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孤独探戈 望着自己的 ...

  •   一切仿佛柳暗花明了,牧云搬出来住已两周,租的房子不远不近,离公司半小时的车程,屋里的物件陆陆续续也都配齐了,只是工作仍旧忙得不可开交。
      陈总离职后总监的职位始终空缺着,市场部大大小小的事几乎都要牧云过手,再由牧云向聂总汇报工作,她也旁敲侧击地问过总监人选,聂总不明说,但话里话外的意思似乎是想看看牧云能力,过关的话就考虑给她升职。
      不过牧云并没有将聂总的暗示放在心上,她心里头想着北京。
      这天下午,萧牧云主持中层领导会议,按先前聂总交待的,给大家讲解分析近期国家与地方新颁布的行业政策,由于讨论得过于激烈,等会议结束早已过了下班时间,大家就到楼下饭店一起用餐。
      聂总也在,聚餐便不可避免地变成了工作的延续,有人溜须拍马,有人高谈阔论,也有正经聊工作的,但都逃不过喝酒的惯例。
      萧牧云话不多,适时地向几位领导敬个酒,推不掉的酒就不推了,正好借机浇一浇近日的苦闷。
      聂嘉渊似乎看出牧云有心事,见缝插针地问了她一些私人问题,都被牧云敷衍了过去。
      在公司,她始终保持着神秘,公与私界限分明,也因此无朋友、不抱团,明明有能力却总是徘徊在核心圈以外。
      散场后,牧云往停车场走去,正准备叫代驾,听到聂总在身后喊她,说有事情要商谈,让她在会议室等他。
      就这样,在这个寻常不过的夜晚,萧牧云跟在聂总身后,走进了黑暗。
      牧云有些微醺,浑身发沉,她走进会议室,开了灯,就近扶着椅子坐了下来。她闭上眼睛揉着太阳穴,想着聂总会有什么吩咐,看样子酒后是谈不出什么结果的,还是等上班再议为好。
      没过几分钟,聂总来了,牧云不等对方开口便起身商量道:“领导,我今天喝了酒,有点晕乎乎,有什么任务要不明天再说吧?”
      她话音未落,忽然听到“啪嗒”一声,聂嘉渊锁了门。
      牧云脑中警铃大作,意识到自己进了圈套,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但一开口,颤抖的声音还是出卖了她:“聂总,那个,我我待会还有事,我先走了。”
      聂嘉渊拍拍她的肩,不动声色地坐下,他盯着眼前的猎物,眯眼道:“不着急。我就问问你对市场部总监的职位有没有什么想法?”
      牧云瞬间清醒,手心冒着汗:“我听公司安排。”
      “我倒是蛮欣赏你的能力的,聪明灵活,虽然论资排辈还轮不到你,不过有我在,我可以帮你的。如果你不愿意……”
      “领导,我资历浅,不适合的。我还年轻,机会还是让给……”
      “欸,年轻人,机会来了就得抓住啊!”
      聂嘉渊打断牧云的话,一把抓住她的手,往自己身体带。牧云被惯性扯着跌进了他怀里,大脑瞬间空白,她凭着本能摸到扶手准备起身,又被一股力量拉了回去。
      男女之间力量悬殊,她暗暗用劲发现完全挣脱不了。后背被禁锢在怀里,她真的害怕了,掩饰不住地神色慌张,呼吸急促,她扭动着身体做无谓的挣扎。
      受惊无措的她落在对方眼里,却仿佛是鲨鱼嗅到了血腥味,刺激着感官,让身下的野兽更发狂。
      聂嘉渊一手霸道地箍住胸前这个不安分的身子,一手温柔地捋顺交错在她脸上的发丝,贴近她耳畔轻声说道:“牧云,我很早之前就看上你了,最近老是在想你,你说你要不要跟我?”
      牧云紧张得快疯掉,胸口起伏,止不住地发抖。
      “乖,别动,再动我会忍不住。”
      牧云的耳朵“唰”地一下熟透了,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小心翼翼。大脑在飞速运转,现阶段这份工作对她很重要,她不能撕破脸皮,必须找个台阶。
      她皱起五官,侧头求饶道:“聂总,别这样!我不想公私不分,工作上我很尊重你也愿意追随你,”她紧张地咽了口水说道,“但生活上我还没机会了解你,希望你也能尊重我,给我点时间。我不是以色事人的人,如果你强迫我,我只能玉石俱焚。”
      聂嘉渊心里一动:“好好好,我不强迫你。”
      “可你现在就在强迫我。”牧云敏锐地抓住了对方的痛点,立马语带娇嗔,做出欲拒还迎的姿态。
      聂总果然放开了她:“就喜欢你这份机灵!但我也不能就这么放你走啊,你总得表现一下唠!表现得不好我可不会放你走!”
      牧云眨巴下眼睛,踮起脚主动亲了下对方的脸颊,然后快步转身,开锁,一气呵成。
      然而刚摸到门把,又被身后一个大力给拉了回去,牧云垂着头,欲哭却无泪,巴巴地看着一双粗糙的手捧住她的脸,看着眼前的五官迅速放大,带着酒气的唇吻上她的唇,又强势地撬开她紧闭的齿,剥夺她的呼吸,向更深处搅动探索。
      牧云浑身的毛孔都立了起来,脊背抵在门把上,硌得生疼,疼到大冷天里冒汗。
      她的眼神失了焦,想象着自己离开这具躯壳,用第三视角冷漠旁观。背后传来的痛碾过神经,她要永远记住这个痛,记住这屈辱的时刻。
      她两只手腕被对方一把抓住按在头顶,像一个玩具被钉在墙上,一只潮湿而粗糙的手钻进衣服胡乱揉捏一通后又猛地直下腰间,解开扣子。
      牧云被堵得喘不过气来,又害怕又慌张,心急地呜咽,她不断扭动下半身,却始终逃不开对方的手,越扭动越痛,像一把利刃刺进身体,搅动血肉,痛得她脸色煞白,无力地弯下腰。
      终于聂总松开手,意犹未尽地摸了摸她的嘴唇,眼中暗流涌动。
      “走吧,今天先放过你了。”他舔了一下嘴唇,自信地看着猎物。
      牧云一言不发,艰难地直起身子,整理好仪表,离开了会议室。
      她想逃,想飞奔,但迈不开腿,她哆嗦着走出大楼,上了出租车。

      两天后,聂总约萧牧云吃饭,饭桌上聂总言语轻佻露骨,毫不掩饰其司马昭之心,牧云安静地坐着,不表态,也不改色,多数时间只是礼貌地微笑。
      当她喝完第四杯红酒时,手机铃声响了,牧云刚接起就听到对方吼道:“姐!快回来!家里出事了!”分贝大到对面的聂总都听得一清二楚。
      牧云向聂总道歉后便抓起包疾步如飞地向外走去,走出饭店,走到转角,迅速上了一辆车。
      车里是蒋誉泽,正苦笑着看她。
      “别笑了,快开车啊!”
      “好的姐!姐想去哪?”
      “随便哪里,赶紧先离开这里!”
      “那老色狼就这么放你走啦?没多问吧?”
      “你喊得那么大声,都说家里出事了,他还怎么敢留我啊!还好你挂得快,不然你那浮夸的演技,我怕我再多撑一秒就要笑场了。”
      “我可是掐着大腿打电话的!”
      蒋誉泽是牧云可以无条件信任的朋友,看着他眉飞色舞的样子,牧云今晚总算发自内心地笑了。她探头看向窗外,嘀咕着找个地方坐一坐。
      “你带身份证了吗?”誉泽问牧云。
      “带了啊,你想干嘛?欸!你新婚燕尔欸!你不会觊觎我的□□吧?”
      誉泽先是一愣,反应过来后瞪着眼睛伸手去戳牧云的脑袋,嫌弃道:“你这里装的都是黄色废料啊你!我是看时间还早,我们可以去初中走走。”
      “啊?怎么去?用这个小卡片就可以穿越了吗?”牧云拿出身份证故作惊讶地来回翻看。
      “是啊,你没接到组织通知吗?不过我们得先找到那个黑衣人,据可靠消息,时光机在他手上!”
      牧云测过脸看着蒋誉泽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明明是说着笑着,她却被眼泪模糊了视线。
      她想起前些年被家里逼着去相亲,总要誉泽半路解救,以至于每次相亲到最后都变成他俩的约会。他们是彼此青春的见证者,亲密无间的好朋友,但两人都明白男女之间像他俩这样的友情总会因为太稀少而被误解,所以只要一人有交往对象,另一人就会默契地自动站开。
      这次找他帮忙,牧云考虑了很久,毕竟对方有了家庭,要顾及另一半的心情。
      两人轻快的气氛把牧云拉回往日情绪,又开心又难过,还有一些孤独。
      车停在熟悉的校门口,保安室里身着黑色制服的大叔指指桌上的机器,示意他们刷身份证入校。
      牧云和誉泽嘻嘻哈哈地走向操场,走回少年时意气奋发的模样。
      誉泽是最清楚牧云过去的人,比家人还要了解她的伤疤,他很怕现在的经历会掀开牧云的陈年顽疾,他小心翼翼地不过问细节。
      “刚才饭桌上有没有录到你想要的话?”
      “嗯。”会议室里发生的事,牧云没对誉泽坦白,只说对方动手动脚,没敢说真话。
      “你接下来准备怎么做?”蒋誉泽踢开眼前的小石子,克制地问。
      “我不想辞职,”牧云揉揉鼻子,天有些冷,“明后天去找董事长谈谈再说,最好把我调到下面子公司去。让公司为了我这样的小员工去辞退副总估计是不太可能吧。”
      “干嘛不报警?或者我去打他一顿解解气也好!”誉泽恨得牙痒。
      牧云不响,她之所以不敢告诉誉泽就是知道以他的脾气非得把对方剥层皮不可,许久她才低头说:“我想了一夜,还是不敢报警。我不想回忆那晚的经历,不想一遍遍向别人描述那个场景。我是不是很懦弱?我害怕面对,也害怕被人知道,我想让事情就悄无声息地过去。”
      翻涌的情绪让她声音变了调:“我好讨厌自己啊,为什么不能勇敢地站出来?为什么不让他付出代价?为什么要让他还有机会去伤害别的女性?我有时候在想,为什么偏偏是我啊?是不是我给了他什么暗示让他误以为我是可以的?不然这样的事情为什么总是发生在我身上呢?我就没问题吗?”
      誉泽生怕她勾起痛苦的回忆,心疼地摸摸她的头,温柔地打断道:“你很好。萧牧云,我告诉你,你很好,你没有问题。不要用别人的错来惩罚自己知道吗?”
      “那为什么被盯上的总是我呢?上次那个商会的客户你记得吗?去深圳展会第一天晚上就来敲我门,把我扑在床上,我脸上是写着‘欢迎光临’四个字吗?还有上一家公司的经理,还有小时候……”
      “因为他们都是烂人啊!你不要试图去理解烂人的行为逻辑,更不能在自己身上找原因!你不要给我犯糊涂!”
      “行吧,哥,别激动。我没事。”
      “你最近是不是水逆啊,不对啊,我结婚不是应该给你冲喜了嘛?”
      牧云忽然被逗笑了:“还给我冲喜?我可没你这样的儿子!”
      “你也生不出我这么天才又帅气的儿子!”
      “我确实是生不出这么不要脸的小孩啦!”
      誉泽笑嘻嘻的,也不生气,话题一转:“沈柯没再来找过你吧?”
      “找过两回,一次是问我要他送我的IPAD,一次是深更半夜谴责我几句。”
      “他肯定是不甘心的。像他那样脑子转速慢的人,时间越久,见的人越多,他只会越晓得你的好。”
      “好不好也与他无关!话都讲到那个份上了,还有什么好说的。”
      “那就好,回头草千万别吃,会消化不良。”
      “放心啦,姐行走江湖这么多年,这点道理还是知道的。结束就是结束,绝不可能回头。再说了,我可是好不容易退婚的,我又不傻!”
      “好好好,是我多虑了!”
      “你怎么样?婚姻生活跟想象中的一样吗?”
      “就那样吧!搭伙过日子最重要的是双方人品好性格好有合作意识,目前看来还行。”
      “既然结婚了就好好对人家,好的关系是需要经营的。”牧云背着手,看着操场上一双一对散步的人,“我最近总会冒出不婚的念头,就不想和别人有更多的联结,也不喜欢小朋友。”
      蒋誉泽停下脚步,收起了吊儿郎当的神情:“如果你选择不婚,我肯定百分百支持的。只是活在世上,坚定地做自己想做的事是很难的。我希望你做自己,又怕你在这条路上吃苦。”
      牧云沉默着,她明白誉泽的担忧,也清楚自己的处境,路漫漫其修远兮,她能否走出眼前的困境都仍是未知,枉论未来。
      图书馆顶上的大钟发出幽幽的光,在这熟悉又陌生的校园里,两人拼凑着十几岁的青春碎片,昏黄的路灯映着呵出的白气,一团一团,是流动的过去。
      牧云突然发现,走了这么远,自己仍是当年那个叛逆小孩,撞得满身是伤还不服气,就算得失利害摆在眼前也不妥协,只会永远依着内心的准则奋不顾身地冲进世俗的洪流里。
      走出校门,蒋誉泽叫住了她:“牧云!”
      “嗯?”牧云停下脚步,仰起头。
      “你知道你身上最闪光的点是什么吗?”
      “什么?”
      “是清澈。”
      “我傻呗!”她笑出了声。
      “不是。是你没沾染人间烟火,人人都在追求的金钱名利你从未留恋。明明经历了那么多不堪和污糟,你还是纯粹的你。这可不是谁都能做到的!”
      牧云苦笑道:“不知道水至清则无鱼吗?”
      “但你还是守护这份‘清’守护了这么多年。我知道,很不容易。”
      一句话让牧云委屈得如鲠在喉,她盯着地上蒋誉泽的影子,不让眼泪夺眶。
      八岁那年,蒋誉泽刚转校到萧牧云的班,那个年纪的男生女生仿佛两个物种,中间隔着天堑鸿沟,绝不轻易讲话。他俩也不例外。
      直到有天清晨,誉泽和另一位男生推搡打闹中误伤到了牧云,牧云一头撞到课桌,左边眉毛底下被划了一个口子,鲜血顺着眉眼往下流,把在场的同学都吓得愣在原地。誉泽脸色苍白地一路狂奔去办公室,慌张得语无伦次,直接拉着老师就往教室跑。
      他这辈子都忘不掉那张流淌着殷红的脸,也忘不掉萧牧云震天响的哭声。
      自那之后,牧云的脸上多了一条扭曲的疤,也多了一个朋友。
      廿多年过去了,时间抚平了眉下的疤,也淡化了异性之间的友情。
      再知心的老友,有了家庭也就到了疏远的时候。
      牧云压抑住眼底的伤感,搓搓手,淡淡地说:“走吧,不早了。”

      一周后,集团发了人事调动公告,涉及五人职位变动,其中聂嘉渊调任子公司副总经理,萧牧云升任市场部经理。
      如此一来,萧牧云成了总部最年轻的部门经理,对此同事们议论纷纷,有说她后台强硬的,有说她耍手段逼走上一任经理的,甚至还有说她功夫了得上了大佬的床,风言风语多多少少进了牧云的耳,她缄口不言,照旧主持部门工作,也没有“新官上任三把火”。
      这次升职也算是因祸得福,但牧云又开始整宿整宿睡不着觉。
      起初只是入睡困难,好不容易睡着了又开始做噩梦,后来索性整晚失眠了,手机里的助眠音乐循环了一遍又一遍,直到听到窗外鸟儿起床。
      她好累,可是无法入睡,身体在下沉,灵魂却轻飘飘的。
      她开始吃褪黑素,起效了一个多礼拜,又回到原点。
      去门诊配了安眠药,效果甚微,不光晚上没睡着,白天还浑身疲乏得像被人揍了一顿。
      失眠慢慢压榨着她的□□,而比失眠更折磨的,是脑海中反复出现的画面,是那些她以为尘封了的死去了的记忆,每一次闪现都化作一把刀,反复地刺入胸膛。
      “Anything dead coming back to life hurts.”
      她被过去的痛拉扯着折磨着,无法向前。明知道它们不会再出现,不会穿过时间再来伤害她,但她的世界还是不受控地被一点点抹去颜色,被吞噬光彩,被按下暂停键。
      她愈发抗拒和人接触。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看电影,一个人喝咖啡一个人散步,一个人等着路灯亮起,一个人走很远很远的路不停歇。
      一个人的时候很孤独,一群人的时候更孤独。
      她看着车来人往,看着人们欢笑哭泣,看金乌坠地,看孩童嬉戏……但所有的一切,她都感到疏离,只是冷漠地旁观,不带一丝情绪,脸上彷佛糊了一层厚水泥,做不了表情,没有了欢欣,亦没有悲伤。
      她依旧坚持工作,总是加班到深夜,像一个游魂。
      一切都是无味的,麻木的,没有意义。
      她连开车时都在发呆,回过神的时候就想,如果就这样撞死了,应该也不错吧……
      她清楚地看到自己在一寸一寸地枯萎下去。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