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6、第 26 章 ...
-
“我有点难过。”
甘棠上前一步,和他离得更近。
“为什么会难过?”俞嘉树注视着他,凝瞩不转,但依旧顶着一张面瘫脸。
甘棠垂着头,前额抵住他的肩膀,声音沉闷。
“太复杂了,我也说不清楚。”
“俞嘉树,我现在不想问你怎么看出来我不开心的,我就问你,能不能借我靠一会儿。”
话音听上去他似乎很疲惫,像是一个人走过了很远的路,终于可以歇歇脚。
俞嘉树似是微不可察地愣了一下,而后低声道:“好。”
两个人就这么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冷风呼呼穿过,打着旋儿卷起地上的落叶,又倏忽远去。
幸亏是上课时间,周围没人经过,不然他们俩这奇奇怪怪的行为,指定少不了要引来几道奇怪的目光。
俞嘉树的校服上有股淡淡的洗衣液的清香,甘棠想,自己一定是出现错觉了,竟感觉这气味暖融融的,像过往他们一起度过的许多个冬天,甘棠容易手冷,而俞嘉树的手总是温热的,在外面的时候,常常习惯性握紧他的手来。
甘棠微睁着眼睛,看到他的手正垂在身侧。
那双手……现在大概也是暖的吧。
他这么想着,悄悄地伸手探过去,手指钻进他拇指和食指的指缝间,顺着皮肤的纹路滑向掌心。
“怎么了?”俞嘉树没躲,只是低头看看自己的手,又看看肩膀上毛茸茸的脑袋。
“俞嘉树,”听语气,甘棠的话音里终于带了点笑意,“你的手怎么总是热的?”
“不知道。”
“那你给我暖暖手吧,好不好?”甘棠自觉顺其自然地握住了整只手,他抬起头,额头上被压出一道红印,看向俞嘉树的眼睛。
朋友之间,都会这么做吗?
俞嘉树却没与他对视,只是面无表情地盯着两人相握的手,仿佛一台运算过载的机器,一时无法判断当下的行为是否符合某种规则。
但或许是甘棠的举止太过自然,所以他沉默片刻,说服了自己,点点头:“好。”
两个人就这么手牵着手往教学楼的方向走。
“俞嘉树,你刚刚是怎么发现我不开心的?”
“不知道,”俞嘉树说,“大概是直觉。”
尽管读那么多年的书,他仍然无法解释自己刚刚所谓的“直觉”。从甘棠跑出计算机教室的那一瞬起,他就隐隐头晕,等出来了走到楼下,经寒风一吹,那感觉更强烈了。
像精神分裂,脑子里多出一个人,嘴巴一张一合,用辨不出音色的声音,不停地重复说着一句话。
“等等他吧,他现在有点害怕。”
他不知道是谁在说这句话,也不知道这句话里的“他”指的是谁,只是孤零零一直在脑海里回荡,忽远忽近,倏尔像贴在自己的耳朵上,倏尔又飘到遥远的另一个空间,低哑的、沉闷的,如同在念什么咒语。
语气也是,听上去似是恳求,又仿若命令。
于是他最后不由自主地停下来,没多久就等到了从楼里出来的甘棠。
看到这个人的瞬间,脑海里的声音突然间就消失了,恍若从未出现过,连他自己都不禁要怀疑是不是错觉。
这段犹如做梦一般的经历,俞嘉树不会告诉任何人,而他听到的那句话,也永远留在了今天的风里。
-
高考报名在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中打响了第一枪,那天之后,整个高三年级改头换面,陷入了更加浓郁的学习氛围中。
某天下课走出教室,甘棠一抬头,发现楼道里不知何时挂满了横幅,鲜红炽烈,从这头一直延伸到那头,像一面面旗帜,金黄的大字书写着一句比一句昂扬的口号。
将来的你,会感谢现在努力的自己!
决战高考,改变命运!高三必胜!
全力以赴!永不言败!
甘棠不知道这种物理鸡血到底有没有用,只知道每天早晨到教室时,照旧哈欠连天。
但他在集体生活的感染下,也终于找到一点高三的感觉。有时候趴在桌子上,看着窗外走廊上那些飘扬的横幅,都会忍不住想,连比较轻松的南区一中都这样了,北区实验不知道得把高三生折磨成什么鬼样子。
最后忍不住庆幸自己上辈子回家了。
第一学期的期中期末考试接踵而至,一中保留了最后仅存的人性,没有压缩他们的寒假,考完放假的那天,甘棠报复性打游戏打了个通宵,第二天一觉睡到下午,才收拾收拾回北区的家。
寒假第七天,期末考试的成绩发到每个学生手里,甘棠看着自己比上辈子低了近30分的成绩单,忽然意识到一件很严重的事——
如果再不努力,这辈子很可能和俞嘉树上不了同一所大学了。
他痛定思痛,制订了严格的寒假学习计划,并在最上方描黑加粗写下七个大字:
一切为了俞嘉树!
老天爷也像终于良心发现似地,给他尝到点甜头,让他在这半年的埋头苦学中,灵光乍现回忆起一些上辈子的高考题目。
甘棠奉若瑰宝一般,把回忆起来的题目碎片全都记下来。虽然上辈子考完就撒手不管了,到最后也不知道错了哪道题,但有总比没有好,当时没把握的题目,这次好歹能有点把握。
北区这边没有人陪他出去玩,窝在家里的时间里,除了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地执行一下自己的计划,就只剩下在网络上骚扰俞嘉树。
【十年铁树饲养员】俞嘉树,你期末考得怎么样啊~
【十年铁树饲养员】你在家无聊吗?要不要来北区这边玩几天?
【十年铁树饲养员】几天不见都有点想你了~
【十年铁树饲养员】比心.jpg
一天下来,有时候他能攒出个99+。而大多数情况下,俞嘉树是不会立刻回消息的,基本都是等到很晚,才一条一条回复。
尽管消息回得慢,俞嘉树却从没表现出一点不耐烦,多无聊的话题都会给一个认真的回应。
因此在那些天里,俞嘉树的回应,就成了甘棠的睡前故事。
他问过俞嘉树为什么总那么晚才回,是不是一整天都在学习没空看手机,俞嘉树没回答。
甘棠实在无聊,躺在床上发呆,恍然想起当年,他们认识后的第一个寒假,那一个月里,大半时间他们都在一起。
起因当然还是甘棠想多见他几面,所以放假前就去戳俞嘉树,问他寒假有没有兴趣实习。
此树天生勤恳,自然乐意,遂答应了他的邀请。
老爸对于甘棠主动要去他公司实习这事感到惊奇,毕竟以前想让他去实习,他都是能连夜收拾行李逃出去避难的类型,思来想去还是觉得事出反常必有妖,于是联合老妈,旁敲侧击地盘问起原因。
“哎呀,我就是突然觉悟了,想自我提高了不行吗?”
“不信。”老妈在一旁添油加醋,“你小子要有这个觉悟,也不会长成现在这样。”
“看吧,你妈都不相信。”老爸幸灾乐祸道。
常言道知子莫如父母,这家伙他在老爸老妈面前,掩饰都没掩饰过,什么脾气什么性格都被一览无余,老爸老妈对他的了解可能比他们对彼此的了解还清楚。
话都说到这了,甘棠也懒得再隐瞒什么,撇撇嘴实话实说。
“好吧,是有点原因。我呢,想带个朋友一起去,而且我已经答应过人家了,所以老爸,这事还得拜托您——”
“朋友?”老爸跟老妈对视一眼,“只是朋友?”
老妈思考一阵,认真道:“我觉得不像。”
她眯起眼睛,别有意味地盯着甘棠:“男生女生啊?你小子不会是背着我们偷偷谈恋爱了吧?普通朋友能让你跟着一起去实习,还殷勤地帮别人找实习?”
“男生!就是单纯的朋友,我们学校的。”甘棠反复强调,“也是榆江人,就是想趁假期挣点工资罢了。”
老爸老妈虽然都是相当开明的那一类父母,对他的教育也从来都是放养,但甘棠一直没有跟他们出柜。
一是还没真的找过男朋友,二是这个和其他问题不敢相提并论,很难预设爸妈的反应,万一二老大怒,断了他的资金,靠他这在哪跌倒就在哪睡一觉的本领,恐怕在外面活不过三天。
他往桌子上一趴,开始无理取闹:“反正我话都说出去了,包他能找到实习的,行不行的你就看着办吧!”
“办!”老爸还没开口,老妈直接一锤定音,“甘世敬,给他办!我倒要看看这小子能坚持几天。”
“行,既然老婆大人都发话了,我就给你们安排个岗位。”老爸摸摸下巴,“明天带着你那个朋友上我公司去,我先看看。”
“好嘞!”甘棠得到应允,顿时心情大好,一蹦一跳地回了房间,把这个好消息以及老爸公司的地点告诉俞嘉树。
家教那件事之后,甘棠本想再帮俞嘉树找个工资差不多的兼职,但时间地点那么合适的工作很难找到第二个。
而之前勤工俭学的名额放弃掉之后,很快就被其他人占了,想再继续去做也没有机会。
甘棠考虑了很久,才做出这个决定。
翌日一早,他就在老爸公司楼下见到了俞嘉树。
“你怎么来这么早?”甘棠一脸惊讶。
从南区到北区,开车都要快两个小时,他以为自己到了还要等一等俞嘉树,没想到对方竟然比自己到得还早。
“我坐最早一班公交来的。”俞嘉树说。
“公交?”甘棠又是一惊,“这么远的路你坐公交来,那不得两个小时起步?”
“嗯,”俞嘉树说,“两个小时二十分钟。”
甘棠大惊:“这么久?!不得屁股都坐死啦?你要不先歇会儿?”
“不用。”俞嘉树摇头。
“那你以后,岂不是每天都要起这么早,坐这么久公交?”甘棠拧起眉,想想都觉得难受。
但是俞嘉树没说什么,像是早就习惯了。
两人进了公司,老爸还在开会,没时间亲自安排他们,派了助理过来。
“小棠,这是你的朋友吧?”
“是,小齐叔叔。”甘棠笑着介绍,“他叫俞嘉树。”
“好,我知道了。”齐助理道,“按甘总的意思,是让你去财务部,俞同学去技术部。”
“啊?”甘棠一脸大写的失望,“我们不能在一起实习吗?”
齐助理笑了笑:“你们专业不一样,甘总说按专长来嘛。”
“技术部主要是干什么的?”甘棠问。
“主要就是公司官方网站的维护,以及数据的数字化管理这些涉及高新科技的业务内容。”齐助理回答。
甘棠绷着嘴思索少顷,又问:“那有什么技术性不强,我也能干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