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4、第34章 御前女史 太后被彻底 ...

  •   太后被彻底软禁于慈宁宫,宫门由御前侍卫严密把守,等同于一座华丽的牢笼。

      曾经显赫一时的吕家,随着吕国舅在三司会审中被坐实贪墨、占田、以及“涉嫌通敌叛国”的重罪,迅速迎来了灭顶之灾。

      周同举没有丝毫手软。圣旨下达:吕国舅罪大恶极,判斩立决,家产悉数抄没,吕氏一族成年男丁皆流放三千里,遇赦不赦,女眷没入宫中为奴。其党羽官员,根据罪责轻重,或罢官夺职,或流放抄家,或投入大狱。

      这场清洗雷厉风行,手段酷烈,朝野震动。然而,由于证据,尤其是涉及军械和北境的证据,被周同举有意无意地透露出一部分,加上吕家平日树敌众多,此次清算竟未引起太大的反弹,反而有不少人拍手称快,认为新帝手段果决,清除了朝廷毒瘤。

      周同举借此机会,迅速将京畿防务和关键岗位换上了自己绝对信任的心腹,尤其是那些在白马寺救驾和此次清理行动中表现出色的寒门将领或潜邸旧人。朝堂格局为之一新,皇权得到了空前的巩固。

      慈宁宫内原有的宫人被全部遣散,分派到各处不起眼的角落,取而代之的是经过严格筛选、背景清白、甚至直接来自皇帝亲信家族的新人。这座曾经象征着后宫权力顶峰的宫殿,彻底被纳入了皇帝的掌控之下,再也翻不起一丝浪花。

      太后倒台,慈宁宫易主,我这个名义上“伺候太后整理佛经”的女官,处境顿时变得微妙起来。

      继续留在已然如冷宫的慈宁宫显然不合适。但以我的身份,罪臣之女,无位无份,又知晓太多宫闱秘辛,放出宫去似乎也不现实。

      就在我不知前路在何方时,一道旨意下达:调原慈宁宫女官马氏,入紫微宫御书房,任掌籍女史,负责整理、誊录、保管御前文书典籍。

      这个安排,出乎了许多人的意料,也包括我。

      掌籍女史,品级不高,却是能接近权力核心的职位。每日在御书房当值,接触的都是帝国最机密的奏章文书,非皇帝极度信任之人不能担任。

      周同举将我放在这个位置,其用意耐人寻味。

      是对我功劳的奖赏和信任?是将我这个知情者放在眼皮底下更方便看守?还是……有其他的考量?

      我无从得知,只能领旨谢恩。

      离开慈宁宫那日,阳光正好。

      我看着这座囚禁了我数月、充满了阴谋与恐惧的宫殿,心中百感交集。

      孙嬷嬷前来送我,她已收拾好行装,不日便将出宫荣养。

      “孩子,往后在御前当差,万事更要谨慎。”孙嬷嬷拉着我的手,低声叮嘱,“陛下……他心思深沉,非寻常人能测。你于他有功,但伴君如伴虎,切记谨言慎行,守住本心。”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至于过去的事……该忘的,就让它烂在肚子里。有些秘密,带进棺材里,比说出来更安全。” 她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似乎暗示她手中或许还掌握着一些连皇帝都不知道的、关于张氏或太后的更深秘密,但她选择永远封存。

      我郑重地点点头:“嬷嬷教诲,雅绵铭记于心。您出宫后,务必保重身体。”

      送别孙嬷嬷,我抱着简单的行李,踏入了紫微宫御书房所在的区域。这里的气氛与慈宁宫截然不同,充满了忙碌、肃穆和一种无形的威压。

      我的工作确实主要是整理文书,誊录奏章摘要,管理图书典籍。周同举大部分时间都在这里批阅奏折,召见大臣。我与其他几位女史一同当值,需要屏息凝神,动作轻柔,尽可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周同举对待我,与对待其他女史并无明显不同。他专注于政务,目光会落在我身上,吩咐事情时语气平淡公事公办。

      那夜在慈宁宫披上的大氅,那句“受惊了”,仿佛只是危机之下的偶然之举,已被帝王的日常所淹没。

      然而,偶尔的偶尔,我能感觉到那深沉的目光似乎在我身上停留得比旁人稍久一瞬。当我将整理好的重要奏章摘要呈上时,他有时会极简地问一句“核对无误?”,得到肯定答复后,会几不可察地微微颔首。御书房的值夜,他总会吩咐下去准备宵夜,也会淡淡说一句“掌籍女史们也有一份”。

      这些细微之处,旁人或许察觉不出,但于我而言,却像投入心湖的小石子。我知道那可能只是帝王心术,是上位者对有用之人的一种掌控和笼络,但我无法完全抑制心底那一丝细微的、不该有的悸动。

      然而,我特殊的身份和突然的晋升,很快引起了旁人的注意和议论。

      后宫之中,那些潜邸出来的妃嫔,尤其是几位家世不俗、育有子嗣的,开始对我这个突然出现在御前的罪臣之女侧目而视。她们不明白陛下为何要将这样一个身份尴尬、甚至可能与废五皇子有牵连的女子放在如此近身的位置。

      朝堂之上,也有一些言官风闻此事,上奏委婉地提出“女史之职,关乎机要,当选身家清白、德才兼备者充任”,暗指我的出身不宜担任此职。

      这些议论和奏章,周同举都留中不发,未予理会。但他越是沉默,背后的暗流涌动得就越是厉害。

      我变得更加小心谨慎,言行举止不敢有丝毫逾矩,竭力将自己隐形于御书房的公务之中。我知道,我和他之间,横亘着太多东西:云泥之别的身份,我父亲曾是废五皇子党羽的过往,他母亲与我母亲间接的恩怨,还有这深宫之中无数双盯着我们的眼睛。

      他是九五之尊,而我,只是一个靠着一点功劳和帝王难以揣测的心思才得以存身的卑微女官。那一点点或许存在的微妙关心,在这巨大的鸿沟和现实的阻碍面前,显得如此脆弱而不真实。

      一日,我在整理一批地方呈上的贡品清单时,不小心将一页清单飘落在地。正要去捡,一只修长、骨节分明的手先一步拾起了它。

      是周同举。他不知何时走到了我的书案旁。

      我慌忙起身行礼:“陛下。”

      他将清单放回案上,目光并未看我,而是扫过清单上列出的“江南新贡碧螺春”字样,忽然淡淡开口:“朕记得,你母亲是江南人士?”

      我心中一凛,不知他为何突然问起这个,只能谨慎回答:“回陛下,是。”

      “嗯。”他应了一声,停顿片刻,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道,“这批新茶到了,送一份去静心苑。”

      说完,他便转身回到自己的龙案后,继续批阅奏章,仿佛刚才只是一句随口的吩咐。

      我却站在原地,心跳漏了一拍。

      他记得我母亲的籍贯。他甚至记得静心苑。

      这看似微不足道的举动,在那一片反对和质疑的声浪中,像是一道无声的支持,又像是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我心中漾开了一圈更大的涟漪。

      然而,我抬起头,望向他那冷硬而专注的侧脸,以及这象征着至高权力的御书房,心中却更加迷茫。

      这份若有似无的“记得”,究竟能意味着什么?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