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泪》木恩muen

73、准备

　　前一天在元老院的忙碌和整理血猎档案带来的精神消耗让洛梦倍感疲惫。她早早洗漱完毕，拒绝了灵管家送来的夜宵牛奶，几乎是沾枕头就睡了过去。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洛梦就醒了。
　　充足的睡眠驱散了昨日的疲惫，但随之而来的是对即将到来的年度宴会的紧张感。她比平时更早地坐在了梳妆台前，看着镜子里自己还有些睡眼惺忪的脸，深吸一口气，拉开了巨大的衣橱。
　　里面挂着几件之前参加其他场合购买的礼服，颜色款式各异。洛梦一件件拿出来比划，眉头却越皱越紧，总觉得不是太过华丽招摇，就是显得过于学生气，不够庄重。
　　“小姐，需要帮忙吗？”苏珊阿姨温和的声音在门口响起，这位曾经是母亲莉奥娜贴身侍女的中年妇人，因为洛梦坚持不需要专属侍女，便留在家里帮忙料理一些家务琐事，对洛梦也如同对待自己的孩子一般慈爱。
　　“苏珊阿姨，灵管家，你们来得正好！”洛梦像看到了救星，“快来帮我参谋参谋！我真不知道穿什么好了。”
　　她拿起一件银灰色的短款礼服，“这个会不会太活泼了？”又拎起一件深蓝色的曳地长裙，“这个呢？会不会显得太老气？”
　　苏珊阿姨和灵管家走了进来。苏珊阿姨看着洛梦比划衣服的样子，眼中满是赞赏的笑意：“哎哟，我们小姐这身材气质，穿哪件都好看！瞧这高挑的个子，匀称的身形，皮肤又白……”
　　“阿姨！”洛梦有些无奈地打断她，“您就别夸我了，我不是要穿得多好看，是要合适，得体，大方，还不能太引人注目！”
　　她强调着，语气里带着显而易见的焦虑，“这可是元老院的年度宴会啊！不是普通的生日派对或者学校舞会！那是整个大陆顶尖人物的聚集地，皇室成员、各城邦的实权人物、元老院的大佬们……还有那个我连名字都不知道的元老院最高掌权者，听说他掌控着三座核心城市所有元老院的话语权，连皇室都要让他三分，我要是穿错了衣服，或者行为举止哪里不妥当，犯了什么大忌……那可就真的完蛋了！”
　　看着洛梦越说越紧张，手指都无意识地绞紧了手中的礼服布料，苏珊阿姨和灵管家连忙上前宽慰。
　　“小姐别急，别急。”苏珊阿姨轻轻拍了拍洛梦的手背，“您说的对，场合很重要，不过，小姐您本身就端庄大气，只要选对了衣服，举止得体些，不会有问题的。”她沉吟了一下，眼睛忽然一亮，“对了！小姐，您要不要……试试夫人以前的衣服？”
　　“妈妈的衣服？”洛梦一怔。
　　“是啊！”苏珊阿姨的语气充满了怀念，“莉奥娜夫人在嫁给伊沃尔大人之前，就是名门望族的大小姐，举手投足、穿衣打扮都极有讲究，她的衣服，件件都是精品，款式经典，用料考究，裁剪更是没得说，既显身份又不张扬，夫人她啊……”苏珊阿姨的眼神变得柔和，“是个真正的冷艳美人胚子，虽然不健谈，但对小姐您，那真是无微不至的呵护……”
　　洛梦的眼前也浮现出母亲温柔沉静的面容，那些被细致照顾的温暖片段涌上心头，母亲的气质，确实很适合这种需要内敛锋芒的场合。
　　“好！”洛梦立刻点头，“苏珊阿姨，麻烦您帮我找找。”
　　在苏珊阿姨的指引下，洛梦打开了存放母亲旧衣的另一个精致衣橱，里面挂着的衣服虽然有些年头，但保存得极好，丝绒、绸缎、真丝的面料依旧散发着温润的光泽，洛梦一件件仔细看着，最终目光停留在一件暗红色的长款礼裙上。
　　这件裙子设计非常简洁利落，没有任何繁复的蕾丝或亮片，但剪裁极为精妙，完美勾勒出腰线，最特别的是裙身的暗纹，在光线下若隐若现，是一些古典的藤蔓花纹，低调中透着无法忽视的质感和设计感，既不显朴素，又绝不会扎眼。
　　洛梦小心地将它取出换上，尺寸竟然意外地合身，暗红色衬得她的肤色更加白皙，简洁的线条凸显出她修长的脖颈和挺拔的身姿，当她站在穿衣镜前时，苏珊阿姨有一瞬间的恍惚，仿佛看到了年轻时的莉奥娜夫人站在那里，眼中瞬间涌上了泪光。
　　“太……太合适了！小姐！简直像是为您量身定做的！夫人看到您这样穿，一定也会很高兴！”
　　洛梦看着镜中的自己，确实感觉这件衣服完美契合了她的需求，她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

　　接着便是梳妆，苏珊阿姨一边熟练地帮洛梦挽起一部分长发，盘成一个优雅的发髻，留下几缕微卷的发丝修饰脸型，一边轻声细语地嘱咐着宴会上的基本礼仪：
　　“小姐，到了那里，多看少说，别人打招呼，微笑点头回应就好。”
　　“拿饮料点心时，一次别拿太多，小口慢用。”
　　“如果有人主动攀谈，不熟悉的话题就含糊带过，或者把话题引到对方身上……”
　　“见到长辈，姿态要恭敬些……”
　　“如果遇到皇室成员，行礼的姿势是这样的……”苏珊阿姨还示范了一下微微屈膝的动作。
　　洛梦听得非常认真，频频点头，将这些要点牢牢记在心里，她可不想在这种场合捅出篓子。
　　中午，洛梦只在灵管家的建议下，简单吃了两片涂了少许果酱的白面包和一点蔬菜沙拉，苏珊阿姨在一旁提醒：“小姐，垫垫肚子就行，可别吃多，要不然一会儿穿礼服，肚子那里可能会稍微突出一点点，就不够完美了。”
　　洛梦疑惑：“宴会上不是有很多吃的吗？”
　　苏珊阿姨笑着摆手：“那些啊，主要是摆着好看、撑场面的，真正的大人物，没几个是冲着吃东西去的，大家忙着交际、谈事情，顶多端杯酒水意思意思，您要是真饿了，等宴会快结束，没什么人的时候，再悄悄找点实在的填填肚子。”
　　洛梦了然地点点头。
　　临出门前，洛梦再次检查了她准备的小巧手拿皮包，里面装着补妆的粉饼口红和手帕，还有一小包独立包装的薄荷糖。
　　确认无误后，她才在灵管家和苏珊阿姨充满鼓励和祝福的目光中，坐上了元老院派来接她的专车。
　　车子平稳地驶向元老院区域另一端——专门用于举办大型庆典活动的宴会厅，远远望去，灯火通明，门口铺着长长的红毯，衣着光鲜的宾客在身着制服的守卫引导下，有序地验看邀请函入场。
　　洛梦在侍者的帮助下优雅地下车，整理了一下裙摆，深吸一口气，准备走向入口，然而，当她的手习惯性地伸向手包，准备拿出那张白色邀请函时，脸色瞬间骤变。
　　包里……没有！
　　她飞快地又翻找了一遍，小皮夹、口红、粉饼……唯独少了那张至关重要的白色硬卡纸！
　　她的心猛地一沉，瞳孔地震，该死！她什么都记得带了，补妆的、救急的……偏偏忘了最重要的邀请函！一定是早上试衣服、梳妆时太忙乱，把它落在梳妆台上了！
　　看着前面排队的人越来越少，守卫检查得一丝不苟，洛梦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窜上来。
　　回去拿？专车已经开走了，再叫车往返，时间根本来不及！
　　硬闯？呵，好幽默啊……洛梦心里吐槽着自己。
　　她下意识地往旁边人少的阴影处缩了缩，大脑飞速运转，试图想出对策，额头急出了细密的汗珠。
　　“嘎——！”
　　就在她焦头烂额，几乎要绝望的时候，一声熟悉的、带着点沙哑的乌鸦叫声在头顶响起！
　　洛梦猛地抬头，只见杜威拍打着翅膀，轻盈地落在了她的肩膀上，亲昵地用喙蹭了蹭她的头发。
　　“杜威？！”洛梦又惊又喜，随即涌上巨大的委屈和焦急，“你这小家伙！这两天跑哪里去了！急死我了！”
　　她顾不上责怪，一把抓住杜威，压低声音，语速飞快地对着它说：“杜威！听着！我的邀请函忘在家里了！白色的，硬硬的卡片！就在我卧室梳妆台上！求你！快帮我飞回去把它叼来！一定要快！不然我就进不去了！求你了！”
　　她知道自己把这么重要的事情寄托在一只没有经过专门驯化的乌鸦身上有多么荒唐可笑，但此刻她别无选择，只能病急乱投医。
　　杜威歪着脑袋，黑豆似的眼睛似乎真的在理解洛梦的急切，它“嘎”地又叫了一声，仿佛在回应，然后毫不犹豫地振翅而起，化作一道迅捷的黑影，朝着洛梦家的方向疾飞而去。
　　洛梦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眼睛死死盯着杜威消失的方向，又紧张地瞟向宴会厅入口。

　　不知道又过去了多长时间，排队的人几乎走光了，只剩下零星几个，一个穿着侍者制服、看起来像是负责引导的男人注意到了在阴影处徘徊、显得异常局促不安的洛梦，带着职业化的微笑走了过来。
　　“这位女士，请问您是需要帮助吗？您……是来参加宴会的成员吗？”侍者的眼神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洛梦尴尬地抬头，正不知该如何回答——
　　“嘎——！”
　　只见杜威如同离弦之箭般俯冲下来，精准地悬停在洛梦面前！它那坚硬的黑色鸟喙里，赫然叼着一张折了一角、但完好无损的白色邀请函！

　　洛梦狂喜，一把从杜威嘴里夺过邀请函，顾不上道谢，立刻转身，在侍者略带惊讶的目光中，将邀请函递给了门口的守卫。
　　守卫仔细核验了邀请函上的名字和元老院的印记，确认无误，微微侧身，做出了请进的手势。
　　“呼……”洛梦长长地、无声地吐出一口浊气，感觉后背都湿了一片，她定了定神，最后感激地看了一眼落在旁边路灯上、正悠闲梳理羽毛的杜威，然后挺直脊背，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踏着红毯，走进了那扇灯火辉煌的宴会厅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