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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报废副本   >我被 ...

  •   >我被系统判定“毫无价值”,扔进报废的副本自生自灭。
      >生命倒计时七小时,却在废弃的鲸落都市听见第二道呼吸。
      >“别碰那歌声,会碎。”虚空中传来警告。
      >后来才知道,他是被囚禁在系统深处的高维神明。
      >七个濒死的副本成了我们的逃生通道:
      >镜渊折射着谎言,胃酸沙漠吞噬希望,泪湖沉睡着千万个未亡人。
      >当神明终于挣脱枷锁,指尖即将触碰我的刹那。
      >整个空间突然倒转——
      >我们正站在某个巨大生物的脑回沟上。
      ---

      冰冷,粘稠,带着深海特有的、咸腥的腐烂气味。

      谢眠是被这气味硬生生呛醒的。意识像是沉在万米海沟的淤泥里,挣扎着,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粗暴地拽回现实。他猛地睁开眼,视野里一片光怪陆离的混沌。

      不是医院消毒水惨白的天花板,也不是他那间廉价出租屋剥落的墙皮。眼前,是……一片巨大得令人窒息的、正在缓慢腐败的苍白弧形穹顶。那弧度庞大到一眼望不到尽头,仿佛整个天空都是由这腐烂的有机物构成。深色的、仿佛凝固血液般的脉络在那苍白肉壁上虬结盘绕,一些地方已经溃烂,渗出粘稠的、散发着更浓烈腥臭的深色液体,像垂死的巨人淌下的脓血。

      鲸骨。

      一个荒谬又无比契合的词瞬间攫住了他。

      他正躺在这巨大到超乎想象的生物遗骸内部。脚下并非坚实的地面,而是某种柔软、富有弹性、踩上去会微微下陷的暗红色肉质组织,像铺了一层厚厚的、活着的苔藓。更远处,在这庞大遗骸形成的天然“盆地”中,竟矗立着歪歪扭扭、用巨大鱼骨、珊瑚礁和闪着幽光的奇异金属搭建起来的建筑。那些建筑高矮不一,形态扭曲怪异,像是孩童用噩梦捏造的积木塔楼。无数道诡异的霓虹灯光,从那些建筑缝隙里投射出来,映照在湿滑、滴着粘液的巨大肋骨和嶙峋的脊椎骨上,光线在腐烂的肉壁上折射、扭曲、流淌,交织出一片病态而迷幻的暗色光海。

      寂静。

      死一样的寂静笼罩着这片巨大的坟墓。只有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粘液滴落在地的“啪嗒”声,空洞地敲打着耳膜,反而将这死寂衬得更加庞大、更加令人窒息。

      谢眠的脑子像是被塞进了一团冰冷的、生了锈的钢丝球。他试图回忆,记忆的碎片却锋利地割裂着神经。

      “编号7341,谢眠。综合潜力评估:F级。生存价值:零。”

      冰冷的、毫无起伏的电子合成音,隔着厚厚的观察玻璃,清晰地宣判了他的命运。玻璃后面,是穿着白色制服、眼神漠然得像看一件过期垃圾的研究员。

      “回收程序启动。目标:废弃处理单元‘鲸落都市’。”

      然后是刺骨的寒意,深入骨髓的撕裂感,仿佛灵魂都要被那力量扯碎、冻结。再然后……就是这里了。

      鲸落都市。

      一个被系统彻底榨干了所有利用价值、彻底废弃、当作垃圾填埋场的副本。

      心脏猛地一沉,像坠入了无底冰窟。他下意识地抬手,手腕内侧,一个由细小光点构成的虚拟倒计时,如同最恶毒的诅咒,清晰地烙印在皮肤上:

      【06:59:48】

      猩红的数字冰冷地跳动着,每一次细微的变化,都像一柄钝刀在缓慢地切割他残余的生命。六个小时五十九分……四十七秒……四十六秒……

      死亡从未如此具体,如此触手可及。

      空气粘稠得如同胶冻,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着腐败的鲸脂。谢眠挣扎着想站起来,双腿却软得像面条,胃里翻江倒海,他趴在地上,干呕着,却只吐出一点酸涩的胆汁。

      “操……”他低声咒骂,声音嘶哑得厉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汗水混着不知哪里蹭上的粘液,湿透了额发,冰冷地贴在前额。

      不能死在这里。像垃圾一样腐烂在这个见鬼的地方?绝不!

      求生的本能像濒死的野兽,发出最后也是最凶狠的咆哮,压倒了恐惧和恶心。他用尽全身力气,指甲深深抠进身下那滑腻的肉质“地面”,借力一点点撑起身体。视野发黑,天旋地转。他扶着旁边一根斜插在肉质层里、冰冷粗粝的巨大肋骨,大口喘着气,肺部火辣辣地疼。

      举目四望,这片由巨鲸遗骸构成的都市废墟,像一个巨大而诡异的迷宫。那些扭曲的骨塔和金属建筑,在霓虹的渲染下投下幢幢鬼影,沉默地指向四面八方。

      去哪里?哪里才有生机?

      绝望像冰冷的海水,再次试图将他淹没。他强迫自己冷静,目光在那些病态的霓虹和建筑轮廓上艰难地搜寻着。或许……或许那些建筑里,会留下点什么?哪怕是一点食物,一点水,或者……一点关于这个废弃副本的线索?

      就在他试图迈出第一步,离开这根作为依靠的肋骨时,眼角的余光似乎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异样。在距离他大约十几米远、一根同样斜插着的、稍细一些的肋骨下方,那暗红色的肉质“地面”上,颜色似乎……比周围更深一点点?像一小片湿润的阴影,极其自然地融在环境里,若非他此刻神经紧绷到极致,几乎不可能察觉。

      是光线造成的错觉?还是……别的什么?

      谢眠的心跳漏了一拍。他屏住呼吸,死死盯住那处。几秒钟后,他确定那不是幻觉——那片阴影的轮廓极其轻微地起伏了一下,微弱到如同最轻柔的呼吸拂过水面。

      这里……还有别的活物?

      恐惧瞬间攥紧了他的心脏。在这死寂的坟场,任何一点活物的气息都显得无比诡异。是副本里残留的怪物?还是……和他一样被抛弃的“垃圾”?

      他死死咬住下唇,血腥味在口中弥漫。巨大的肋骨冰冷坚硬,是他唯一能抓握的依靠。他强迫自己一点点,极其缓慢地,沿着肋骨的弧度,向那片阴影挪动。每一步都踩在柔软湿滑的肉质上,发出细微的“噗叽”声,在绝对的寂静中如同擂鼓。他几乎能听到自己血液在血管里奔流的轰鸣。

      距离在缩短。十米……八米……五米……

      那片阴影的轮廓在昏暗光线下逐渐清晰。它并非实体,更像是一团极其稀薄、几乎透明的……雾气?或者说,一种空间本身的轻微扭曲。它覆盖在肉质地面上,随着一种极其缓慢的、若有似无的节奏,极其轻微地舒张、收缩。

      像……一个沉睡的呼吸。

      谢眠停在原地,冷汗顺着鬓角滑落,砸在脚下的肉质层上,悄无声息。他不敢再靠近。未知带来的是最原始的恐惧。这团“呼吸”是什么?它为什么在这里?它是否危险?

      就在他全身紧绷,进退两难之际,一种声音,毫无征兆地,极其微弱地,从这片巨大坟场的深处弥漫开来。

      起初是模糊的,像隔着厚重的海水,又像某种巨大管风琴最低沉的音管在遥远的彼端被风拂过。低沉的嗡鸣,带着一种奇异的、抚慰人心的韵律,如同慈母在摇篮边的哼唱。那声音仿佛直接作用于灵魂深处,带来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宁感,连日积月累的疲惫和刚刚经历的生死恐惧,都在这奇异的嗡鸣中悄然融化。

      好舒服……好累……真想就这样躺下去……

      谢眠的眼神有一瞬间的恍惚,紧绷的身体似乎也松懈了一丝。这声音……像有魔力,抚平了他所有的焦躁和恐惧。他几乎要顺从身体的本能,松开抓着冰冷肋骨的手,躺回那柔软的地面,沉入永恒的安眠。

      就在这念头升起的刹那,一个声音,毫无预兆地,直接在他混乱一片的脑海深处炸开!

      那声音并非通过空气震动传来,更像是一种冰冷、急促、带着强烈干扰杂音的精神冲击,如同信号极差的古老电台:

      “别……听……!”

      谢眠猛地一个激灵,像被一桶冰水从头浇下,瞬间从那诡异的安宁感中挣脱出来!心脏狂跳,几乎要撞破胸膛!

      “歌声……是陷阱!”

      那脑海里的声音更加清晰了一点,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紧迫感,每一个字都像在强忍着巨大的痛苦和干扰。

      “捂住……耳朵!它会……共振……让你……从里面……碎掉!”

      共振?碎掉?!

      谢眠浑身的汗毛瞬间倒竖!几乎是条件反射,他用尽全身力气,双手死死地捂住了自己的耳朵!冰冷的指尖紧紧压在耳廓上,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然而,那诡异的、低沉的嗡鸣并未消失。

      它穿透了他手指的物理阻隔,仿佛直接在他的颅骨内部响起!那抚慰人心的“哼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低沉、更加浑厚、带着某种无法抗拒的召唤意味的……鲸歌!

      呜——嗡——

      声音的频率在急速变化!不再是安抚,而是某种古老的、充满力量的命令!

      嗡鸣瞬间变得尖锐、沉重!谢眠感觉自己的颅骨、胸腔、内脏,甚至每一根骨头,都开始随着那可怕的频率疯狂震动!他死死捂住耳朵,整个人蜷缩在冰冷的巨大肋骨后面,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牙齿咯咯作响,视野里一片模糊的血红!胃里翻江倒海,喉头涌上浓烈的铁锈味!

      他感觉自己像一只被塞进了巨大铜钟里的蚂蚁,而外面,正有一柄无形的巨锤,用足以撕裂灵魂的频率,狠狠敲击!

      要碎了!真的要碎了!

      “呃啊——!”他喉咙里溢出痛苦的嘶鸣,蜷缩的身体像一张被拉到极限的弓,每一块肌肉都在高频震动下濒临断裂。

      就在他感觉自己下一秒就要被这恐怖的声波彻底震散成一滩肉泥的绝望瞬间——

      嗡!

      一声极其短促、却异常清晰、如同金属交击般刺耳的噪音,突兀地插入了那恐怖的鲸歌之中!

      这噪音极其短暂,却像一根无形的尖针,精准地刺破了那完美共振的声场!笼罩全身、几乎要将他碾碎的恐怖震动感,如同潮水般骤然退去!

      谢眠整个人瘫软下来,像一滩烂泥般趴在冰冷湿滑的肉质层上,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吸气都带着灼痛,每一次呼气都喷出血腥的唾沫星子。他浑身都被冷汗浸透,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手脚冰凉,不住地痉挛。

      刚才……那是什么?

      那个在他脑子里响起的声音……

      他艰难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双眼下意识地再次投向那团“呼吸”所在的阴影。这一次,他看得无比清晰——

      那片原本只是轻微起伏的空间扭曲,此刻正剧烈地波动着!像被投入巨石的平静水面,荡开一圈圈急促的涟漪!那稀薄、透明的“雾气”深处,似乎有极其微弱、极其不稳定的幽蓝光点,如同接触不良的灯丝般疯狂地闪烁、明灭!每一次闪烁,都伴随着一丝微不可闻的、仿佛金属被强行扭曲绷紧的“滋啦”声。

      那团“呼吸”……它在……挣扎?在……对抗?刚才那刺破鲸歌的噪音……是它发出来的?!

      这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劈中谢眠混沌的大脑。

      “你……”他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声音嘶哑微弱得几乎听不见,“……是……谁?”

      没有回答。

      只有那团扭曲的空间剧烈地波动着,幽蓝的光点疯狂闪烁,频率快得令人心悸。过了好几秒,那波动才极其艰难地、一点点平息下去。光点闪烁的频率也慢了下来,但依旧显得极其黯淡,仿佛风中残烛,随时会彻底熄灭。

      一个更加虚弱、更加破碎、带着难以形容的疲惫和……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困惑的声音,断断续续地,再次直接浮现在谢眠的脑海:

      “我……不……知道……”

      声音微弱得如同呓语,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遥远的深渊尽头艰难地跋涉而来。

      “我……被……困住……很久……”

      “这里……是……牢笼……”

      牢笼?谢眠的心猛地一沉。这巨大的鲸骸,这废弃的副本……是牢笼?困住这个……这个能在他脑子里说话、能对抗恐怖鲸歌的……东西?

      他强撑着几乎散架的身体,扶着冰冷巨大的肋骨,一点点向那团波动渐息的“呼吸”挪近。每一步都伴随着肌肉撕裂般的疼痛和内脏的抽痛。他停在距离那片阴影大约两步远的地方,不敢再靠近。

      “你……也被……系统……抛弃了?”他喘着气,艰难地吐出疑问。这是他能想到最合理的解释。系统抛弃的垃圾场里,除了他这个“无价值”的人,或许还有别的……“故障品”?

      那团黯淡的“呼吸”沉默了几秒钟。幽蓝的光点如同垂死的星辰,极其缓慢地明灭着。

      “系统……”脑海里的声音重复着这个词,带着一种刻骨的、冰冷的嘲讽,甚至……一丝无法言喻的恨意,“它……是……看守……”

      看守?!

      这个词像一把冰锥,狠狠刺进谢眠的心脏!

      废弃副本是牢笼?系统是看守?那眼前这个被困在这里的……是什么?囚徒?

      无数疑问如同沸腾的泡沫在他脑海中炸开,几乎要淹没他残存的理智。

      “那你……”谢眠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一种荒谬的、近乎绝望的念头攫住了他,“……能帮我……离开这里吗?”他抬起手腕,猩红的倒计时像恶魔的眼睛,冰冷地嘲笑着他:【06:12:33】。

      时间……不多了。

      那团稀薄的“呼吸”再次剧烈地波动了一下,幽蓝光点骤然明亮了一瞬,随即又迅速黯淡下去,甚至比之前更加微弱。脑海里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虚弱的焦灼和……某种无能为力的痛苦:

      “时间……不够……规则……压制……太强……”

      “七个……门……必须……打开……”

      “门?”谢眠的心猛地一跳,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什么门?在哪里?”

      “这里……是‘鲸歌’……第一个……”

      “歌声……是钥匙……也是……锁……”

      第一个?鲸歌?钥匙和锁?谢眠的脑子飞速运转,试图理解这些破碎的信息。歌声是陷阱,会震碎人,但同时……也是打开某个“门”的关键?

      “怎么……打开?”他追问,声音因为急切而显得有些尖锐。

      那脑海里的声音停顿了更长的时间,仿佛在积蓄最后一点力量。幽蓝的光点微弱地闪烁着,如同即将燃尽的篝火余烬。

      “听……但……不能……听……”

      “找到……‘节点’……破坏……共振……”

      听,但不能听?找到节点破坏共振?这矛盾而模糊的指引让谢眠一阵眩晕。他看着那团越来越黯淡、波动越来越微弱的“呼吸”,一种强烈的不安攫住了他。

      “你……怎么了?”他忍不住问。

      “……对抗……它……消耗……”声音断断续续,虚弱得如同风中游丝,“……需要……‘锚点’……才能……稳定……意识……”

      锚点?

      谢眠茫然四顾。这片腐烂的鲸骸都市里,除了骨头、肉壁、扭曲的建筑和诡异的霓虹,还能有什么“锚点”?

      “什么……样的……锚点?”

      “……真实……的……存在……”那声音越来越飘渺,带着一种即将沉入无尽黑暗的疲惫,“……触碰……它……记住……它……”

      真实的……存在?触碰?记住?

      谢眠的目光下意识地落在自己扶着的那根巨大、冰冷、布满岁月和腐蚀痕迹的肋骨上。真实的存在……这里还有什么比这远古巨兽的骸骨更“真实”?

      一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念头,毫无征兆地撞进他的脑海。

      他低头,看向自己因为恐惧和用力而沾满粘液和冷汗的右手。然后,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跳下万丈悬崖,猛地将这只手,伸向了那团剧烈波动、幽蓝光点疯狂闪烁的阴影!

      指尖传来一种极其诡异的感觉。

      没有实体。没有温度。

      指尖穿透了那片看似稀薄的“雾气”,没有遇到任何物理上的阻碍,仿佛探入了一片绝对虚无的区域。然而,就在探入的瞬间,一股强大到无法形容的吸力猛地攫住了他的手指!紧接着是尖锐到极致的剧痛!仿佛有亿万根烧红的钢针,顺着指尖狠狠扎进了他的神经,一路烧灼到灵魂深处!

      “呃啊——!”

      谢眠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眼前瞬间一片漆黑,金星乱冒,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剧痛如同海啸般淹没了他所有的意识!

      就在他即将彻底失去知觉的刹那,那疯狂的剧痛如同退潮般骤然消失!

      他瘫软在冰冷湿滑的肉质层上,大口喘息,冷汗如瀑,刚才那瞬间的剧痛几乎抽干了他所有的力气,心脏狂跳得像是要炸开。

      他颤抖着抬起右手。

      指尖完好无损。没有伤口,没有血迹。

      但在那剧痛消失的位置,在那片虚无阴影的边缘,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一点极其微弱、却无比真实的幽蓝光芒,像一粒最微小的星辰,悄然附着在他右手食指的指尖上。它安静地亮着,散发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微弱却稳定的清凉感,顺着指尖流淌,奇迹般地稍稍抚平了他身体内部残留的剧痛和灵魂深处的战栗。

      与此同时,他脑海里那个虚弱飘渺的声音,似乎也凝实了一点点,虽然依旧带着深深的疲惫,却不再那么断断续续,仿佛风中残烛终于找到了一面挡风的墙:

      “……谢谢……”

      谢眠怔怔地看着指尖那点微弱的蓝光,又看看那片阴影——它似乎平静了一些,波动不再那么剧烈,核心的幽蓝光点虽然依旧黯淡,但闪烁的频率稳定了许多。

      他触碰了虚无。他分担了痛苦。他……成为了一个“锚点”。

      这诡异的联系建立起来了。

      “谢……眠。”他喘着气,报出自己的名字,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奇异平静。

      “……江……沉舟。”脑海里的声音回应道,那名字带着一种古老的、沉静的意味,如同沉入深海的巨锚。

      谢眠的目光再次投向这片死寂的、被病态霓虹渲染的鲸骸都市。远处,那低沉、浑厚、充满召唤意味的鲸歌,并未消失,只是暂时沉寂下去,如同蛰伏的巨兽,随时会再次掀起毁灭的声浪。

      时间还在流逝:【05:48:17】。

      他扶着冰冷巨大的肋骨,挣扎着重新站了起来。指尖那点微弱的蓝光,像黑暗中的一只萤火虫,带来一丝渺茫却真实的暖意。

      七个门……第一个是“鲸歌”。钥匙是歌声,锁也是歌声。要找到那个共振的“节点”……破坏它。

      “我们……”谢眠舔了舔干裂出血的嘴唇,声音低沉而坚定,“……从哪里开始?”

      脑海深处,江沉舟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同样凝聚起力量:

      “听……风……”

      “声音……会……在……‘墙’……上……留下……痕迹……”

      “找到……最……‘光滑’……的……地方……”

      风?

      谢眠凝神。这片巨大的鲸骸内部,空气几乎是凝滞的,哪来的风?

      他闭上眼,强迫自己忽略远处鲸歌残留的幻听,忽略自己狂乱的心跳,将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听觉上,试图捕捉这片死寂中任何一丝细微的流动。

      ……没有风。

      只有死寂。粘稠得如同凝固油脂的死寂。

      难道……

      他猛地睁开眼,目光锐利地扫向那些扭曲的骨塔建筑和巨大鲸骨构成的嶙峋“墙壁”。江沉舟说的是……“声音”留下的痕迹?如同风蚀刻岩石?

      他再次看向那些被诡异霓虹照亮的光滑骨壁、金属表面……试图找出其中……最“光滑”的那一块?

      谢眠深吸一口气,压下身体的剧痛和指尖残留的幻痛,扶着冰冷的巨骨,开始沿着这庞大鲸骸的弧形内壁,艰难地移动。他的目光如同探照灯,仔细扫过每一寸被霓虹照亮或隐藏在阴影中的骨面、金属片。

      时间分秒流逝,猩红的数字在手腕上无声跳动:【05:21:09】。

      就在他几乎要被绝望再次攫住时,指尖那点微弱的幽蓝光芒,毫无征兆地轻轻闪烁了一下。

      几乎是同时,江沉舟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波动在他脑中响起:

      “……左前方……那根……倾斜的……脊柱……”

      谢眠猛地转头。

      在距离他约二十米外,一根从巨大肉壁中斜刺而出、如同倒塌廊柱般的灰白色脊椎骨,正被一道从高处骨塔缝隙透下的紫色霓虹斜斜照亮。那光斑覆盖的区域,骨面在霓虹下反射出一种异乎寻常的、近乎镜面般的冷硬光泽,光滑得没有一丝天然的纹理或腐蚀的坑洼,与其说是骨头,不如说像被打磨抛光的奇异玉石。那光泽,在这腐烂的、粗糙的环境中,显得格外突兀,格格不入。

      就是那里!

      谢眠的心脏狂跳起来。他强忍着身体的虚弱和疼痛,加快脚步,踉跄着向那根斜刺的脊柱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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