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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0、前夕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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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王爷,这是圣上的安排,奴才也是奉命行事,你不要怪奴才们。”太监恭敬的话在柳相歌耳边响起,“小王爷,这是城郊风水宝地,山美水好,小王爷若是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奴才,只除一件事——便是不能出去。”
听着太监尖锐的声音,柳相歌皱眉,他双手抱胸,“哦?圣上这是想变相软禁我?我这个‘外甥’被认回来才多久?圣上就这么怕我……”
后面的话柳相歌没有细说,不过目的也达到了,太监猛然听见,立即跪下,身体微微颤抖,他道:“小王爷可真的误会圣上了,圣上拳拳爱护之心天地可鉴,在你失踪的这些年圣上派过无数人去找。奈何实在找不到。此番圣上实为小王爷好,圣上也是担心小王爷安危才出此下策。”
柳相歌不欲在听太监车轱辘话,他的意思左右不过是圣上是为他好,好不好他能够分不清楚吗?又何须他来做说客。
他挥了挥手,示意太监退下他要休息了,“你走吧,我睡一会儿,切勿来打扰我。”
“这……”太监犹豫不决,上头给他的指令是须寸步不离的守着小王爷,他既不敢违背小王爷的指令,又不敢不听上头的任务,一时犯了难。
柳相歌故作脸一厉,他道:“你们既要我在此处休养,又不听从我的命令,莫非是真不把我这个小王爷放在眼里?我要回京,我要去见圣上!让圣上看看你们嘴脸!”
太监躬着身子,急忙道:“是奴才之过,是咱家之过,小王爷你安心休息,奴才便在门口候着,若小王爷有什么吩咐,尽管告诉奴才。”
眼见太监退出去掩好门,柳相歌轻舒一口气,他努力搓着双颊的肉,暗道:真不容易。唉,被这么多人看守,明面上是游山玩水休养相护,实则行监视之举,幸好他不是真的小王爷,也曾学过几年符箓,不然他怕是会疯掉。也不知圣上为何会下这个命令。罢了,也不干他的事,只是贸然离开必会牵扯许多人,说不定会累及长公主。他虽与长公主无亲缘,但他还是感激长公主连日来的招待。
想到这里,柳相歌叹了一口气,手指微动,正要做什么,一直放在芥子袋中的玉简疯狂震动,连带着芥子袋也闪出微光,柳相歌面色一凛,他急忙拿出玉简查看。
只见消息均来自寒解子——
[徒儿,为师来投奔你了!先前为师算了一卦,卦象显示徒儿正在京城,故而为师一路朝京城过来了。为师安好,勿念,京城中若有包子款待,可念。]
[急急急!大批人马朝京城来了!我不知有多少人,只晓得乌泱泱一大片!]
[遭了!我知道这些是什么人了!是伏犰军,是魑贼!完了,他们一路烧杀抢掠,路过的城池大都被他们攻破!为何会有黄家人?他们在做什么?疯了他们!]
[救救救命啊!我到素城了,此刻和城中百姓一起抵抗魑贼。徒儿,京城我不去了,若是……罢了,魑贼显然有备而来,他们一路势如破竹,城中艰难抵抗。只是为何京城尚不派人过来?]
[城主已多次传信京城,为何京城中迟迟未有消息?大军何在?素城就要撑不住了!]
[徒儿,我承认当年照顾你实是别有用心,我算到红镜生骨逆天改命,强留某人魂魄在身边几百年。你根骨清奇,正适宜我师门传承,故而我特地进鬼界和他相商,特地为那魂魄塑造一身躯。徒儿,我承认一开始目的不纯,可之后待你是真心实意的,若是你还是恨师父,那便恨下去吧。不要来找我了,就当你没有我这个师父了。]
柳相歌看到这里,眼泪大颗大颗流下。伏犰乱起,他的师父困在素城中生死未卜。
他自恢复记忆起就特地不去想他师父寒解子,自知寒解子必和呈风兄有联系,他气寒解子为何不肯向他解释,恼寒解子为何和呈风兄苦苦瞒他。
可当他的寒解子生死未卜之际,柳相歌想,他的师父待他情深义重,多年养育之恩算不得假,他不怪寒解子,只盼他好好的。
在京城中玉简犹如死物一般没有动静,他和月凭玉也只用符箓传信,哪知玉简中竟有诸多信息。
周芜传信过来,信息简短,只一句话——[我是周芜,魑贼来犯,我将率军奋力抵抗,柳公子在京城,还望你务必护住圣上,若圣上被擒,我大良将灭。]
柳相歌自知其中利害,他擦拭泪水,努力用还在颤抖的手从芥子袋中掏出符箓,咬破食指努力画符箓。
他手一停,随着符箓亮起,此符便成了。柳相歌如法炮制,顾不得什么,反复地画符箓,到了最后,他已经神情麻木,分不清今夕何夕。
叩叩、叩叩……
“小王爷你睡醒了吗?奴才可否进来?”太监的话在门口响起,他没有听见里头动静,疑心小王爷翻窗跑了,顾不得其他,将手放在门上,就要推门而入。
察觉到太监的意图,砰的一声柳相歌将玉简摔在门上,他嗓音嘶哑,怒道:“别进来!我让你别进来!”
太监瑟瑟发抖地跪下,他朝着紧闭的门叩头道:“奴才知错,奴才知错,奴才这就下去。”
柳相歌愣愣地看着天花板,出了一会儿神,便手脚并用,爬过去将玉简抱在怀里,他不敢哭嚎出声,捂住嘴巴让自己的泣音困在自己的咫尺之间。
“想想。”耳边传来轻叹声,一双手从后面抱住柳相歌腹部,下巴搭上他的肩膀,章呈风无奈道:“想想,怎么一会儿不见竟然哭了。真是拿你没办法。”
章呈风好笑地将柳相歌抱得更紧。
“呈风兄,你说我师父会不会死?那些百姓会不会死?”柳相歌愣愣地说,他也知道自己问了一句废话,战乱之时死的一定是百姓。
“想想,我不知道。”章呈风揽着柳相歌更紧,“但我知道,你一定会没事的,想想,放心。”
柳相歌往后一瞥,见一面镜子正好对准他的方向,心中了然,他闭上眼睛,放松靠在章呈风怀里,他想:就这样吧……
*
李絮推开作势要扶住她的太监,吩咐其余人等皆离开,只留下一个何修品。她眼神激动又贪婪地看着位于上方的龙椅。
她想,是了,就是这把椅子,她的父皇为了它不顾她的意愿,她的那些兄弟甚至为了它丧命,而现在,她就要坐上这个位置了。
李絮一步一步、神情满意地扫向四周,四周空旷无人,即便殿上无人她也能想象到如果那些大臣看到她这般旁若无人登上龙椅又是如何迂腐惊惧的嘴脸。
她说:“这不是谢尚书吗?之前父皇还在时不是你向他举荐将朕嫁给柳晗的吗?哦?这么害怕做什么吗?朕又不是吃了你?听说你只有一个女儿,朕听说匈奴屡次犯边,不日有使者过来,不若将你女儿送去和亲?”
她说:“这不是孙大人吗?朕记得了,那日柳王爷去世,你同我说‘这就是报应’,听说你儿子重病缠身,或许这也是你的报应吧。哈哈哈。”
李絮张开手,想象此刻正是上朝时,众官员齐聚一堂,想象那些官员带着惊惧的表情,享受着他们厌恶又不得不做的视线。
李絮想,真是痛快至极!
她坐在龙椅上,看着嘴角含笑的何修品,她问道:“修品,你说我是不是生来就应该坐上这个位置的啊?”
“是的,殿下生来便是皇帝,之前的日子真是蹉跎岁月,委屈了殿下了。”
李絮神情满意,状若癫狂,她大笑着看着空旷的宫殿,她说:“修品啊,你该改口了,不能叫我殿下,而该叫我圣上。”
何修品眼中含情,看着坐在龙椅上的李絮,依言道:“是,圣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