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唇齿交融》灵知玄

10、大吉

　　一行人相继进入了那个宅院，宅院的样式整体偏向宋式简约风，院子不大，甚至没有地方摆放标配的石桌石椅，因为大部分面积都分给了里屋。

　　独独一层平楼，有一个不小的大堂，以及四间给旅客提供的民宿卧室，还有一间小屋子紧靠前台，写了员工专用。

　　虽然写的“员工”，但实际上只见到了店长。

　　店长披着黑色斗篷，上面甚至带了点灰，走路时会被晃下来一些尘，好不检点。店长的脸被宽厚的兜帽遮住，四肢又套了沉重的衣物，看不到一点皮肤，能辨别出来是人的就是声音，但也只能闷闷的听到他说了一句“欢迎”。

　　说罢便为他们三人提供了茶水，准备完这些后，又拖着缓慢的步伐坐回前台，像在等着什么。

　　许言一不敢问他在等什么，更不敢动茶几上提供的饮品，鬼知道喝了会不会中什么招。

　　大堂里很安静，只有几人浅浅的呼吸声。许言一是不敢说话，程向野是一挨到沙发就开始闭目养神，余岁安则蹙眉垂眸，指尖不停的揉着下唇和下巴的连接处，像是想躏唇但嫌手脏。而店长也除了那句欢迎的话除外，再也没吭声。

　　静得有些令人心里发毛了。

　　许言一开始疯狂抖腿，下一秒就被余岁安的膝盖顶了一下。

　　“我身体不舒服，你别那么大动静，搞得我更想吐。”

　　简直欲哭无泪，唯一一个可以缓解紧张的方法被好兄弟剥夺了。

　　不过好在没过多久，外面再次传来了脚步声，这回是两个人——一名少年和一名穿着黑色中式大褂的人。

　　其实比脚步声先传进屋里的，是那名少年喋喋不休的闲谈，大概讲的是对这个民宿的分析。

　　少年踏进大堂时，转头瞥了一眼坐在前台说“欢迎”的店长，随后注意到了坐在沙发上各有千秋的三人。

　　“哈喽哈喽，你们这有新用户吗？”

　　突如其来的清亮嗓音在大堂里被气流从门口这头丢到沙发那头，程向野睁开眼扫了他一眼，没有理会，此时烦躁的余岁安更不会回话，许言一只好在少年热情的注视下点了点头，回答他：“……嗯，有的，只有我是新用户。”

　　少年眼珠子在余岁安和程向野身上提溜一圈，尤其在程向野的脸上多逗留了一会，黑眼珠子又转回来和许言一眯起来：“你好呀，我叫周梓辰。”

　　语毕，又用大拇指朝后方指了指踱步而来的黑色大褂，“他叫韩渚，长得像女生，但其实是男的，我一开始还差点喊他姐姐呢。”

　　慢悠悠晃过来的韩渚向余岁安一行人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选了个离人群最远的位置坐了下来。

　　许言一两手揣在胸口，做出一副保护自己的模样，对这个出现的开朗男孩持有警惕心理，而那双狗狗眼悄悄观察着韩渚。他心想，其实把韩渚认成女生是一件平常事，虽然个子不矮，但长相实在清秀，还留了一头长发，花了眼可能真当成姑娘。

　　此时程向野这才懒洋洋的睁开眼睛，昂着下颌，指了指余岁安和自己。

　　“余岁安，程向野。我是老用户，他算半个新人。”

　　少年挤出灿烂的笑容对着余岁安，好奇道：“那为什么你看起来一点也不害怕？”

　　青年松了松紧蹙着的眉头，睁眼和周梓辰对视，刚要开口，神情又变得疑惑起来，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倒问了个不相关的：“你多大了？”

　　“十六岁啊，我也是老用户，进歌快一年。”周梓辰眼睛眨巴眨巴。

　　刚说完第一句，余岁安便转身揪住程向野胸口那片布料，将懒散到没个正形的人从沙发靠垫上拽起来。

　　“……你说好的老弱病残不进歌呢？”

　　程向野打着哈哈去扣余岁安的手腕，让他别把衣服拽松了。

　　“进歌年龄十五岁的话，算小孩吗？”

　　“还没成年好不好？”

　　程向野撇撇嘴，反倒是他显得有些委屈。

　　“谁说未成年都是小孩？你初中的时候还过六一儿童节吗？”

　　感受到额头一边的青筋突突跳，余岁安咬着后牙松开抓住程向野的手，撇过头装作无事发生，和周梓辰回话：“只是身体不舒服，不是不紧张。”

　　这庄突如其来的暴力事件不仅吓到了在场的群众，也吓到了余岁安本人。

　　首先他在平时是不会这么暴烈的，他一向都是以温和冷静为代名词，能动嘴绝不动手的人。但这回不知道是不是身体不适的原因，脑回路特别清奇，就那么顺手抓起程向野的衣口了。

　　做出这个动作后他本人反倒是愣了一下，但碍于面子还是不放手了，就这样吧。

　　许言一眼观鼻鼻观心，从未见过小余同志这么暴躁，感觉兄弟被夺舍了。反观周梓辰，一脸看戏，并不打算帮谁说话的样子。

　　余岁安懒得和程向野倔，皱着眉头往沙发上向后一靠就装聋装瞎。

　　“我是韩渚，不算老用户，这是我第四首歌。”

　　坐得较远的韩渚看他们消停了，这才开口介绍自己，“另外，我会一点玄学的东西，我在进歌前算了一卦。”

　　和他坐得算近的少年好奇的问：“怎么样？”

　　“大吉。”

　　那很不错了。

　　几乎所有人都在心里松了口气。

　　与此同时，坐在靠近大门的前台店长又模模糊糊的说了句欢迎。

　　沙发上坐的人都转头看向大堂门口，那边陆陆续续地走来了五个人。

　　一对紧贴着的情侣，一个脸绷得很紧的平头女生，一个文绉绉的方脸男和一个刺头男。

　　五人中估计有新用户，因为部分人的脸上表情很精彩——至少周梓辰是这么想的。

　　等他们全部踏进大堂的一瞬间，外头猛的刮起了风，卷着一股凉劲带着落叶跑，枝上鸟语清音也响了起来，竟有一种世外桃源的错觉。

　　“这，这还是变格曲吗？”

　　许言一摇了摇余岁安的腿，余岁安看着外面突然生机起来的环境，侧头和许言一推理：“不是说贴近现实的才是本格曲吗？就这样突如其来变出生物的环境，能是本格吗？”

　　很有道理。

　　许言一欲哭无泪了，给自己的最后幻想也没了。

　　周梓辰像是能明白许言一在想什么似的，咧着嘴安慰他：“别担心，这首歌有新用户，歌曲不会难，只会简单。再说了，人家韩大仙不是说算过卦了吗，大吉呢。”

　　被称呼“韩大仙”的韩渚先生没理会周梓辰，反倒是回头盯着店长，观察店长的下一步行动。

　　那刚进来的五位用户被周梓辰拉着挨个介绍，其中小情侣里的西装女人和冷脸学生妹一个是第三首歌，一个是第二首歌，其余的三位都是新用户。几人仔细听着周梓辰介绍歌剧软件和歌曲世界规则。

　　周梓辰很满意这首歌的新用户，没有无脑尖叫着非要让别人放他走之类的弱智，大家接受程度都不低，都是聪明人。

　　“——最后，记住，在歌里死了就是真死了，在歌里受伤可能会在现实里同步伤口。噢，这是另一个规则了，歌曲世界越脱离现实，同步的伤口就越轻，甚至可能没有。”

　　余岁安听到这时抬着眼睛又看程向野，后者像在发呆，故意没有和余岁安对上视线。
　　但他的视线存在感太强，实在无法让人忽视，被盯久了的程向野没忍住，破了功，耸耸肩无奈承认：“是的，我忘了跟你讲这个规则了。”

　　不靠谱。

　　余岁安默默在心里吐槽。

　　店长此刻在韩渚的注视下，拖着步子来到了十人面前。

　　“欢迎大家入住这边的民宿。”

　　声音依旧闷闷的，像是隔了层薄墙和他们对话。

　　许言一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身体悄悄往后靠了靠，想凭视角里看到更多人而不再害怕。当然，可不止他一个人害怕，那小情侣中的男人直接拉住了女方，手指还在抖。

　　店长像是根本看不到大家的反应，自顾自的继续。

　　“一共四个房间，大家随意分配。有一点需要大家注意，由于这边一直受平安神的庇护，大家每次在饭点的时候去烧个香。记住，香每次要九炷，不能多不能少。”

　　店长说到烧香时，声音起伏大了些，像是刻意强调这件事。

　　带着尘的兜帽投下的阴影漆黑一片，先不说看不看得清店长的五官，就连脸的轮廓都不大清晰，全凭在场用户们的想象力。

　　“还有，晚上别出门，最近冲上雷雨天了，连着几天晚上都会下大雨。”

　　冷冰冰的交代完，店长转身就要走，那名冷脸学生妹开口了，声音镇定沉稳，但有些发颤的尾音还是出卖了她的紧张。

　　“房卡还没给。”她这样说道。

　　店长连头也没回，埋着脑袋拖着腿，自顾自的回到了那间员工房，关门前可算是憋出一个词来。

　　“随缘。”

　　众人均面带疑惑，沉默良久，还是年龄最小的周梓辰先起了个头。

　　“要不我们先去房间那边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