自己的渠道上挨着开了万里专柜,已经开始促销,这让马青平甩货也遇到阻碍。
万里对马青平的重拳出击对其他大授权商很有威慑力,一时间销售团队都反映和大授权商的沟通顺畅了不少。
就在容逸对战马青平要大获全胜的时候,被刘文楚叫去了办公室,他一开门就撞上六道目光,秦明和孙继业也在。
“马青平要和解。”刘文楚抱歉地说。
容逸挑眉,嗅到了不寻常的味道。“怎么个和解法?”
“他说和解条件是你给他道个歉,他把万里的货全数按成本退回,配合交接。此后与万里相安无事。”
容逸心里清楚刘文楚为什么想接下马青平的橄榄枝,一定是万里有把柄握在他手里。
“毕竟他是合作多年的大经销商,公司不少事情他也了解,穷兵不追,不然鱼死网破。”刘文楚果然如此解释。
孙继业眼神闪烁,除了咳咳地清嗓子,一直没出声。脸色阴郁的秦明开口了:“马青平这个人不好把控,不一定容逸给他道了歉他就信守承诺。”
刘文楚说:“我也挺为难,万一马青平把万里的一些事抖落出去,也许会到羽绒服业务也要停摆的地步。”刘文楚补了一句。“希望你理解。”
刘文楚拍了拍他肩膀,指了指旁边面色不虞的两位,“马青平的局,我们仨都去,难道他还能把你当面绑走?他不该……咳咳,他动手很无耻!但你把他踢的也很严重,住了几天医院。另外这次他也吃了苦头,银行和建材商那边他要赔不少钱。我们软话说一句,解决后顾之忧,划算,你觉得?”
“以马青平的品性,我道了歉,他一定会信守承诺?”
“会,他找了个话事的人,做个见证。”
话已至此,只好赴约。
*
外滩捌号的临江仙厅,刘文楚主位,马青平的见证人在刘文楚右手位,见证人右侧是马青平,刘文楚左边是秦明,容逸和孙继业。容逸坐在马青平的对面。
这位见证人显然除了容逸,其他人都认识,刘文楚向他介绍:“容逸,这是骆总。”
容逸有分寸地打了招呼握了手。
这位骆总看着四十来岁,身材偏瘦,保养得不错,鬓边有些许白发,整个人有种奇异的温和气度。
孙继业不动声色地把手机往容逸这边一推,容逸不动声色地看了,手机的备忘录上写:“骆成,江海有名的黑/老/大,论狠,他第二没人敢排第一。据说是上边某位的手套。”
马青平见到容逸,只有四个字——分外眼红,那阴鸷黑暗的眼神换个胆小的来,恐怕会不寒而栗。
容逸平视着他,显得很冷静。
“没想到骆总大驾光临啊!当年我和新雪的事,还多亏骆总居中调和。”刘文楚恭维道。
骆总笑着轻轻摆手,“举手之劳。”
骆总注意到容逸,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开口道:“这位小兄弟和老马的事我听说了,老马有错在先,但两边都是朋友,闹得两败俱伤都没好处,得饶人处且饶人,是不是?”
容逸按下心中波澜起伏,下了决心,向马青平开口道:“抱歉。”
马青平向包间的侍应生招手,“把那箱茅台搬给容总。”
“现在应该叫你容总?”马青平怪笑道:“容总送过我一箱五粮液,我还一箱茅台,礼数很周到了。”
“不过,这箱茅台,得请容总今天当着大家的面全部喝掉。”
“不然怎么算道歉呢?”
容逸没想到还有喝三斤白酒的环节,他没有自残的打算,跟马青平喝一杯和解酒已经是他能接受的底线,他面色平静地不应声。这个场合,不能由他开口拒绝。
秦明轻笑了声,问道:“马总,你说道歉,歉已经道过,喝三斤白酒是什么道理?难道你成心不想和解,消遣骆总呢?”
马青平怒拍桌子,眼睛一斜,在秦明和容逸之间瞟了个来回,嘟囔道:“容总手段了得。”
秦明放下茶杯,刚要说话,骆成把话接了过去:“欸,都是自己人。”
骆成不置可否,刘文楚察言观色,权衡利弊,也未开口。
一桌人正在僵持,对和解这件事始终未发一言的孙继业发言了,他把刚鼓捣完的手机放在餐盘边上,请罪似地举杯向刘文楚:“刘总,我也请了位朋友,他马上到,要么咱们先随便聊聊,等我朋友到了,这件事再接着谈。”
马青平听言转向骆成,看他眼色。
刘文楚素知他有些人脉,况且在外面一贯给自己人面子,心里一横,就算来的人不管用,三斤酒大家分一分,不就是正常的量了?说不定姓骆的给这个面子。“那咱们就等等,嗯?”说着举杯碰向骆成。
骆成静了片刻,举杯碰过来,温言道:“叙叙旧。”
刘文楚和骆成颇有些话能聊,马青平则总盯着容逸,时不时被骆成拉进话题。
容逸挨近孙继业,问:“是谁?”
孙继业的眼神在帝王蟹上乱飘,“你一会儿就知道了。”
约莫过了一刻钟,刘文楚和骆总有一搭没一搭地言笑晏晏,刘文楚总是不会冷场,已经拉着骆成聊到上个世纪欧洲冬季的气温变化了。
容逸则和孙继业放松地品尝菜品,时不时交流一下。
马青平打断祥和的气氛:“我说,到底是谁这么大架子?还要等到什么时候?再等两分钟,还不来,现在就开始!”
孙继业打哈哈:“哎哟,这事怪我,怪我请人请晚了。见谅,见谅!”
马青平发火还是管用的,这边话音刚落,包房门就被推开,年轻的侍应生扶着门侧身一站,面带微笑向里面众人报门:“各位好,临江仙的客人到了。”
来人出现在门口,容逸愣住了,他觉得看清来人的那一刻,周身血液都涌向心脏,凝固住了。
这人在门口一站,包间都显得更亮。
除了孙继业,其他人都愣了,刘文楚惊喜地看了眼孙继业。
众人神色各异地纷纷起身,秦明起身慢了两拍。
刘文楚上前相迎,边握手,边说:“今天真是群英荟萃啊!”
孙继业牙酸,刘文楚自知这个成语的效果,哈哈一笑:“我文化水平有限,意思是这么个意思。”
说着把来人引到主位,示意秦明这一侧往后错一位。
来人也不推辞,就着刘文楚握着他的手,轻拍了拍刘文楚的手背,表示感谢。
刘文楚继续寒暄:“杨总,真是百闻不如一见,年轻有为、一表人才啊!比上次见您,更加风姿出众了!”
孙继业的眼睛鼻子都要皱到一起。
杨恒彬彬有礼:“刘总客气,打扰了。”
“哪里哪里,这是您拔冗来帮我们化干戈为玉帛啊。”
刘文楚自打杨恒进门就开始妙语连珠,成语连成串儿,孙继业无语。
重新落座,杨恒侧向骆成,两人熟络地握了下手,杨恒问:“成哥,上次推的怎么样?”
骆成亲近地往杨恒这边靠了靠,一脸佩服地说:“一把就把我今年的亏损给抹平了,多亏了你。”
杨恒也亲近地回应:“和成哥一起发财。”
两人会心谈笑。
马青平按捺不住,插嘴道:“杨哥来管这个闲事,是孙总的朋友,还是容总的朋友?”
杨恒大方得很:“他们两位都是我朋友。”
马青平阴阳怪气:“怪不得在望楼门口,杨哥给他看伤看得那么细致!”
刘文楚不明所以,可随即就反应过来了,投向容逸的眼神有些古怪,随即恢复正常。
秦明蹙眉,神色复杂地看了眼容逸。
容逸对着两人的眼刀并未察觉,他只顾着关注杨恒了。
杨恒缓缓道:“马总在我的地方纵人行凶,我自然要关照受伤的客人。我以为,我们早已经谈妥了。”
他定定地看着马青平,那眼神真是有如深渊,马青平被他看得发毛。
孙继业这时从包里掏出个塑料袋包裹着的手机往桌上一拍:“我和容总在桐城差点被马总的人给绑了,这是那个司机从犯的手机,里面有马总下属的通话记录。”
骆成听言,脸色些许愠怒,扭头问马青平:“之前你和杨总谈过?怎么还有这种事?”
马青平脸色一言难尽,顿时没了气势。
杨恒不在这件事上纠缠,他看到容逸椅子后面的茅台,向侍应生说:“怎么不给各位满上酒?”
马青平又要输出,骆成按了按他的手腕,示意他不要说,然后款款道:“都满上吧,一起喝几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