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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梁晴 那人是杨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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猜测失了准头,希望落了空,容逸掩住情绪,看着门外的阿武。
阿武的体型比孙继业带的那位保镖还高壮一些,肤色偏黑,气质很不好惹,但长相却平和。容逸见过阿武动手,真是百里挑一的好手。
阿武出现,一定是杨恒的授意。容逸便问:“阿武哥,杨哥有什么事吗?”
“恒哥有事,走不开,他让我过来看看你在不在。给你带份东西。还有,他让你警惕些,别去娱乐场所应酬。”
容逸接过来递给他的一个小的黑色名片夹,抽出里面的名片一看,是江海市区一所大专的招生主任。
“恒哥说你跟胡主任直接联系就行,他打过招呼了。”
容逸看着名片,心如击鼓,他随口提了一句考虑读个大专文凭,运气好的话再去读纺织材料的研究生,杨恒就这么记在心上了。
出差这半个多月,他和杨恒没有联系,但却时不时会想起杨恒。他想,杨恒对他的了解算是不少,而他对杨恒却知之甚少,他现在想多了解一些,他想问他,为什么对我这么关照?你的娱/乐/城里有没有非法经营?苏枚的死跟你有关系吗?此时你在哪里?
“杨哥......在江海吗?”
阿武犹豫了下,还是选择回答:“不在。”
“阿武哥常跟在杨哥身边,今天没和他一起?”
阿武顿了一顿:“我听杨哥安排。”
阿武犹豫的态度让他有点心慌,“他没事吧?”话问出口,方觉唐突。
阿武知道杨恒的态度,因此他待容逸很客气,“容总,您过几天自己问恒哥吧。我任务完成了,先告辞。”
过几天?
容逸躺在床上,手机在手里转了十几个圈后终于被立正了,再次点开短信信箱,还是没有杨恒的消息。他给杨恒发了感谢,简要讲了下桐城的事,到现在已经有半个多小时。他没有犹豫,第一次拨通杨恒的电话。
他能听到自己砰砰的心跳声,呼吸不自觉地变慢了。
接通了!
可紧接着,是女声提示音——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您稍后再拨。
他默然挂了电话,放空地望着天花板,忽然有点庆幸没有打通,简直松了口气,庆幸之后是更为强烈的失落和担心。可他毫无办法,他无奈地翻了个身。
难怪阿武说过几天,原来阿武知道他这几天联系不上杨恒。
*
张威看着比从万里离职时憔悴了一些。秦明在张威那吃了闭门羹,而张威答应和容逸见面,容逸感到意外。
“我是看在你为人不错,还给了金宇一单业务,我才答应见你的,叙叙旧可以,聊聊市场也行,但如果是聊金宇,我恐怕爱莫能助。”张威淡漠地喝了口咖啡。
“马青平的事,我真想约他聊聊,但我联系不上他。毕竟他负责了几年,一定比我知道的信息多。”
“你看,授权模式就是这个问题,以后还会有赵青平、李青平。但这是马青平和万里的事,金宇又能帮上什么呢,别为难他了。他这两天就会辞职了。”
“他要辞职?”在调整苏城业务之前,秦明就给过金宇辞职的压力,容逸此前问过为什么一定要换掉金宇,秦明给的理由是“他不该拿的太多了”,但金宇一直没走。
“是。”
“你们还住得近吗?”
张威警惕地看着他:“你要去上门堵人啊?”
“想试试。”
“我知道,你堵人有一套。”张威薄薄的眼皮翻了一下,摇了摇头,“好吧,我帮你问问他,愿不愿意跟你见面。”
容逸端起拿铁,碰了碰他的咖啡杯,笑得像四月的暖春,“多谢。”容逸也想了解新雪最近怎么样,“你在新雪还好?”
“还算行吧,压力挺大。你之前说的新雪产品策略的问题,这的确是个麻烦,现在调整了,今年开始都做基础款。”
“新雪和万里的产品同质化太高了。”
“是啊,估计一半的货互相换标,都看不出来的。”
所以,新雪和万里,谁会笑到最后呢?
*
容逸今天在公司见到了久违的刘文楚。
刘文楚曾跟容逸谈过一次,让容逸去跟他开拓羽绒服业务。容逸听明白了他的商业模式——买羽绒服工厂,买了工厂之后还是熟悉的套路——抄版,用万里现有的授权渠道卖货。
羽绒服市场很热,据说宿州的几家羽绒服厂天天成车地往回拉现金。
羽绒服和保暖内衣是不同的面料体系和工艺,容逸更对技术层面很感兴趣。
刘文楚开门见山,问在座的三位——秦明、孙继业和容逸,最近宿城的一个羽绒服品牌运转资金出了问题,要卖厂子。如果赶在八月份之前货出来铺出去,今年就是躺着挣钱。但钱不够,怎么办?
秦明早知道刘文楚缺钱,把财务报表一递,明知故问:“买厂子要准备多少钱?”
“1500万,缺口500万。”
“这个厂去年的收入和净利润多少?”
“不能这么比”,刘文楚一挥手,不耐烦道:“这个厂前年底开始运营就不正常了,就因为他们更新了设备,资金转不过来。”
“我不同意,如果是五年前做羽绒服,我会跟着你干,现在太晚了。市场上多少家做羽绒服的?不做到头部,净利润率多低你知不知道?”秦明也来了脾气。
显然羽绒服业务两人已有多次争执。
孙继业表态:“刘总啊,我这次同意秦总的看法。”
二比一了。六把刀甩向容逸。自从容逸上手了授权业务,渐渐总是参与业务决策会。
“根据刘总之前给的工厂介绍,他们前年底换的设备,的确是市场上最新的,我认为,可以去厂子看看设备,了解下他们的产品工艺,再定。”
容逸刚说完,刘文楚一拍桌子:“好,事不宜迟,这周末咱们就去。”
秦明不太满意,也没表露,只问容逸:“马青平这边还有事没处理完,你有时间?”
“渠道问题基本解决了。我通过刘总约好了钱越冬,他前几天找了过桥资金跟马青平接触,也许应该有消息了。搞清他银行贷款有没有问题,如果有问题,过桥资金的钩子一放再收回,他资金断裂估计就很快了,那时我们再接手他自己手里的存货,诉讼转和解,就彻底解决了。现在需要等钱总的消息。
*
去宿州看工厂回来,容逸发现,这家厂去年开始自己生产面料,在面料上做了一些改革,相比大路货的钻绒问题,已经有改善,当然还有改善空间,李教授和容逸在改善面料上有了些思路。工厂还有机械充绒设备。可以说还是挺有竞争力。
秦明不参与羽绒服业务,五百万的缺口,孙继业这人跟着容逸和李教授跑了一趟,又对这个厂重拾信心了,他个人填了一大半,容逸也凑了自己的存款给刘文楚。羽绒服业务就在万里、刘文楚、孙继业、容逸四方成立的公司里运营。
容逸当时把龙门弄房子的钱留了百分之二十单独存了个账户,剩余款项都转给了黎静,他知道,这笔钱会一份不剩马上转给继父。他担心黎静,她对继父毫无保留,给她备着点钱,相当于应对她婚姻的保险了。没想到这笔钱先用到羽绒服工厂上了。
*
容逸接到了个陌生的电话,他注意到这个电话前几天打过一次,但当时在忙和金宇见面的事,没接到,现在看着这个有点印象的号码,他按了接听键。
“是容逸吗?”清丽悦耳的女声,让人一听,就自然能想到这姑娘唱歌一定不错。
容逸怔住了,这声音,让他回到了在甘省部队里那个盛夏的夜晚,那姑娘拉着他的手,在他耳边低吟浅唱,是甘省的民歌,表达年轻的姑娘对她情人的爱恋。
“梁晴?”
姑娘在电话那边开心地笑了,“是我。”
来电号码显示地区是江海,“你来江海了?”
他记得梁晴是四川人。在部队的时候,她说可能回家,也可以去江海,最后说要去京城。
“嗯,我来江海了。要不要......见个面?”
*
滨江雅苑附近的一家西餐厅里,两人在靠里间的雅座。
不穿军装的梁晴,完全是另一个人,淡紫色的立领修身连衣裙,衬得身材纤细却莹润,黑色卷发瀑布似地铺落在肩背上,眼明鼻翘,桃颊朱唇,只戴了一对珍珠耳环,不多不少,恰到好处。
她更漂亮了,现在的她,更衬在部队里的绰号——烈焰玫瑰。
“我听卢越说的,你在江海。”梁晴朱唇微启。
想也是如此。“你在江海定居?”容逸帮她倒葡萄酒。自己的杯子加了气泡水。
“是不是定居,得看你。”梁晴双眼含笑,像是开玩笑,说完揶揄地笑了笑。
容逸大方地笑了声,“不应该看我吧。”
梁晴表情暗了暗,声音也沉了下去,“他不如你好。我们前年就分手了。” 她双眼含了水似的,像下定决心一样,说:“我后悔跟你分开了。”
容逸不知如何安慰,也不太想应付这个问题。大概在梁晴离开他而选择另一个人的时候,他已经放下了。他当时想过,再见她时心中也许会有汹涌波澜,可是现在看着对面的倩影,他只有平静。
容逸绅士地绕开话题:“怎么来江海了?”
梁晴多云转晴,靠近了容逸一些,笑得像小朋友跟同伴炫耀糖果:“江海市歌舞团,独唱。”
容逸听了,由衷为她高兴,这个年纪担任直辖市歌舞团的独唱,真是出类拔萃,他举杯道:“恭喜你。”
“你怎么,戒酒了?”
“嗯,最近事多,不太喝酒。”
“工作还顺利吗?听卢越说你升职很快。”
他没回答顺不顺利,这是个比较复杂的问题,工作哪有总是顺利的,只说:“那是运气好。”
梁晴哼了一声,嗔怪道:“过分的谦虚就是虚伪了,你知不知道?”
容逸无奈,笑说:“现在知道了。”
她打量着他,试探地问:“你现在一个人吗?”
是一个人,但他蓦地想到了杨恒。想起在望楼门外,他浑身脱力时杨恒给他看伤的温柔姿态,想起在三江里昏暗的巷口,他心绪沉沦时那个等待他的身影。
他失神着嘴角泛起笑意。
梁晴见了他这样的表情,心中一沉,问:“有女朋友?”
“没有。”
“那就是有喜欢的人?”
是喜欢吗?
他喜欢男人吗?
他被这个想法吓了一跳。
“我......还不知道。”
梁晴眼波流转,掩盖掉失望,“她一定喜欢你。”
“是吗。”容逸似乎真是想从梁晴的客套话里得到答案,随即他无奈地笑了,她怎么会知道答案呢。
肖邦的夜曲换成了巴赫的哥德堡变奏曲,容逸见梁晴吃得差不多,久未动筷,只是不停地喝酒,容逸知道她酒量不错,这点葡萄酒完全不在话下,他还是给她杯里的葡萄酒换成气泡水,待她喝了,说:“今天先到这吧。我晚上还有几个工作电话要打。你也早点回去休息。”
“那改天再约?”梁晴期待地问。
容逸想了想,“有时间再约。”
在餐厅门口,容逸陪梁晴等出租车。梁晴挨着他,仰头盯着灯光下的容逸瞧,痴痴地说:“容逸,你比在甘省的时候,更帅了,更好看了。”
容逸正关注着飞驰而来的出租车,稍近一些才瞧见里面有人。顺着出租车的路线,他余光一瞥,在餐厅车库出口,一个身影坐上黑色轿车的后排,随即车窗落下,那人露了正脸,容逸恍惚了,头彻底转了过去盯着辨认,他感觉那人看到他了,可那人很快合上车窗,车消失在视野中。
不过几秒,梁晴见容逸对她的话没反应,反而盯着车来车往的街道失神,她摇了摇容逸的手臂,容逸转过头来:“刚才那车有人,再等一辆。”
那人是杨恒,他确定。
他想立刻赶回滨江雅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