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入藕花处》深海里的星星之火

24、第24章 名正言顺 雪落无声，

　　雪落无声，刺骨的寒意在天地间弥漫，静心苑内一片雪白。一个寒风凛冽的清晨，紫微宫深处传来九声沉闷而悠长的丧钟！

　　“咚——！咚——！咚——！”

　　钟声穿透了洛阳城清冷的空气，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宣告终结的力量，响彻云霄！

　　皇帝周坤泰，驾崩了！

　　龙驭上宾，山河同悲。

　　整个洛阳城瞬间被一片肃穆的白色笼罩。宫门紧闭，禁军缟素，官员勋贵、宗室命妇，无不换上丧服，入宫哭临。哀恸的哭声在巍峨的宫殿群中回荡，悲悲切切。

　　静心苑内，我和母亲也换上了素服。听着外面隐约传来的钟声和哭声，望着庭院中一片雪白，心头一片空茫。那个曾经主宰我父亲命运、也间接决定了我们母女十年悲欢的一代帝王，就这样走了。

　　国丧期间，宫禁森严。关于新帝人选的流言在暗地里甚嚣尘上。周同举的权势如日中天，无人能出其右。然而，大周朝历代帝王的法统确认，仍需的，是一纸诏书，如此，方能名正而言顺。

　　三日后，大殓已毕。紫微宫正殿——承乾殿，庄严肃穆。素白的帷幔低垂，巨大的金丝楠木梓宫停放在大殿中央。文武百官、宗室勋贵、内外命妇，按品级肃立两侧，殿内殿外，一片缟素，鸦雀无声。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檀香和一种无形的、令人窒息的紧张压抑感。

　　大内总管福安，这位侍奉了皇帝大半生、如今也苍老了许多的老太监，身着素服，手持一卷明黄锦帛，在数名同样身着丧服的内侍簇拥下，步履沉重地走到御阶之前。他环视殿内，眼神疲惫而哀伤，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庄严。

　　“大行皇帝……遗诏！” 福安苍老而尖细的声音，在寂静的大殿中清晰地响起，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殿内殿外，所有人齐刷刷跪伏在地，山呼万岁之声带着悲戚，也带着对新主的期待与忐忑。

　　福安深吸一口气，展开那卷明黄色的锦帛，用清晰而缓慢的语调，宣读那上面的文字。

　　“……朕以菲躬，获承宗祧……在位二十有九载，夙夜兢兢，惧弗克荷……然天命有常，大限将至，神思昏聩，难理万机……深虑神器之重，社稷所依，不可不慎……”

　　“……皇次子同举，天资英毅，仁孝性成……昔白马寺逆贼猖獗，危急社稷，同举临危不惧，亲冒矢石，力挽狂澜，救朕于危难，功在社稷……其忠勇睿智，克承大统，深肖朕躬……”

　　“……着令皇次子周同举，即皇帝位！……内外文武臣僚，同心辅佐，以安社稷，以慰朕心……钦此！”

　　遗诏宣读完毕，整个承乾殿死寂一片！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瞬间聚焦在了御阶之下，那个同样身着素白丧服、身姿挺拔如孤峰青松的身影之上！

　　周同举！

　　大行皇帝遗诏，传位于二皇子周同举！

　　尘埃落定！名正而言顺！

　　短暂的死寂之后！

　　“臣等叩见新皇！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海啸般的朝拜之声，如同压抑已久的洪流，瞬间爆发！响彻云霄！震得殿宇梁柱都仿佛在微微得发颤！

　　百官勋贵、宗室子弟，无不以额触地，姿态恭谨至极！那些曾对周同举出身微有疑虑、或暗中观望的朝臣，此刻再无半分犹豫！

　　遗诏在手，救驾之功加身，兵权在握，新帝之位，已是铁板钉钉，无可动摇！

　　周同举缓缓抬起头。

　　他依旧穿着那身素白的丧服，脸上带着新丧父皇的哀戚，但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睛里，却再无半分迷茫与隐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君临天下的绝对威严！一种掌控乾坤的冰冷锐利的目光！一种属于帝王的、睥睨着眼前众人的光芒！

　　他目光平静地扫过脚下匍匐的群臣，目光所及之处，无人敢与之对视，无不深深俯首。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承受着这山呼海啸般的朝拜，感受着这至高权力终于、彻底、完整地加诸于身的重量。

　　过了片刻，他才缓缓抬起右手，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金石的、不容置疑的帝王威仪，清晰地传遍大殿每一个角落：

　　“众卿……平身。”

　　“谢陛下！” 群臣再次叩首，方才起身垂手肃立。

　　周同举的目光掠过群臣，最终落在了大行皇帝的梓宫之上，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哀思。他沉声道：“大行皇帝龙驭上宾，朕心哀恸。当务之急，乃遵先帝遗制，恪尽孝道，妥善办理大行皇帝丧仪，以安天下之心。国丧期间，一应政务，暂由内阁与六部依例处置，遇要事，报朕裁夺。”

　　他的声音沉稳有力，条理清晰，瞬间安抚了因权力更迭而浮动的人心，也展现出了新帝掌控全局的从容。

　　“臣等遵旨！” 群臣齐声应诺。

　　新朝，就在这承乾殿的素白与哀戚之中，在遗诏的宣告和山呼万岁的声浪里，悄然拉开了帷幕。一个属于周同举的时代，就这么降临了。

　　静心苑内。

　　当新帝继位的消息，随着报丧的钟鼓和街头的议论传入小院时，我正在为母亲煎药。炉火映着我平静的脸庞。

　　母亲靠在软榻上，手中捧着一杯热茶，听着外面隐约的喧嚣，沉默良久，才低低叹道：“天……变了。”

　　我轻轻拨弄着炉中的炭火，橘红的火光在眼中跳跃。

　　是的，天变了。

　　那个曾经在栖云阁柜中奄奄一息的落难皇子，那个在白马寺雨中如同杀神般降临的亲王，如今，已端坐在那象征着至高无上的龙椅之上，成为了这大周江山新的主宰者。

　　“待我登基，必不负你。”

　　他昔日低沉嘶哑的誓言，言犹在耳。如今，他已是九五之尊。而那句承诺，在这滔天的权力面前，又将何去何从？

　　我将煎好的药倒入碗中，袅袅的热气氤氲了视线。

　　紫微宫的方向，丧钟的余音还在空气中隐隐回荡，又似乎被新帝登基的威仪所取代。静心苑的清幽，如同风雨之中短暂的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