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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花间月:小年小女 心似仙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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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中,阴湿的空气中时透出一缕半缕青烟,她绵软的身子化作一滩浓稠的青雾,向外扩散逼迁,迷烟缭绕,牡丹花灵蕊煞现,脑大娇嫩,踏烟云而逝,恍如仙境,心醉神迷。
她想她这满腹狐疑的春情,该像这白雾一样,混沌、迷惘,该是轻烟的模样,踏时而逝,乍而险出。不过并不碍事,她有大把时间,去参透“愿羡鸳鸯不羡仙”这个世间小美好。
她过去随便找了个毛毯子,裹在了身上,温暖到要死,又往上拉了拉,蒙住了脸。我知道,她肯定是在偷偷地笑,以为盖上被子就瞧不见内心了吗?
这一觉她睡得竟舒坦极了,半夜无聊的醒来,百无聊赖,只好伸伸懒腰。她的睡相,简直像几只垂死的母鸡,开始挣扎扑翅,总而言之,她就是睡不着,死也睡不着,不管怎么样,她都睡不着,莫名其妙醒来,这让她气的要死。每每离近梦乡都会有场浩劫翻涌而来,直至疲乏至极,昏头眩目地起床。
她先是撩开毯子,然后轻巧地下了床,没开灯便拿起了镜子,照射美貌,满足疲惫地笑笑。这时她又走到梳妆台前,在唇上抹上最为艳丽的桑子红,又挑起了镜,对月观照,像一个女人对着女人自我恭维道:“我真美。”
她已然忘了,还有一个男子睡在那屋呢。她摸黑爬上沙发又清醒睡去,其实妖并不需过多的睡眠,在睡不着的人儿眼里竟普遍思忖成休息就是睡去,她就是这样日夜安慰自己,不然她极有可能会哭。
离尽三更,她好不容易睡去,便是大雨急淌似坠星河,砸石清响:“世人会在这时都醒来吗?”
帘子飘扬,像船帆一样鼓起凸不溜丢的半圆,又呼的一声震屋响,帘子烈烈怒飞。天那,怎会如此?今天不是八月十五吗,不是说嫦娥会保佑我们吗,怎么大雨浇屋,猛风挤屋啊(帘子散风啊,难道说我帘子不好?)
嫦娥啊,我的好姐姐,为何偏在今天下雨啊,我好不容易睡个美觉儿呢。
雷光顿响,迸得人人一个脑瓜子嗡嗡,她慵懒地坐在沙发上,只见外面层层叶子掩密的树杈子里,惊得乌鸦们扑腾飞跃,这叫什么呢,落汤鸦。瞧到这里,觉得非常有趣可爱,低低地笑了一声儿:“这群小笨蛋。”
这时,花也在那屋并不是很安稳,而是随意掏出几张符纸,兀自画着符,又抹掉左手的青石镯,送至鼻前,掏出一枚手绢,细心擦拭,又抽起大烟,又看看神像,摸了摸材质,总之,串荡了全屋,犹如淘气的小狸猫。
他觉得不是很有趣,就出去了,谁知道绿胥竟在那杵着,两眼睛睛望着他,可他眼里只有帘外。花也就静静站在门外,不知所措,慌忙闪躲,一边伸出手指笑道:“你快看外面,树木猫下腰,弯成一团,像不像红色的小绣球?再看后面紧随着的深林茂树,这样就变成了无数绿色的大绣球在闪电中如洪水般滚来,势不可挡,是不是?”
“花间月,你怎么这么滑稽,怎么醒了?”
“小姐,跟你一样,被惊醒的。”
“小姐还是那么明媚如初。”
“别叫我小姐。”
“绿姑娘……”
“……”
“弥亘野?茯仁?”
“好了,以后就这么叫。”
“这个名字很好听,有什么寓意吗,茯仁?茯仁?”
“父母离世匆忙取的。”
“这样啊,不知茯仁年芳几许啊?”
她显然早有准备好答案,尖尖翘出两根指头:“20岁。”
“那喝点酒吗?”
“喝酒伤身子,你身躯本就已经凉透了。”
“……我并不这么认为。”
她款步悠悠,端来小坛云帆酒,逼他喝下,亲手给他灌进,才喝了两杯,他就道:“姐姐,真不能再喝了。”随后站起身子,眸色幽暗低视着她,一声不吭地摇晃离开了,丢下她一个人。窗外的雨一阵阵,紧一阵,缓一阵。
花也屋靠床边有一炉台,上面坐落着一方神像,和蔼神圣,手中轻弹着兰花指,柔光四射,妙丽束发,像前整齐插着三根香,周围有灵烛普照,香火溢出房屋的一角儿。
绿胥竟忘了给这位福泽恩广的娘娘上香了,不然,她会很急切与慌张,因为就今天遗忘了她。
她进到花也的屋子,俏皮去开门,身子坠着门框,只翘出半个头儿:“花也,醉了吗?”
她轻手轻脚走到他面前,这美丽的艳尸般白透了的人儿安详舒适地睡去了。
她也醉了,很难想到,半夜,她对他,他对她,到底有没有做出什么混蛋事儿。
翌日,她早早醒来坐在沙发上跟小双问着话,像是谁的信要到来了,如此兴奋快乐。
花也酒气未醒,恍惚间找鞋子和发带,发现怎么也找不着,却在神像边瞧见几朵郁金香,他翘头去闻,拿出一根放在衣袖里,三根拈在神像的手中,看来醉的不轻。他只好打开门,朝外走去,却忘了看床上……
他出来时,便着了魔似的往外走。
小双:“小姐……他在干嘛?”
绿胥收起笑,往花也望去,只见他赤着脚,头发再没束,一直飘至半腰,看上去有点乱,他看了她一眼,又往外走去。绿胥大吃一惊,又连忙堆起笑:“你鞋……发……你干什么去?”
他不言语。
绿胥向前拽住他:“你给我说你发带去哪了?天那,别这样出去,你的半世英名可就毁了!”
他抬起手摸索了半天,眼神郁闷,她心猿意马,这定是那不安分的孽魂珠所行的偷窃之事,不过对主人倒是衷心。他情不自禁又瞟了他一眼,羞赧的眼神游离不定:“你昨晚……喝醉了呢,想必是……”此时吱吱唔唔吐不出一个字。
他黑亮黑亮的眸,盯着她道:“绿小姐……能给我找回来吗?”
绿胥见他这个样子,围着他转起:“你真的醉了呀,竟然让我给你找这些,你们男人的东西为何要让女人去发现,似乎只有我让别人找东西,没听说过让我找的。”他木着脸向前望去,从兜里捡出一叠符纸,这让她有些胆寒,故问:“这什么呀?”
花也看着她,语重心长道:“你要想要吗?交换。”
绿胥沉着气沉吟着:“要吧。”
两人静默,须臾,她的脸上仿佛又堆起笑,满面春风地搭在他的肩膀上:“除非你抱我进屋,我可以试着考虑一下。”
见少年不动,她佯怒起:“不抱拉倒!”
她怎么也没想到,她会在这个紧张时刻摔倒,她去拽住少年的丝发,嘶……他弯腰去挟住她的腰:“你扯我头发干什么?”
“我这不怕你不会接住我。”
……他抱住她,向房间走去。
她伸手去环住他的颈弯,眼睛闪闪发亮,樱桃嘴微张,兜脸彻腮的幸福与满足,头悄悄躲进他垂胸的柔发里,蒙着脸:“一直这样也好。”
“什么?”
“哦,没事儿。”
她把头向下扬去,疑惑问道:“你把手放下一只,花也,你觉得我会掉下去吗?”
“不要。”
“为何不要?”
“你肯定会接住我是不是?”
“说呀。”
“嗯。”
她紧紧环住他的颈弯,身子轻盈地向下坠去,她微微使劲,身子便会摇摇欲坠,荡起秋千来了呢。
“你看呀,好玩极了,下次,我还要玩!”
他那双胳膊虽细但结实得很,不紧不慢走到房间,把她像摆放娃娃一样,小心安置好。
他准备要走,她连忙拽住他的手:“别走好不好?”
“好。”
良久,他给娘娘上了一香。
她瞧到:“你知道……你都不认识她,为何要给她上香呢?”
他弯腰祈福,嘴里嘟囔着。
他睁开眼:“看到了即是缘分,哪有不拜的道理呀。”
“可她已经死了,好像没什么用,不过,求个心理安慰也挺不错。”
她望着他,又道:“你所求何啊?”
他:“……”
“那花是你放的吗?”
“不是。”
“还有谁啊?哈哈哈哈……你真滑稽。”
这时,小花儿夺门而进:“小姐,要吃点饭食什么的吗?我看你半天没进食了,我快心疼死了,小姐呀!”
绿胥摸摸肚子,好像是有点饿了,但这情形,好像并不适合出去吃东西:“昂?我不饿。”
“我去。”
“你去,去哪?”
“尝尝我的手艺怎么样。”
“你确定你做的好吃?”
“你就等着吧。”
“是你要为我做什么?”
“那你想吃什么呢?”
“我……我想吃什么什么?你随便做点吧。”
他低笑一声儿,并不开口。
“……”
“那你快去吧。”
“你不是说不饿吗?”
“你的手艺我好歹得尝尝呢。”
他出了门,她紧绷的神经这才慢慢松弛下来,她轰的撩开被子,靠在床头,下手摸着什么硬硬的东西,是他右手的红珠链,像道士们盘在手上长链子,双手合十,来几句“妖孽,别跑”“妖精”“妖怪……阿弥陀佛……”不知她会被招呼称代什么,会说一堆发自肺腑的开导话?还是口若悬河骂着健康小油嘴,开启一顿暴揍。可有的妖并没错,她甚至有些恨不通情理的道士一言不合就动武,吓坏了姑娘们。
想到这,她微微撇嘴,耸了耸肩。
她下床去帮他,又被他推搡着说:“你若真想帮点忙,那就去把那花摘了吧。”
……绿胥愕然:“你要摘花,摘我的花?”
“你不是想帮忙吗?”
她伸出大手去揪他的耳朵:“你是说你要揪我的花吗?你知道它有多金贵吗?这个世人谁死了就是它也得活着!”
他呲牙咧嘴道:“哎……别拧了,要掉了掉哩,不要了不要了。”她这才松口气撤开手。
“那你,要买半打玫瑰吗?只有头儿。”
“倒是个好想法,用花做,你真聪明。”她吻了他一口。
他愣了会儿,并不惊讶:“……一个女孩子,以后要是有了相公,会……会……”
“会怎么样呢?我的相公不会嫌弃我,他要看我不对眼儿,那就去死,但他绝对不会。”她看着他,嘻嘻笑着。
“你就这样相信,迁就他?”
“我亲选的相公,我怎会看错,我是真心的,他要是对我藏有八分欢喜,我就更知足了。”
“你觉得他不会爱你?你这么美,上赶着还来不及。”
“真的吗,我并不这样认为,他是因为我美才爱我,我一眼便看出。”
“小姐,你真是慧眼识珠呢。”
“对了,我要去街边的花店,我记得那家开的最红最盛。”
“去的时候小心点,茯仁。”
“好啊,那你一定要做好吃点儿,不然我真会出事呢。花也,我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出格儿的事儿,我向来不很理智。”
“我做不好,我就去死?”
绿胥哈哈大笑……
回来时,她得把玫瑰枝子用金绣剪子一个一个剪掉,这真的很麻烦,有了爱人果然不轻松。她得默默收去法力,不再懒惰,想化出原型躲离世俗并不是一蹴而就了,并且她要失去自己原本的行动与计划,这将带给她无限的灾难与枷锁,她并不自由了,但有点快乐。
她呆呆地一个个剪掉,回头瞧瞧他,施法一蹴而就,简直完美。
她一路奔过来,开心叫道:“我剪好了!”
“放那吧。”他那残白的指头往衣服上来回擦抹着,又用袖子揩揩汗水,“行了,你去玩吧。”
绿胥听到,有些闷气,不理人就掠过去。
……
蛋糕熟了。
他倚着桌面,托着腮问道:“好吃吗?”
“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