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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29章 宫中故人 一个午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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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午后,太后小憩,洒扫人等均各自休息去了,慈宁宫内一个人影都没有,陷入一片沉寂。
我照例在静心阁内整理经卷,阳光透过旧窗洒进室内,在墙面投下斑驳的光影。
孙嬷嬷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她没有像往常一样巡视,而是径直走到我面前,目光复杂地看了我许久,那眼神不再是以往那种纯粹的审视,而是夹杂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是悲悯,我看到了她目光中的悲悯。
“马姑娘,”她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意味,“随老身来一下,有样东西,该给你看看。”
我的心猛地一跳,警惕地看着她。这个时候,单独叫我?会是陷阱吗?
孙嬷嬷似乎看穿了我的疑虑,她苍老的脸上露出一丝苦涩的笑意,声音更低了,低得几乎只有气流声:“是关于……冰雪梅花印记的旧事。”
冰雪梅花印记!她果然知道!而且她主动提起了!
巨大的震惊让我一时忘了反应。孙嬷嬷不再多言,转身便朝佛堂最里面供奉着一尊小型檀木观音像的僻静角落走去。我犹豫片刻,最终还是咬牙跟了上去。是福是祸,总要面对。
观音像后是一面素墙,孙嬷嬷伸出手,在墙壁一块不起眼的砖缝处有节奏地按压了几下。只听极轻微的一声“咔哒”,旁边一块尺许见方的墙砖竟悄然向内滑开,露出一个小小的暗格!
我的呼吸瞬间屏住。慈宁宫里竟然还有这样的机关!
孙嬷嬷从暗格中取出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小的、扁平的木匣。她小心翼翼地捧着木匣,转过身,面对着我。昏黄的光线下,她的眼神充满了沉重的哀伤和一种近乎虔诚的郑重。
“孩子,”她忽然换了个称呼,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别怕。老身……并非太后的人。”
我愕然地看着她,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孙嬷嬷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极大的决心,缓缓道:“老身这条命,是张娘娘救的。当年老身家中遭难,险些被投入掖庭暴室,是张娘娘偶然得知,在先皇面前为老身求了情,才保下性命,后来还被安排到了当时还是皇后的太后宫中伺候。张娘娘对老身说,让老身好生活着,替她好生看着,她的孩子。”
张娘娘!周同举的生母!
我震惊得无以复加,呆呆地看着孙嬷嬷,看着她眼中滚落的混浊泪水。
“张娘娘心地善良,却错信了人,更低估了人心的歹毒。”孙嬷嬷的声音哽咽起来,充满了压抑多年的痛苦与愤恨,“她并非只是失宠!她是发现了天大的秘密!她偶然得知,当时的皇后,也就是如今的太后,竟暗中勾结其娘家兄长,意图在先帝秋狩时行不轨之事!张娘娘惊骇之下,本想寻机密奏先帝,却不慎走漏风声,反被皇后构陷,冠以巫蛊厌胜之罪,被打入冷宫!”
我的心脏狂跳,几乎要冲破胸膛。原来真相竟是如此!并非简单的争宠失败,而是涉及谋逆的大案!
“这还不算完!”孙嬷嬷咬牙切齿,老泪纵横,“皇后……那个毒妇!她怕张娘娘有朝一日沉冤得雪,竟买通冷宫送膳的太监,在张娘娘的饮食中长期下了一种极阴寒的毒药!那药性缓慢,不易察觉,只会让人日渐虚弱,咳嗽不止,最终……咳血而亡!张娘娘她……她到死都以为是自己在冷宫忧思成疾,却不知是遭了这等毒手!”
我听得浑身冰冷,手脚发麻。当今太后,竟是如此心狠手辣之辈!逼死张氏还不够,竟还要用如此阴毒的手段慢慢折磨致死!
“那封遗书……”我颤声问道。
“那遗书,是张娘娘临终前几日,强撑着病体,偷偷写下的。”孙嬷嬷抚摸着手中的木匣,如同抚摸着一件绝世珍宝,“她将真相和怨恨都写在上面,却苦于无法送出。是老身……是老身冒死前去冷宫探望时,她偷偷塞给老身的。她说,‘嬷嬷,我怕是熬不过去了。这封信,你务必藏好,若有朝一日我儿同举能得见天日,或许……或许能为他挣得一线生机……若不能,便让它永不见天日,莫要再连累旁人……’”
孙嬷嬷泣不成声:“老身对不起张娘娘……老身人微言轻,无法为她伸冤,只能将这遗书和……和她收集到的一些太后娘家与边将往来密信的残片……”她指了指木匣,“偷偷藏了起来。太后后来也曾疑心,多次暗中搜查,但老身藏得隐蔽,她一直未能找到。老身只能潜伏在她身边,小心翼翼地扮演着忠仆的角色,等待着,等待着或许永远都不会来的那一天……”
她抬起泪眼,目光灼灼地看向我:“直到……直到陛下登基,直到他将你送到这慈宁宫来!老身知道,陛下他从未忘记他母亲的冤屈!他把你送来,或许就是为了这桩旧案!孩子,那日你发现遗书后的惊慌,老身看在眼里,老身就知道……等待多年的时机,或许真的要来了!”
她将手中的木匣郑重地递向我:“孩子,这些东西,老身交给你。如何处置,由你决定。是交给陛下,还是……老身知道这风险极大,太后眼线遍布宫中,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你若不愿,老身绝不怪你,会另寻他法……”
我颤抖着接过那个沉甸甸的木匣。它不仅装着张氏的血泪遗书,更装着足以将当朝太后打入万劫不复之地的铁证!也装着孙嬷嬷数十年的隐忍与忠义!
巨大的冲击让我心神激荡,但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也随之而来。原来我不是孤身一人,原来在这冰冷的深宫之中,早有忠魂在默默守候着真相。
周同举将我送来,或许真有试探和寻找证据的意图,但他未必知道,他母亲早已埋下了孙嬷嬷这颗棋子!
现在,决定权到了我的手上。
我看着眼前泪流满面却眼神坚定的老嬷嬷,看着她眼中那份对张氏至死不渝的忠诚,再想到周同举那双深不见底、承载着无尽恨意与野心的眼睛……
我紧紧抱住了木匣,深吸一口气,目光变得坚定。
“嬷嬷,”我听到自己的声音虽然微颤,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告诉我,我该怎么做,才能将这些东西,安全地交到陛下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