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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我想离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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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天,宋淮反复翻看着何知妍曾经发来的短信,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竟有那么多条从未回复。
几天前那条简短的“想找你聊聊”,他甚至都没注意到。
他在“要不要主动联系她”和“拉不下脸”之间来回拉扯。
编辑框一开一关,字打到一半,又一个字一个字地删掉,最终什么都没发出去。
胃里隐隐翻腾着不适,大概是这几日饮食紊乱,肠胃炎又闹起来。偏偏连着阴雨天,伤腿的关节也跟着隐隐作痛,更让人没了胃口。
这些天,她没有再发消息,也没提醒他注意腿脚,更没有再送药膏过来。
想到这里,他心口的烦躁更甚。
低头望着那条隐隐作酸的腿,掌心不耐地揉搓着。
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像故意在耳边扰人心绪。
他脑海里闪回到酒吧出事的那天凌晨,自己几近发疯般到处寻找她。
那一刻,他甚至不敢设想:如果她真的出了意外,他该怎么办。
他恨自己。
恨自己任性,把面子放在她前面。
恨自己没有第一时间确认她的安全。
可怎么想,都找不到答案。
因为她总是安静地待在他身边,从不索求,从不抱怨,他便习惯性地忽视她的需求,把最糟糕的一面留给她。
有那么一瞬,他甚至觉得,自己可能会永远失去她。
那股恐惧猛地把他拉回车祸的瞬间,深夜的高速上,狂风暴雨裹挟着他,而他的心脏仿佛骤然停摆。
害怕、恐惧、不安,潮水般涌来,将他整个吞没。
那一晚,他甚至记不得自己是怎么熬过来的,只清楚地知道,如果真失去了她,自己恐怕再也撑不过去了。
他怎么能这么蠢,这么迟钝,直到此刻才后知后觉:
何知妍,对他来说,究竟有多重要。
满腔悔恨与自责中,他才想起,支撑他走过复健、重新站起来的,从来不是所谓的坚强意志,而是她。
是她笃定的目光和声音,一次次告诉他“你一定可以”。
是她日日熬煮的汤药,陪着他度过了最灰暗的时光。
同样从A大毕业,她原本能走向更好的远大前程。
可她在最宝贵的年华里,甘愿停下脚步,留在他身边,把自己的人生一点点耗在了他的伤病里。
若她出了任何问题,他这一生都不会原谅自己。
同样,就算她变成了什么模样,他也愿意扛下。就像她曾经替他做过的一样,他愿用余生去弥补。
他只希望上天开眼,不要让自己的过错,由她来替他偿还。
在警局门口,他接到了陈姨的电话。
他几乎是抖着手听完,竭力压住嗓音里的颤抖:“你让她……让她接电话。”
直到那声熟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他心口骤然一松,仿佛心脏重新开始跳动。
那一刻,他才真正感觉自己活了过来。
缓过神,他立刻折返上车。
司机问:“宋总,去哪?”
他几乎不假思索,脱口而出:“回家。”
可司机却迟疑了下,提醒:“沈秘书刚来过电话,让您有空回一下。”
这才让宋淮猛然回神,这一上午,他几乎什么事都没做。
早上的会面、会议全都丢下,秘书的电话也直接挂断。
这种状态,完全不像他。
他深吸口气,竭力让自己冷静:“回公司吧。”
说完,他才回拨了秘书的电话。
可即便如此,一整天,他也没能彻底安心。
直到夜里加班结束,他才匆匆赶回家。
明明已经确认了何知妍的安全,他心底的不安却始终挥之不去。
他也说不清原因,只觉得胸口始终压抑。
直到推开卧室的门。
月光微弱,她静静睡在床上,眉眼安宁。
那一瞬,他心底一整天的焦躁与不安,终于落了地。
就像一个漂泊太久的旅人,踉踉跄跄地走过风雨,终于回到了家。
可这几日,安宁还未沉淀下来,那股不安又一波波涌上心头。
她似乎已不再像以往那样在意他。
那种隐隐的感觉,像一根细针扎在心口,让他无法忽视。
可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他细细回想,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好像自从萧潇回来之后,何知妍就没再送过药膳。
越是思索,心底越发翻涌。
难道,她是在吃醋?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胸口便涌起一丝难以言说的暖意。
也因此,当宋母打来电话时,他才会不冷不淡地提了一句:“最近都在外面吃饭。”
放下电话,他甚至没有察觉,自己嘴角已悄然弯起。
心情,也在无声中渐渐开朗起来。
正此时,正在面试的宋言,隔着玻璃看见宋淮那副若有若无的笑意,眉心不由自主皱了起来。
等面试结束,他走到窗边,抬手揉了揉额心。
外头的秋雨已经连下了好几天,潮湿、闷热,像一口积郁的闷气压在胸口。
就在此时,他一眼便看见广场边一道熟悉的身影下了车。
雨势忽然大了几分,她抬手遮在头顶,下意识护紧怀里的文件,脚步急匆匆地穿过广场。
米色风衣裹着细瘦的身形,在灰白的雨幕中显得格外单薄。
宋言的目光落在她手中提着的饭盒上,胸腔骤然翻涌起一股闷意,手指不自觉地狠狠砸在椅子扶手上。
她很快走进了走廊的遮檐下。
他缓缓坐回椅子,心口像被什么堵住了,周身都涌上一股无力感,只盯着那扇通往走廊尽头的磨砂玻璃,一动不动。
“叩叩。”
何知妍穿过走廊,轻轻敲响宋淮办公室的门,全然没察觉背后那道灼灼追随的目光。
“请进。”男人的声音低沉传来。
她拧开门把手走进去。
宋淮看起来心情不错,修长的手指正随意把玩着钢笔,身子微微后仰,姿态闲散,眉眼间少有地透着几分轻松。
她没说话,只熟练地将饭盒摆到他桌上。
宋淮俯身靠近,嗓音懒懒地问:“今天是什么汤?”
她的动作微微一顿。
这些年来,他从不关心这些。
她垂下眼睫,心底却涌上一阵复杂的波澜。
或许是萧潇回来了,他心情好,所以对自己也多了几分和气。
又或者,是那天的事情之后,他终于生出了一点愧意。
处在这段婚姻里这么多年,她早已摸清宋淮的脾性——
心高气傲,认错比登天还难。
若不是这样,当年他和萧潇也不会一吵再吵,最后闹得两败俱伤。
“排骨汤。”她低声说。
这锅汤,她纠结了很久到底该不该炖。
可想着这大概是最后一次了,便还是用了陈姨提前准备好的食材。
就当是,最后一次的纵容。
“我更喜欢你炖的鸽子汤。”宋淮语调里带着几分埋怨,语气却出乎意料地亲昵。
“喜欢”?
她怔了下,心底却止不住涌上一阵冷笑。
他们之间,居然还能谈得上“喜欢”?
宋淮没察觉她神色的变化,仍旧漫不经心地转着笔,似乎理所当然在等她接话,等她像往常那样顺着他的意,说:“明天炖鸽子汤给你。”
可这一次,她没有开口。
沉默在空气里一点点蔓延开来。
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笔停了下来,眼神微动:“其实……我跟萧潇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们离婚吧。”她打断了他。
宋淮身形一震,缓缓坐直了身体,声音里带上了从未有过的冷意与错愕:“你说什么?”
何知妍将那份文件夹放到他面前,语气平静:“我让律师准备的,你看看资料有没有问题。要是没问题,我们找个时间去民政局。”
宋淮的拳头一点点收紧,青筋突起,脸色也随之沉了下来:“何知妍,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她淡淡开口:“离婚。我想,这对我们俩来说,都算是一种解脱。”
“解脱?”宋淮猛地站了起来,嗓音拔高,“对你来说,离开我就是解脱?”
他的声音有些发抖。
“分开”这两个字,从来都不曾在他的设想里出现过,更不可能是从她的口中说出来。
他一直以为,经历过那么多,他早已不会再因任何事而真正动摇情绪。
可偏偏此刻,她这寥寥几个字,却像重锤般砸在心口,让他气血翻涌,几乎窒息。
“何知妍,你说清楚,你什么意思?”
她抬眸,望着他坚定道:“我想离婚。宋淮,我们结束吧。”
宋淮眉头紧拧,微微侧过脸,像是在极力辨别她话语的意思,却依旧无法理解。
她低声补了一句:“既然你的腿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萧潇也回来了……我想,我们都该回到原点了。”
砰——
宋淮一拳重重砸在桌面上,怒火夹裹着震耳欲聋的声响,桌上的文件、钢笔,甚至她带来的饭盒尽数被扫落在地,摔得四散狼藉。
背叛感像潮水般汹涌而来,几乎要将他彻底吞没。
“你到底在发什么疯?什么叫回到原点?!你有什么资格这么说?!”
何知妍愣住,声音有些发颤:“抱歉……我只是觉得我们这样互相折磨下去——”
“我不要你觉得!”宋淮的嗓音猛然拔高,几近咆哮,“谁要听这种话?你以为我在乎吗?滚!你现在就给我滚!”
话音落下,他重重坐回椅子,伸手捡起文件,猛地翻开,一副冰冷的送客姿态。
她静静望着他,原本还想再试着沟通,希望他能冷静下来,不要如此意气用事。
可这件事,她早已思虑许久。
离婚,对他们两个人来说,也许才是唯一的解脱。
然而他显然不能接受。
她忘了,宋淮的自尊心有多么强大。
“分开”两个字,从别人嘴里说出来,对他而言就是最不可饶恕的羞辱。
是她太着急了。
她缓缓弯下腰,将地上散落的离婚协议一页页拾起,重新放回桌面。
声音依旧平静:“有空看看吧。如果哪里觉得不合适,可以改好再发我。”
然后,她直起身,头也不回地朝门口走去。
而身后的男人,却在这一刻猛地抬起头。
眼眶酸胀发热,连他自己都未察觉,温热的泪水已悄然滑落。
一股由心而生的戾气在胸腔翻涌,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她怎么敢?
她竟敢说“离婚”?
是她害他变成如今这副模样,现在却想拍拍屁股一走了之?
痴心妄想!
宋淮猛地抹了把脸,推开椅子,快步追了出去。
走廊尽头,何知妍正抬手去按电梯按钮。
冷不防间,一只手骤然扣住她的手腕,将她猛地拽向一旁的消防通道。
“啊——”她一声惊呼,却被强硬地压在墙上。
还没来得及反应,一股熟悉的气息便骤然扑面而来。
下巴被他修长而有力的手指紧紧捏住,逼得她微微张开唇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