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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花中遇间月 奔亡撞死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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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她再怎么睡去也进不了梦乡,心中似沸,天灵盖火爆冲天。(可能有错字真是不好意思 用手写的)
绿胥裹起被窝,急如风雨般箍在身上,窗外的牡丹花大把大把地开,瓣子一日复一日速速筛落。她有点难受,快速脱离被子挣脱,炎热的黑暗里她就像一瓶紫葡萄汁似的——满身满脸,背脊上刺挠得难受,焉紫色的裙子溶化在夜里,头发杂乱刺痒在身上,汁水向身下溺去。
但她眼里有两颗绿葡萄,很圆,很美。她的眼睛本就让人垂涎欲滴,神魂相迎,这是个有香气的梦。
她梳理好头发,换了新的发型,是入时的罗马卷(随便),打早就喜欢,喜欢了很久了。
绿胥独坐在床沿上,近处的月亮由如梦乡般大,白得发蒙,聚焦一瞧,像一枚钻戒嵌挂在天边,八方神州,月烟缭绕,世世倾随,永生不灭。
她尖尖翘出3根指头,只把鬓发别在耳后,另只手朝月亮缓慢伸去。
她兀自琢磨起:别的狐狸有的成家,有的嫁人,有的则和爱人缠绵着。不仅是这些,他们的男人往往理解他们,狡猾出面捉人来喂养他们,有的恨不得自己割血以求妖的喜欢。这是个值得深究的点,绿胥也想要这种安全感。
绿胥快速穿起鞋,换了件松绿长裙,直至脚腕以下,上了胭脂,戴了银灿灿的耳坠子,和她的眼一样光洁亮丽——躺着的小铜月牙儿,一闪一闪挪到厨房里。她站在那里,随手从袋里摸索出一头柠檬,圆滚滚放在案板上,她用两指掐住,防止它狡猾滚落。绿胥不能让它逃走,因为她真的要吃了它。
她拿出水果刀,不经意看了一眼,觉得有趣得很,空中比划两下,嗖的一下从刀筒拔出,锐利无比,锋芒溅了一脸……玩耍中,她闻到一股斑锈味儿,定睛凑近一看,哦,天那,竟长满了锈迹,刀片还缺斤少两,凸凹不齐。这可恶的黑心贩,她不能继续用这个了。
算了,她小手一挥,施法化出尖刃,先瞄准小柠檬的屁股,缓缓切去,两张薄片儿,三张圆片儿,很好,最后再切一刀,就变成小厚片了。剩下圆溜溜的脑袋,她即刻撒手,可不能切到手,在这些小事情上,不能苦了自己,她还是爱自己的。
房间里没有开灯,却是亮堂的。
她走去找杯子,一眼就看到了,她高高擎起杯子,往里面加柠檬又倒了一点儿酒,咕噜咕噜冒着泡,凑近一闻香香的,昏昏的。乍一看,杯壁横斜交错的条纹,在水光下,竟奇迹般圈在手指上,还像一个戒指。
她烦了,快烦死了。
出了门,方才开了灯,她愿意让没有家的孤魂飞进屋里,享受片刻安宁。
她要干什么呢,要不再吃个人玩玩!
回来时,依旧手抱一团鲜花,只不过是骗人的把戏罢了,和几百年前一样后面跟了个男人。此人叛妻误佳人,吃喝嫖赌样样精通,是个败类,待引到家中,再仔细吃了他,这让绿胥面色红光,异常激动。
黑夜的另一边,走来一个少年,白袍外套一身黑尼姑似的装扮,头发向上团成一个小揪,有点乱,嘴里叼着一根叶子,神气十足,眼里乌色如墨,正向她逼近。
在这片天下,竟多出第三个人,绿胥多少有点恨,刚才笑意焉焉便冻在脸上,锁着眉,呲牙咧嘴,一脸坏笑准备逗逗他。
少年面无表情向她后面指了一指,蓦然他竟朝绿胥皱起眉,并露出无耻阴森的笑容。她这种神态并没有让她感到不适,此刻他并没有年少的羁态与刚才的豪放,像极了一个见识颇多、叹世态炎凉的野鬼。
绿胥拈住一缕秀发,挑到胸前,瞧瞧远处,撇撇近处,恰逢没入高山杜鹃来,便作势上前探身去掐,眸光微亮,轰然转身,叫喊微颤:“啊~你是谁,要干什么?”只见那男人厚颜无耻,放肆扑上前来,绿胥连忙一闪,躲在一侧,低声柔声道“无耻,去死”。她觉得有一双眼珠还在盯着她,转珠流盼,一面哭声扬抑:“别过来,别过来”一面疯狂朝少年这边扑来:“哥哥,救命!”
少年似乎并没注意,一抹深红从黑耳钉里渗出,只管对绿胥视而不见,低斜着头随意擦了擦脸,嘴里依然叼着一根草。
绿胥瞧他这个样子,不觉心头一努,下劲摔在他身上,顿时头发四处扬起,瘫在少年的肩上,鲜花速筛,迎了一脸。
近处,少年眼里显然有一丝松动,但尽快划去:“绿姑娘,您这是又怎么了?”
她依偎在怀里,凄楚道:“哥哥,救救我吧!”随即伸出手指了指。
半晌她听不见动静,抬起下巴腮儿朝他望去,少年深目削颊,冰寒透骨,唯有眼睛透出一点光亮。
她的两只绿珠子直看到少年明眸深处,恨不得将4粒珠子穿在一起,瞧着瞧着,入了神。
“绿姑娘,您没事吧?”声音阴沉下来。
绿胥灵机一转,扑哧笑道:“相公,你怎么才来啊,你看我,天这么黑,竟没认出来。我本是要出来买一大打花来安抚你,却不曾想,回来路上竟遇上歹人,想害我性命于不顾,相公可要为我做主!”她一把拽过他的手,亲切地抚摸着。
少年眸色狡黠,扑哧一笑道:“到底是谁想害谁?”
绿胥看他轻贱的神态,锁着眉嗔道:“你是不是想趁早让我死,好找个新妇来安享晚生吧!”一把甩出手。
这少年并不惊讶,而是比刚才还卑鄙邪恶的笑:“绿娘子,我这不来了吗,别气好不好?”这让他觉得很有趣,在这个时候还这么知情趣的人,显然不多。
月光普照,六条狐尾尽显底下,灵力磅礴环绕,狐影遮天蔽日,法力无边。
他打趣道:“一位小姐,出门在外,还是三更半夜,长得艳丽,涂脂带饰,换我,我也跟着。”
绿胥一听,并不生气,而是继续小鸟依人的躺在少年的怀里,目光灼灼,含情脉脉环着他的腰。
“绿姑娘。”
她颤音儿道:“他什么时候走的啊?”
“很早。”
“是吗,相公?”
他凑到她耳边低低地说:“天都这么黑了,可否赏个脸到家中做做?”
这是什么匪夷所思的事情,他竟然说出这种话来。恍然间,一个恍似冰窟什么的东西环住自己的手,向他身上挪去,她吓了一跳,连忙聚神凝息,打掉他的手,大叫道:“公子,要干什么?”
“到底让我去不去?”
“去!”
她带他,一引引到一个树木丛中,阴暗无比,地面时有两滩血迹,天边发青,乌鸦受惊,成群飞向天边,一声声凄惨叫唤惨不忍睹,她说道:“哥哥,怕吗?”
“怎么不怕呀?”
“哥哥,闭眼。”
“一定要吗?”
“一个要,必须闭。”
“行吧。”
一条纤细的手握住了他的手,又去勾住他手腕上一条红珠串。
“绿小姐……”
“别睁眼。”
“嘶——耳洞又裂开了,我说,你有小卷子吗?”
“小卷子吗,没有,但有衣袖,要擦擦吗?”
“算了。”
走了几步的时间,少年恍惚听到拨开层层树叶的声音,便敞开一条长道向前一径走去,他轻轻眯开一条缝,四处瞧了瞧,果真是。
前面坐落着一栋房,绿琉璃瓦封顶,独门独户,摩登斑驳,门外立一排青花翠竹灯盏,发出影青的光,触目惊心,不寒而栗。
绿胥欢喜道:“到了。”
他重新闭上眼又睁眼道:“这么快啊?”
她猛地拽住少年的手,喜上眉梢:“我们快走吧!”
少年反手挣掉:“绿小姐,要换身衣服吗?”
“要换吗?”
“换吧。”
“小姐穿这件不好看。”
绿胥心里骂道:这小子,说话真难听。
不过,她倒想知道他喜欢什么样的,日后他要对自己添点好感,阿谀奉承,自甘卑屈,也是极不错的。
她语重心长道:“哥哥,那你喜欢什么颜色的啊?”
“绿色。”
“那……”
“哦,我向来是喜欢挑衣服的人,见小姐长得如此闭月羞花,甜蜜静人倒让我自惭形秽。我想当是宝饰挑人,这件裙子配不上您的美,如有合适,我当亲自为您物色挑选。”
“那你进屋来吧,别害怕,这里什么东西也没有,只不过这间房已有点年纪,旧了而已。”
“好啊。”
一径进屋,女人香水味扑鼻,饶是让人感觉神魂仿佛已经飞上仙女的宫廷,如醉如痴,生死相依。他眼神黏腻,撇了她一眼,低语坑道:“你是仙女吗?”她捧腹尖笑:“你真滑稽,谢谢你让我这么开心,我从来没这么笑过了。不过,仙女是没有的,但他们在你心中那便是了。”
他道:“你知道吗,我第一眼就觉得你长得很漂亮,又仿佛不是人间的美,倒像是天上的仙女来下凡渡劫。”
她又道:“哥哥,你真的很会些甜言蜜语,是个灵巧鬼儿。但倾倒于我的美色的人不计其数,随便见上人一面都会这样啰嗦一句,我已经听烦了。不过,你长得俊朗,声音也好听,何尝不是一种乐趣。”
“我说的是真的,你不……”一语未完,穿过一扇门,直抵衣橱:“到了。”
“快看看,哪好看?”
“小姐,这三件您挑一件吧。”
等绿胥凑近瞧上一瞧,扑哧笑道:“当真让我穿这些?”
“怎么了,多好看。”
“这些都是正装吧,出去应付人时,便会穿这些,不应该穿那些……”
少年及时打住她的嘴道:“什么?”
“小姐,这些不符合您的品味吗?”
“可不是,很久没穿了,应该穿不下了吧,不过,我可以试试。”
“我出去吧。”
“好啊。”
窗外一片明媚,明月如炬,今儿是八月十五,钻石封嫦娥,衣袖翩翩,锦绣飘带神圣远扬。这会儿,屏风半露美人腰,婉秀长发轻轻从衣领里挑出,他转回头,伸出两根指头,念道:“天地为牢,日月为誓,困宅,封!”他手里拿着什么东西,忽一缕法力绕宅成屏,她并未察觉。
这时,外面正忽忽下起小雨,淅淅沥沥,他收法反剪了手,朝外走去。他额边留有几绺碎发,长过两颊,向前扬去,苗条瘦骨,白得如石膏,没有血色,但唇是红的,看起来实属尤物,天界至宝。
他撇头瞧见,正侧坐千年妖树,如他所见,树上已经长满食血骨的花儿。这东西,不善不恶,极为挑食,心中最极恶之人的血肉最为甜蜜,开出的朵儿更艳丽,摘取吃下,便法力俱增,唯有两个缺点。
他施法一挥,花落了一地。
又作势搬来一个凳子,小心立在上面,从树上掐下一朵最红艳的嗜血花儿。
绿胥正好从屋里走出,眉心荡漾,看见这一幕,顿住了脚,觑了一眼:“你在干嘛?”
他歪身:“你看这花开的多美。”
她抬起下巴腮儿,神气活现道:“你下来!”
“为何?”
“你不下来,怎么看看我这件衣服呀?”
“我眼神儿好,在这也能看到啊。”
“你再不下来,信不信我杀了你!”
他踮脚伸手拈了拈花瓣子,回头瞧了一眼:“不信。”不等她说话就又掐下一朵。
绿胥极力向下按捺着火气,不禁无奈笑了起来:“哥哥,这件衣服怎么样?”
少年走向前来,把花背在身后,向她说:“小姐,人美心善,衣服也是极好的。”须臾,他慢慢抚起她的纤手,把花蕊轻轻往绣子里塞,又捻了袖附耳情意绵绵道:“小姐,你身子有点冷,手腕很细,衣服质量也不错。”
她显然有些一愣,脸颊微粉。
“送我?”
“你要这么认为也行。”
“到底要干嘛?”
“以后就知道了。”
“什么?”她没听错,他要跟她有以后,想的美。
客套道:“我喜欢。”
她往上一瞧,嗤的一笑:“你头发好像乱了。”
他抬手挥去:“几片花瓣子而已,没事的。”
她见他正待要走,慌忙叫住他:“哎——这么晚了,你去哪?”
“孤人野身,一身皆浪,逍遥脱略,自然去心上正道。”
她一听,不免心生怜爱与兴奋。
她小声道:“是吗?”
“无父无母,不至于管束了。恰天这么晚,小心遇到野兽什么的,不多这一晚,不少这一晚,那么就此歇息一晚吧。”
他简明道:“依你。”
她显然还在为食血花儿而生气,一只手紧紧套住他的手,红寇丹直渗进皮肉。
她走到一间客室,才放开手,他的手上刻上她的指甲印,是个标准的小月牙儿。
他怔怔去吮,却被她一把拽过:“你捡个地方随便坐坐。”随后翘着腿倚着沙发边,眼珠一亮一亮瞧着他。
他径直走去,不端不正坐在绿胥左侧的地下。
两人静默,不知道说些什么。
客舍竟没有大门,只有一张莹绿的纱帘子挂在门框上,模糊地觑见,街道两边迷幻摇曳的青光铺天盖地,直照亮整栋宅子,半弦月映进这虚渺的光芒,柔射地面,是了,简直像小型的阴曹地府,令人神魂魄散,鬼见逃命的妖府。
可屋子里却是姹紫嫣红,春意盎然,室内两三盘艳盛的花,无非紫红蓝这三种颜色罢了,可谓是掩起帘做小型的花花世界呀。
两人还是安静,像是在思索什么。
忽听铛铛发出沉闷的撞头声儿,他抬头看去,竟是类似花环的东西,五色团花用枝条编成一盏灯,吊在房梁上,被风吹得两边摇晃,直抵白梁。再定睛一看,灯里游走着无数人的生魂孽珠,正猛撞着竹栏,竟是这些小玩意儿发出的声音,看来他们很不想呆了。绿胥早就听到了,已经心生厌烦,指上的绿戒重重敲在椅边,斜睨了眼儿,他们就安分了。
他问:“小姐叫什么?”
“弥亘野。”
“小名呢?”
“叫我茯仁即可。”
少年并不作答,又沉默起来。
见状,绿胥道:“别光说我了,你呢,年芳多少啊?”
“花也,字间月。”
“年堪仅17。”
“这样啊……是个好名字,只是年纪有点小了。”
“小姐要干什么?”
“没多大事。”
屋外,雨势渐大,鳞光一眨一眨亮星儿着眼,她却才发觉有些冷,兴许和他谈话时过于羞答答,脸粉了整个面,那叫一个丢人,羞愧真是丢到自个脸上来了,和闷死、热死没什么区别,不知道的还以为刚出山没见过世面的小丫头呢。她暗恨一声,隔帘远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