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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囚禁的神明 距离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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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越近,那骨面光滑得越不自然。它像一块镶嵌在腐朽中的冰冷镜片,清晰地倒映着周围扭曲的霓虹光影和谢眠自己苍白、狼狈的身影。一种无形的压力从那光滑的骨面上弥漫开来,空气似乎都变得更加粘稠滞重。
“……就是……这里……”江沉舟的声音带着一种确认的凝重,“……声音……的……‘镜面’……节点……就在……后面……”
节点在骨头后面?谢眠看着那粗壮得需要数人合抱的灰白脊椎骨,心头一沉。破坏?怎么破坏?徒手砸碎这远古巨兽的遗骨?简直是天方夜谭!
“怎么……破坏?”他急促地问,汗水再次从额角滑落。
“……用……‘错误’……的……声音……”江沉舟的声音断断续续,似乎在强忍着某种干扰,“……当……鲸歌……再次……响起……用……最大……的……力气……喊……任何……东西……干扰……它的……频率……”
错误的……声音?喊叫?干扰?
谢眠明白了。就像刚才江沉舟强行插入的那一声刺耳噪音,打断了共振!但……这需要精准的时机!必须在鲸歌达到最强共振点的瞬间,发出足够强大、足够“错误”的声音干扰!
他背靠着那冰冷光滑的脊柱骨面,身体因为紧张和虚弱而微微发抖。他闭上眼睛,强迫自己调整呼吸,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听觉上,等待着那催命的召唤再次降临。
指尖那点幽蓝的光芒,似乎感应到了他紧绷的情绪,微微地、稳定地亮着,像黑暗海面上唯一的航标。
时间在死寂中煎熬地流淌。
【04:53:41】。
呜——嗡——
来了!
那低沉、浑厚、带着抚慰人心的虚假安宁感的嗡鸣,再次从这片巨大坟场的深处,如同苏醒的深海巨兽,缓缓升起!
谢眠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来了!
嗡鸣声迅速拔高、加重!如同无形的海啸,再次席卷整个空间!脚下的肉质地面开始微微震颤!空气仿佛变成了粘稠的凝胶,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巨大的阻力!
谢眠死死咬住牙关,双手依旧紧紧捂住耳朵,但那恐怖的声波穿透一切阻隔,再次直接作用于他的身体!骨骼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内脏在疯狂地翻搅、挤压!剧痛如同无数烧红的铁线在体内穿梭!鲜血再次涌上喉头!
他背靠着那冰冷光滑的脊柱骨面,能清晰地感觉到骨面在疯狂震动!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骨头后面,被这强大的声波激活、驱动!
呜——嗡——!!!
鲸歌达到了一个狂暴的顶峰!召唤变成了毁灭的咆哮!谢眠感觉自己马上就要被这恐怖的力量彻底撕碎!
“就是……现在!!!”江沉舟的声音如同惊雷,在他濒临崩溃的脑海中炸响!
早已蓄积到极限的力量轰然爆发!谢眠猛地松开捂住耳朵的双手,用尽全身的力气,将所有的恐惧、绝望、不甘和愤怒,化作一声撕裂喉咙的、毫无意义的、纯粹宣泄的咆哮:
“啊——!!!!!”
这嘶哑、破碎、如同野兽濒死嚎叫的声音,在恐怖鲸歌的宏大背景下,渺小得如同蚊蚋!
然而,就在他嘶吼发出的瞬间——
嗡——嗤啦!!!
一声极其尖锐、如同玻璃被硬物狠狠刮擦、又像高压电流短路爆裂的噪音,以他背靠的那根光滑脊柱为中心,猛地炸开!
这噪音是如此刺耳,如此突兀,瞬间撕裂了鲸歌那完美统一的共振频率!
谢眠清晰地感觉到,背后紧贴的那块光滑骨面,在发出这声刺耳噪音的同时,剧烈地、高频地震颤了一下!仿佛有什么精密的装置被强行干扰,瞬间过载!
紧接着——
咔!
一声清脆的、如同水晶碎裂的轻响,从那光滑骨面的中心传来!
一道细微的、却无比清晰的裂痕,凭空出现在那镜面般光滑的骨头上!
与此同时,那席卷一切、毁灭一切的恐怖鲸歌共振,如同被拦腰斩断的巨浪,骤然停滞、消散!笼罩全身的剧痛和撕裂感潮水般退去!
成功了?!
谢眠双腿一软,顺着冰冷的脊柱滑坐在地,剧烈地咳嗽着,每一次咳嗽都带着血沫。他艰难地抬起头。
眼前,那根巨大脊柱上光滑如镜的骨面,中心位置,那道细微的裂痕正无声地蔓延开来,如同蛛网般迅速扩散。裂痕深处,并非灰白的骨质,而是透出一点……深邃、冰冷、仿佛通向无尽虚空的黑暗。
那黑暗如同活物,缓缓旋转着,散发出一种冰冷而古老的气息。
一扇门?
七个门中的……第一个?
谢眠怔怔地看着那道裂痕中旋转的黑暗,劫后余生的巨大虚脱感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悸动席卷了他。他下意识地抬起手,指尖那点幽蓝的光芒,此刻正微微地、有节奏地脉动着,传递来一丝微弱却清晰的……暖意?
他猛地回头,看向之前那片阴影所在的方向。
那团稀薄的、代表江沉舟存在的“呼吸”区域,此刻正剧烈地波动着!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剧烈!核心处那些幽蓝的光点不再只是闪烁,而是如同被注入了一股强大的能量,骤然变得明亮、凝聚!它们疯狂地旋转、汇聚,仿佛在挣脱无形的枷锁!
一股无形的、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沉重和……一丝古老威严的气息,从那波动中心弥漫开来。
谢眠的心跳骤然加速,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瞬间攫住了他!他挣扎着,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连滚带爬地向着那片剧烈波动的阴影扑去!
就在他扑到近前的刹那——
嗡!
一声低沉而清晰的嗡鸣,如同古老的钟磬被敲响。
那片剧烈波动的空间扭曲骤然向内坍缩!所有闪烁的幽蓝光点瞬间收束、凝聚!
光影交错,一个极其模糊、近乎半透明的轮廓,在谢眠面前不到一米的地方,如同水中的倒影般,艰难地、一点一点地……勾勒出来。
那是一个男人的轮廓。
高大,挺拔,穿着一身样式古老、质地奇异、仿佛由流动的星光织就的深色长袍。长发如同凝固的夜色,披散在肩头。面容在光影的扭曲中看不真切,只能隐约看到线条冷硬的下颌,和紧闭的、毫无血色的薄唇。他悬浮在离地寸许的地方,身体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极不稳定的状态,仿佛随时会像烟雾般散去。唯有那双眼睛的位置——尽管紧闭着——却仿佛蕴含着两团即将爆发的、沉寂了万载星河的幽蓝火焰,即便隔着虚无的轮廓,也传递出一种令人灵魂震颤的深邃与……难以言喻的疲惫。
谢眠仰着头,半跪在冰冷湿滑的肉质层上,忘记了呼吸,忘记了疼痛,忘记了手腕上那猩红刺目的倒计时。
他成功了。他打开了第一个门。而作为回应,一个被囚禁了不知多久的存在,一个仅仅存在于他脑海声音中的囚徒,第一次,将他的形态——哪怕只是一个脆弱不堪、随时会消散的虚影——呈现在了这现实之中。
江沉舟。
被囚禁的神明。
那半透明的轮廓微微晃动了一下,紧闭的双眼,艰难地、极其缓慢地……掀开了一丝缝隙。
谢眠对上了一道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