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海纪事》岳星河

12、桐城 孙继业幽幽

　　酒桌上觥筹交错，桐城的邢总带着当地的几个小一些的二级代理老板宴请容逸一行人，一行人包括三个，容逸本人、孙继业和孙继业带的保镖。

　　容逸搬家后第二天便出差了，出来归降马青平下面的二级代理商。

　　马青平的二级代理商中有一些相对规范经营，担心乱来导致违约责任的，接到容逸的劝降电话，颇为配合，但这么大的事，不是电话沟通就能彻底敲定的。那一天的电话打完，容逸决定带着合同去逐家拜访，尽可能当场签合作协议、把货点清、谈促销活动。秦明担心他安全，他也听说了马青平住院的事，但眼下没有比容逸更合适的人选，于是决定让孙继业陪容逸一起。

　　孙继业此人，在公司神龙见首不见尾，确如林浩然所说，是个关系户——秦明的关系户。孙继业的爷爷是原江海市某位首长的首席秘书，虽然孙继业的父亲相对平庸，但毕竟老一辈的人脉在，所以他在很多场合说得上话。容逸入职万里这么久，总共没见过他三次。

　　出差到今天已经有半个月，两人几乎天天连轴转，容逸主攻、孙继业助攻把前面跑的大多数二级代理都已搞定，出乎意料的顺利，原来预估有四成能归降，现在合作的已经超过七成，这个战果让孙继业对容逸刮目相看。

　　到了桐城，容逸带着孙继业及其保镖，按照惯例先去市场上跑了一圈，然后才去拜访当地服装业的老大——邢总。邢总当时在电话里说愿意配合，可现在接待两人时顾左右而言他，容逸知道不好搞定了。

　　“咱们做服装的，比不上搞金融的，搞地产的，赚的都是辛苦钱。投工厂、投广告的钱，这得卖多少件衣服才能赚回来，库存在后边一压，艰难啊，你说是不是容总？”邢总吹了口烟圈，睥睨着容逸。

　　“做服装是不容易，但邢总，咱们几位老板的厂可都有年头了，近些年产线设备没有调整，万里的货市场行情又好，恐怕固定成本的投入早都赚回来了。和万里合作，我保证桐城地界上万里的货不会压到第二年，这以后不都是净利润啊！”

　　“只要听容总讲的天花乱坠，世上都没有难做的生意了。”几个老板轰笑几声。

　　一个老板抱怨：“神仙打架小鬼遭殃，桐城的市场不比其他地方，本地就有很多便宜货的，消费者分不清的咯，谁家便宜就买谁，本来我们价格就比别的地方低，现在总公司还要搞促销，亏本要亏到姥姥家去了！”

　　邢总带着几个老板专找容逸推杯换盏，容逸发现了，这是灌他酒呢，容逸半斤多白酒下肚，开始劝着人家喝，孙继业发觉局势，不动声色地引走部分火力。

　　“搞促销的事，可以商量，万里不搞一刀切，根据当地情况定。我们从来都为授权商着想，不然为什么全国五六十家授权商都对万里死心塌地？因为我们对大家负责啊！云城的老板去年自己资金周转出了大问题，银行可只会雪上加霜，不会雪中送炭，过桥公司的利息有多高各位都知道。最后谁帮他渡过难关的？是万里，万里直接给他的大额授信，相当于低息贷款，现在哪个品牌对授权商能做到这步？”

　　容逸一番陈情不好说有没有效果，邢总最后貌似松口：“孙总、容总，相比跟着马青平，我更愿意和万里合作，只是合作条件需要再谈，今天都喝了不少，谈也谈不清楚了，明天来公司咱们把条款再过一下，怎么样？”

　　孙继业抬一抬：“邢总有格局，和万里合作，绝对不会亏待大家，有钱大家一起赚，我们赋能共赢嘛！”

　　邢总大概知道孙继业的身份，十分客气，连说：“一定一定。”

　　邢总站起来端着最后一杯酒：“今天略备薄酒，不成敬意，所以呢，刚刚给各位定了本地的豪华酒店，请一定不要推辞，今晚好好休息，预祝咱们明天谈判顺利。”

　　一桌子人齐刷刷站起来，把杯里的酒水茶水一股脑吞了。喝完酒便三三两两、言笑宴宴地往外走。

　　出了餐馆的门，邢总手一抬，指着一辆奥迪招呼道：“孙总、容总，这是安排的车，送你们去酒店。”

　　容逸和孙继业对视一眼，容逸自然地移开眼，开口推辞：“邢总，就不麻烦了，我们自己打车过去，这车正好送您回家，早些休息。”

　　邢总脸色变了，“跟我见外？容总不愿意喝我的酒，还不愿意坐我的车？”

　　孙继业忙打圆场，笑道：“这怎么话说的，容总脚底下都踩云了，没见他扶着我出来的？既然邢总安排了，咱们恭敬不如从命，走，上车！”

　　说着便拉着容逸上车，保镖坐上副驾。

　　几人上了车，邢总又变回笑面佛，“这就对了嘛，合作了都是一家人。那明天见了！”

　　奥迪的喇叭滴了一声，车子落锁，几人挥手告别。

　　容逸问司机：“师傅，请问咱们去什么酒店？”

　　“皇冠。”司机操着外地口音。

　　容逸不可察觉地皱了下眉，随即面色如常，问：“哪个皇冠？”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容逸一眼：“济宁路的。”

　　“好的，有劳了。”

　　车上一时沉默，容逸轻轻把脚抵到副驾的椅背，无声地一下一下地在椅背上稍稍用力，直到副驾的保镖调整了下坐姿。

　　过了五六分钟，容逸发觉不太对。容逸昨天在桐城便记住了区划路名，此时他发现这不是去往济宁路的方向，便问司机：

　　“师傅，我刚才和邢总吃完饭没来得及去厕所，酒喝太多，现在憋得不行了，能不能路边停一下，我找个公厕？”

　　司机又从后视镜瞥了他一眼：“马上到酒店了。”说完车速快了起来。

　　出差这一路过于顺利，以至于孙继业都有点放松警惕，直到此时他才惊觉，好像上套了！容逸在发现司机时外地口音时便有所怀疑，刚刚想借上厕所中途下车，不料未能成功，现在司机开得很快，眼看要马上驶离市中心的繁华地带。两人无声地交换眼神，容逸盯着孙继业，他做了个手势——手指从自己肩头滑向另一边腰侧，然后点了点后排安全带的插口。

　　同时，容逸踢了下副驾座椅，保镖马上开口：“师傅，人有三急，况且我们不着急去酒店，让你先停车。”语气冰冷生硬，透着不容拒绝，普通的司机听到这种带着杀气的命令语调，绝对会乖乖地靠边停下。

　　司机仍不停，反而踩了油门，他完全没被保镖吓到，“马上到了啊，这路上也没厕所。”

　　两人说话间孙继业按着容逸的提示以最小的动作、最小的声音扣上了安全带。

　　那司机话音刚落，保镖便咔地一下按开安全带，整个身体扑到司机身上，同时一只手去夺方向盘，另一只手操作汽车档位，司机果然不是个吃素的，保镖身体扑过来的时候他的左拳已经到了保镖的脸上，这一拳着实不轻，打得保镖身子晃了晃，两人就这么交手起来。车子在两人的争斗下猛地左移右晃。

　　两人刚刚动手的瞬间，容逸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抽出腰带扑上去套了司机的脖颈，正是保镖脸上挨了一拳之后一两秒，他身体向前一靠一蹲，死命地往斜后方勒司机的脑袋，司机登时双眼通红，呼吸困难，他一只手马上过来扯脖颈间的腰带，另一只手的力气也小了不少，这一下保镖轻松制敌，他一边按着方向盘，一边照着司机的头狠狠给了十几拳，容逸提醒保镖：“别让他死了”，司机此时脑袋鲜血淋漓，手脱力了，保镖拍掉司机还抓着方向盘的手，完全把车子的控制权夺过来了，可是车上的人专注打斗，没注意到外面的路况，车已经在市郊的土路上，是一段不平的砂石路，就在此时，车左摇右摆地失去了平衡，司机打方向不及，车沿着土坡翻了下去。

　　......

　　所幸坡度不陡，孙继业系着安全带，只有轻微擦伤，容逸靠着司机相反的惯性，也没有大碍，司机的皮外伤稍重一些，但骨头没事。

　　那个司机死了一般一动不动，确实伤的不轻，容逸担忧地去探司机的鼻息，少顷，说：“还有气儿。”

　　此时，孙继业幽幽地说：“你小子啊，真他娘的是个人才。要不是被人盯上了，我倒真想把我表妹介绍给你。”

　　容逸以为他说的“被人盯上了”是指惹了马青平这个仇家。

　　“多谢孙总抬爱了。被人盯上的确是个危险的事。我也担心连累表妹。”

　　孙继业白他一眼，“谁是你‘表妹’，你还挺不见外。”他转而又神色复杂地看着容逸：“你知道你被盯上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