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唇齿交融》灵知玄

20、撒谎吗 许言一的尖

　　许言一的尖叫在耳边炸开，身边站着程向野。

　　场景和余岁安刚进歌时差不多，如果抛开旁边男人的脑袋在余岁安怀里的话。

　　“怎么回事？！”

　　“我靠……”

　　“他干什么了？”

　　另外的三人围着他们三人嘴里往外吐着些震惊，但余岁安听不太清，可能是因为耳旁颤抖的尖叫将他的听力霸道的占有，也可能是没想到程向野的脑袋这么沉，注意力全在怀里的那张俊脸。

　　他的反应看起来还算淡定，只是没什么表情的和怀里的脑袋对视，轻松抵住了快要倒下的无头身躯，让程向野尽量站直。而许言一的反应就要激烈得多了，先是被吓得尖叫着掉了几滴眼泪，接着连滚带爬的来到韩渚面前，拽着他的衣服问他话。

　　“不是大吉吗？”

　　抱着温热尸体的余岁安也想问，嗯，对啊，不是大吉吗？怎么死了这么多人？怎么连程向野这样的老手也死了？

　　吴善方用身体抵开许言一和韩渚，拍怕许言一的肩膀让他别太紧张，同时他也回头去看韩渚，想听到一个合理的解释。

　　韩渚也被吓到了，手一直在哆嗦，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不发颤，“我不知道啊，卦上算出来的，就是大吉啊。”

　　一直保持理性的王楚婷这次也坐不住了，冲到余岁安身旁不解的看着程向野的脖颈处的切痕，低声询问余岁安，他到底干了什么。

　　他也不知道程向野做了什么，于是王楚婷让他把刚刚他俩的对话重复一遍。余岁安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开口说话，只是机械的回答眼前人的问题，说完后他才意识到自己好像在和王楚婷对话。

　　王楚婷听完余岁安的复述，闭了闭眼，像是在假设并推断各个可能性。

　　“撒谎吗？”

　　平安神喜欢诚实的人，可是程向野撒谎了，所以这是惩罚。

　　王楚婷的声音不算大，但掷地有声，石窟里浅浅的回荡着她的声音。

　　远处传来轰鸣的钟鼓声，长生咒接踵而至。大家都清楚，歌曲的高潮来临，王楚婷解歌到关键信息了。

　　而刚刚的对话大家也都听见了，韩渚抓着自己的衣摆，拧着眉赞同，“……我觉得是的，因为我记得我的噩梦，他可能也记得自己的噩梦，但撒谎说自己不记得了。”

　　吴善方也点点头，他也记得自己的噩梦，而许言一则是第一个分享自己噩梦的人，更不用说他。

　　余岁安没空理睬为什么只有他不记得自己的噩梦，他垂着脑袋看向怀里的人头，那俊脸已经没了活人的血色，取而代之的是青绿的白，那双有神犀利的双眸也蒙上一层雾，看不清那深棕色的瞳孔。

　　那饱满的唇也再也不能蹦一个字出来。

　　他为什么要撒谎？

　　余岁安觉得自己心紧得厉害，简直快喘不上气了。虽然前几次死人他也怕，但这次看到程向野在自己面前离去，他除了害怕还多出一个情绪。

　　悔恨。

　　悔他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恨他为什么要对他撒谎。

　　还有说不出来的其他情绪，那些心中翻涌出来的莫名情感简直要卷他进深海，窒息一波接着一波，冲刷他脑海中的记忆和理智。

　　即使他认识程向野，有过几次照面，但也不至于让他有这么大的反应，余岁安不理解自己的情绪从何处汹涌起的。

　　好像，在很久以前他就品尝过了失去身边人的痛楚。

　　外界的声音慢慢被一层白纱遮去，眼前的景象也只有程向野的尸骸，唯一的触感则是怀抱的头颅。余岁安就那样矗立在神像的足下，和无头男尸互相依着，怀里抱着男尸的脑袋。

　　中途许言一来喊他，他却一个字也听不下去，许言一拽他要出了石窟去吃点东西换换心情，他也不为所动。两个活人和一个尸体就这样在石窟里待上快一天，剩下三人过来上香时许言一就按着余岁安的脑袋一起拜神，直至太阳快要下山，几人合力将余岁安从石窟里拽了出来，回到了民宿。

　　这是第三天的夜晚，总计死了五人，剩余五人。

　　这就是歌曲世界所谓的大吉，那不是大吉的话结果会是怎样呢？全死吗？

　　余岁安坐在自己的床上看着外面的天色由橙逐渐变紫，脑子里混乱得无法思考，他觉得自己忘记了点什么，但暂且想不起来。

　　房门叩响，是许言一去开的门，敲门的是话少的王楚婷，她侧头和房间内的余岁安对视上，轻声开口，“我找他。”

　　余岁安来到门外，轻轻把门掩上，和王楚婷对视。

　　他的状态比上午好多了，至少眼睛看东西对焦了，也能正常思考回答问题了。

　　“你不记得你的噩梦是什么？”

　　王楚婷直入主题，没有半句嘘寒问暖，在她心里这只是临时队友，或许这辈子二人再也无法相遇，用户的人数很多，匹配到一起的概率很低，再说了，可能下一首歌对面或者自己就会死，搞那套感人的没什么用，不能活命。

　　余岁安很实诚，他也不想去隐瞒什么，“不记得。”

　　王楚婷：“可我们都记得。”

　　她没有继续往下说，余岁安也理解她的意思。

　　她是说他是耳朵。

　　“有这个可能性，但我本人确实不确定，或许我明天可以去找店长试试。”

　　王楚婷喜欢他这干净利落的性格，她浅浅点了下头，便转身回自己的房间，余岁安也一样，将自己那间房的门打开走了进去。

　　夜幕降临，乌云跃起，众生沉眠。

　　山间静得仿若白日的活物全是虚幻，只有不正常的大雨在洗刷着这个世界。

　　余岁安此次入梦并没有梦到玉石包裹的队友，而是梦到了黑天大雨，他持刀，正在一点点的切割着什么，那东西表皮是软的，里头有些硬，还有很多的液体。

　　他跟随着大脑的意愿，细致的想要切断这个圆柱体。

　　下一瞬，电光交闪，刹那的白光照亮了他切的东西，那是人类的脖颈，而脖子上插着的脑袋，是程向野的脸。

　　余岁安慌乱的从床上爬起来，胸膛随着他的喘息剧烈颤抖着，窗外的雨水不断，雷声滚滚而来，一瞬间他甚至没分清这里是梦还是歌，直到下一个闪电袭来，照亮了他干净的床单，这才放心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