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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失控的夜晚与冰冷的注资 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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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魅酒吧后巷充斥着垃圾发酵的酸腐、浓烈的廉价香水和暴力威胁的浑浊气息。远远地,我就看到几个流里流气的男人把易沐枫堵在墙角。易沐枫像只受惊的兔子,瘦高的身体瑟缩着,脸上带着新添的青紫,眼神里全是恐惧。
我的出现像往热油里滴了冷水。
“呦!小子上道啊,还叫来个漂亮姐姐!怎么,姐姐替弟弟还债来了?”为首一个脸上有疤的光头男人,色眯眯地上下打量我,眼神黏腻得让人作呕。
我没看他,径直走到易沐枫面前,冷冷地问:“怎么回事?”
“姐…”易沐枫嗫嚅着。
“问你话呢!磨蹭什么!”旁边一个小混混猛地推搡了易沐枫一把。
“够了!”我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手术台上不容置疑的凌厉,“他欠你们多少?”我转向那个疤脸光头。
“二十万!本金加利息!少一分,他今天就得留下点零件!”疤脸吐了口唾沫,狞笑着。
“姐…”易沐枫的声音带着哭腔。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胃里的翻腾和胸腔里即将爆发的怒火。我知道跟这些人讲道理是没用的。“钱我可以想办法。但我现在身上没有二十万现金。给我三天时间。”
“三天?”疤脸嗤笑一声,轻佻地伸手想摸我的脸,“妹妹,你当哥几个是开善堂的?三天,利息都能再滚出五万!”
“啪!”我快如闪电地拍开他的手,力道之大让疤脸都愣了一下,脸上顿时浮起怒容。
“别碰我!”我眼神淬了冰,“三天!三天后,还是这里,二十万。多一分都别想。如果你们今天动了他,我保证你们一分钱都拿不到,而且,我会立刻报警,告你们敲诈勒索,故意伤害。我是一名医生,我有他的验伤报告,足以让你们进去蹲几年。” 我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冷硬,带着一种长期发号施令的坚定,和在医院看惯生死后的无畏。
疤脸和几个混混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似乎在评估我的可信度和话语的分量。医院背景,医生身份,提到报警和证据,让他们嚣张的气焰微微一窒。这些混迹底层的滚刀肉,最清楚什么人可以随意拿捏,什么人惹了会一身骚。
“行!”疤脸最终阴沉着脸,“就三天!三天后,如果见不到钱,或者你敢耍花样…”他凶狠地指了指易沐枫,又指了指我,“…你们俩都别想好过!我们走!”
混混们骂骂咧咧地离开。巷子里只剩下我和易沐枫,还有刺鼻的味道。
“啪!”我扬起手,狠狠给了易沐枫一个耳光!清脆的声音在寂静的后巷显得格外响亮。 “姐!”易沐枫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易沐枫!这是第几次了?!”我气得浑身发抖,“妈为了你,心脏差点停掉!我挣的钱是给你还这种阎王债的吗?!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长大?!能不能让我和妈省点心?!” 愤怒、失望、还有那种被至亲拖入泥潭的窒息感,几乎将我淹没。眼泪不受控制地在眼眶里打转,但我死死咬着牙,不让它掉下来。
易沐枫捂着脸,眼泪鼻涕一起流下来:“我错了…姐…我真的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我是被他们带进去的…”
“再不敢?”我冷笑,声音里全是疲惫,“你的保证,一次比一次不值钱。” 我看着眼前这个不成器的弟弟,只觉得心灰意冷。“自己回去!这笔钱,我会还。但你记住,这是最后一次!再有下次,你自己去牢里蹲着吧!” 我转身就走,没再看他一眼。高跟鞋踩在湿漉漉的油污地面上,每一步都像踩在心上。
回到那个清冷的小公寓,我把自己摔进沙发。头痛欲裂。二十万,三天。我上哪去弄?借遍所有朋友?她们也都不是富豪。信用卡套现?额度根本不够。高利贷?那和易沐枫有什么区别?绝望像冰冷的潮水,一点点漫过头顶。
就在这时,手机再次响起,是科主任周宏的私人号码。这么晚了,找我做什么?一种不好的预感升腾起来。周宏是医院有名的“滑头”,擅长钻营,对我们这些小医生从来是不见兔子不撒鹰。 “喂?主任?”
“小易啊?没打扰你休息吧?”周宏的声音带着惯有的圆滑腔调。
“没有,主任请说。”
“是这样,”周宏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难言的郑重,“有个重要的任务,院里考虑再三,决定交给你。非常重要!关系到我们医院未来几年的资源发展!”
我的心一紧。“什么任务?”
“泛氏集团的大小姐,泛若清,你知道吧?她最近在我们医院脑外科住院,情况比较复杂,需要一个经验丰富、心思细腻、专业素质过硬的主治医生全权负责她的诊疗工作,并担任她的主治医师。院里,包括董事会的意思,都希望由你来接手。”周宏顿了顿,加重了语气,“易沐松,这不仅是任务,更是机遇!泛家在省里医疗投资领域的份量…我想,你是个聪明人。”
泛氏集团?那个横跨地产、金融、医疗多个领域的商业巨鳄?我的心跳漏了一拍。这是一个烫手山芋,还是一个镀金梯子?
“主任,我…” 我下意识地想推脱。顶级富豪的家属,往往意味着超高的要求、巨大的压力、层出不穷的麻烦,还有背后复杂的家族关系网,一个处理不好,职业生涯都可能被毁掉。
“小易!”周宏打断我,声音严肃起来,“我知道你有顾虑。但我更知道,你现在,很需要这个机会。”
这句话像一支冰冷的箭,瞬间穿透了我的所有伪装。周宏的消息,怎么会这么灵通?他知道了易沐枫的事情?知道我需要钱?
“主任,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我强作镇定。
“不明白没关系。”周宏的声音又恢复了那种“一切尽在掌握中”的笃定,“院方为了表示对泛家的重视,以及对杰出年轻医生的培养,会成立一个专门的医疗小组,由你主导,相关医护资源随你调配。而且,”他故意停顿了一下,“项目组会拨付一笔额外的专项津贴,具体金额嘛…肯定足够解决你弟弟目前面临的‘小麻烦’。”
专项津贴?解决麻烦?他果然知道了!这哪里是机会?这分明是一场赤裸裸的交易!用我的职业生涯和专业技能,去换取泛家可能的注资,换取那笔救命钱!一股强烈的屈辱感从心底升起。我易沐松,是靠自己的专业和血汗才走到今天,竟沦落到要接这种被“买断”的任务?
“主任,我必须考虑一下病人的情况和我个人的能力是否匹配。”我试图挣扎,声音发涩。
“小易啊,”周宏语重心长,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势,“考虑?机会稍纵即逝。泛家指定明天一早就要见到主治医生,进行详细的病情汇报。院里的意思很明确,这个人选,非你不可。你是个好医生,但现实也需要考量,对吗?那笔钱,对你现在来说,很重要吧?”
现实。这两个字像千斤巨石,压在我所有的骄傲和自尊心上。我闭上眼睛,脑海里闪过母亲担忧的脸,闪过易沐枫痛哭流涕的窝囊样,闪过那个疤脸混混恶心的狞笑。我确实需要钱,需要得快疯了。
“好。”一个干涩的字从我喉咙里挤出来,带着金属摩擦般的沙哑,“我接。”
“这就对了嘛!识时务者为俊杰!明天早上八点半,VIP一号楼顶层001病房,别迟到!那可是泛家!”周宏满意地挂了电话。
听筒里传来忙音。我握着冰冷的手机,像个失去魂魄的木头人。
窗外,城市的灯火依旧璀璨喧嚣,可我却觉得前所未有的寒冷和孤独。我易沐松,神经外科最年轻的主治医师之一,终归还是要向现实低头了吗?荆棘王座尚未登临,命运的第一次嘲讽,已让我尝到了血与铁的味道。那个神秘而强大的泛家,那位需要我“悉心照料”的泛若清大小姐,还有背后那庞大的资本阴影…这一切,都让我感到窒息和强烈的不安。那个传闻中沉默寡言、深不可测的泛家掌舵人——泛若耶,他真的只是一个失语的旁观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