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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客栈小酒遇多人 ...

  •   一个翌日的晚上,街上没点儿人气,时不时冒出一两个人,咔咔走在碎石屑路上。绿胥也手抱一团锦花,含笑嗅着香气,她的脸颊就像这粉花一样,美丽含蓄,寒波射月。

      一个手持玻璃酒杯的男人,身子颤微着,扶墙抹壁,跛着脚就跨出门栏,一身子酒气,早被绿胥闻到。

      一个男老板轻巧跨出门来:“哎呦,客观,您怎么老是早来晚走啊,明天能不能把欠的钱还上啊?”

      男的瞥了他一眼,不作声走开了。一个小贩目光涣散,正面撞上:“你干什么吃的,长两片眼了不起啊,一样瞎巴几的。”

      那个醉酒少年,衣衫随意,眯着眼瞧了人家半天,受宠若惊:“是你啊。”他发疯似的抓起那人的胳膊,笑意难掩,只当前边话一阵风:“你不记得我了吗?”

      “你犯酒疯了。”小贩皱着眉,捂着鼻。

      月光下,他的脸些许淡白,只是眼圈一阵红晕,就那样个人,百感交集地睁大了双眼,像个鬼魂一样。

      小贩尖喊一声:“啊…鬼!”脚一软,瘫倒在地上,连滚带爬,一路叫嚷。

      那个人一歪头,余光恰巧扫到了绿胥,正灼灼地看着他。

      少年侧着身,红衣胜枫,脸蛋小巧俊美,胸前垂下一条三股辫子。

      绿胥猜度着:这人生得如此好看,即使我不是个妖怪也会有人侵占他,何不事先让我先痛快下?可惜了,我这几百年来,还从来没碰过一个男人,倒有点可悲。

      她飞快地向他抛了个媚眼,示意他跟上来。

      少年斜睨着她,眸若寒星,似乎少了刚才的疯疯傻傻,但还是紧跟在后面,两人只隔着20多米远,绿胥每每用余光打量他。

      只见那个人时刻端起酒杯来喝一口,眼里一闪一闪盯着远远的绿胥,倒叫她有些不适,羞愧地白了脸,像街边的路灯。

      走到末了道,一个中年大叔,弓着腰走出十字路口,恰巧撞见了美人儿的神色,一身臭酒气似乎更浓烈了,邪恶地向她这边飘了又飘,竟从上往下打量着绿胥,露出狂喜的神态,眼神黏腻,誓将抬起双手向绿胥这边伸来,嘴里还拖着长长的唾沫,黏在下巴。

      绿胥早就觉着了,又回过头去看了看少年。

      那个老汉,半路上竟呆呆地缩回去手,怯怯地跟在后一侧,像个偷米的耗子,胆大偷了一半,却又吓破胆缩在一旁。

      这个情景被身后不过10米来远的少年聚精会神看着,他眸若寒星,胳膊交叉搭在胸前,不紧不慢地向她靠来,近处传来碎零声儿,是少年腕上首饰。

      绿胥按捺不住,侧着半个脸,远远望了他一眼,轻挑朝后伸出一根手指头,往回勾去,一副莫名其妙的大眼让他跟进点。

      他看了看,点了点头。

      绿胥刚回过头,余光中,却发现那个差不多40多岁的老汉,竟着了魔似的头也不回,一径消失。

      绿胥憋头瞪了一眼,恨得牙痒痒,心里骂道:混蛋贱胚子,算你命好……

      正唾骂中,四边溜出阵阵酒气,带有半点清香,是他快来了,越来越近了,快了……马上了……身近,香气浓了,酒气重了,一声低喘,竟呼呼地喘出热气……就在耳边,一声一声地喘着低气。

      她觉得不应该,竟如此听话。

      瞬间她对他有了新的意思儿、新的眼光,那就是现在定夺他到底有哪些值得喜欢的地方。

      但现在似乎不是时候,她有些不可置信的惊讶与害怕。

      她猛地回过头,秀发唰了他一脸,张着圆嘴:“你要干什么,离我远点!”

      ……

      少年垂着眼看着她,少了些许锋芒,柔气万分,低声道:“小姐,你觉得呢?”

      绿胥一脸无辜,向后退了一步,她心中似沸,恍惚中千头万绪,不知从何骂起。

      俩人大眼瞪小眼,半晌方道:“你有病吧,吓人一跳。”她皱着眉又瞧了一瞧,更顺眼儿了。

      少年透出一声长气:“看,又来人了。”

      她抱着花,行动不太方便,便随手扔给了他。少年不曾言语,伸出手接过。

      绿胥向前走着,他就在一侧跟着。

      可绿胥一脸恍然若失,自悔前语失意,说了几句丑话,前功尽废,连忙慌张打了个岔。

      前面迎来黑衣标志人儿,头上拉挎起一点儿丸子头,一支绿簪横绾其中,正流苏闪闪。绿胥顿时面色红润,笑意嫣然,急如风雨走过去,一下子扑在他身前:“哎呦!”

      抬头得到救星似的,两只眼尽显悲哀和无助,使劲攀上他的胳膊,小声说道:“帮帮我,公子。”

      公子道:“小姐儿,我乃读诗人儿,经不起您这么一抱啊。”

      他又道:“不好意思,什么事?”

      绿胥:“公子,有人跟踪我。”

      他:“哪,在哪里?”他手抵在额前,向远处张望着。

      两人极致纠缠,绿胥紧紧抓着他的胳膊,他则反握手搭在手腕骨上,枯瘦的手像个树杈子一样攀着,攀着便要刺进她的肉里。他小心轻轻互扭着,实则不管用,便尽全力去掰开它,弄得他眉头紧锁,上唇顶下唇,没一会儿抬起脚尖,一高一低的肩耸着发力,嘴里暗自嘟囔着:“放开我呀,放开我呀。”

      公子尖尖呼出一声儿,索性一句摆了:“小姐儿,我帮不了你了,我的妻,还尚在家中等着我。”

      街道上果然空无一人,鸦雀划过天际,一声惨叫使她回过神。

      他指着天嘀咕道:“不知道最近怎么了,乌鸦成群,晚上便盘踞在几颗树上,没什么大事。”

      “你家妻儿还在等你,回去吧,一会儿,孩子哭闹可就不得了了。”

      他听了听,话到嘴边又咽回去。

      她慢悠悠走了几步,顿住了脚,眼高气昂叫道:“对了,谢谢你。”

      俩人就此别过。

      她回到家里,看了看,却没及时回到屋去,而是杵在门外,没了定夺:如果我真喜上了人,那么他将永无安宁,或者,面对着我的脸,幸福死去,选择权在我。如果将来有人爱上我,他就得护我周全,保我至死,最好忠贞不渝,眼里有了我,便不再容下其他人,就算看一眼也不行,因为他是人,我为妖。

      天边有一撇月,早就蒙上一层纱,看不真切,只觉纤丽耀眼的光透过身子,在身后大片洒下,只是已有了大致的形状,不偏不倚,恰好照在后背。

      她仔细又想想:可这样太过偏激了,就像在街道随便买的胭脂,只怪它香气不好闻,颜色不够美,涂一次就随手像抛垃圾样丢出去。可应该知道的是,它们曾经是山上开出最美的野花,喷出雄浑的香气,如清晨的滴露般的美好、无暇与快乐,却被乡绅们采来,碾成碎沫,各种适宜的小生命掺和在一起,成了人们最爱的脸上饰品。可自然也有人宁愿买,也要图个乐呵,最终嫌弃丢掉;穷人看到了又偷偷捡起来,摸一摸,转两圈瞧瞧,默默藏起来当个宝儿。

      这跟绿胥有什么不同?她又觉得自己不应该这样想,可这就是一个妖的想法啊。或许年轻尚且稚嫩,可又说得有理有据,这确实是一个男人对女人该做的。

      她将眉头皱了一皱,转个身,将背靠在门框上。

      它还可以有别的用处,对吧?有些人从出生便不曾喜欢花草一类柔美的东西,他们喜欢高山,爱好大海,把雄心壮志握在肚子里,小心翼翼藏起来,那就将大意随便的事物掺在一起,制成他们所爱的,送给他们吧。

      他们需要一个小世界,你并不是生下来便有一番波澜壮阔的江海,为人侠义除恶的善,许多事都并不是一蹴而就的,或许某个瞬间,或许几十年、几百年。

      他们不需要美丽的事物来衬托自身的和蔼美丽,你们本身就是一朵高架于凌霄山的最野艳的花,所以我需要把这个小世界还给他们。或许他们不喜欢,但没关系啊,还给了的东西,又怎能轻易要回来。

      她想起了母亲,当时就是这样讲给她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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