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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流景功力深厚 救美人于少年刀下 ...

  •   她多长了700岁,如今已是千年大妖。

      这么多年来,她似乎过得并不是怎么好,和以前一样,只不过少些稚嫩,多了些女人的乐趣与妖的成熟。

      玫瑰离去的第二年,她便回到了他们曾经快活的地方,那里是他们小时朝夕相处的地方,也是对母亲最初的想念做个了结。

      夜里,天边埋没最后一撇月,黑压压的云层,铺天盖地放眼百里,目送着远处一支迎亲队伍。他们送亲人之间横放一口红木棺材,红白纸交错挥洒其间,唢呐声传千里。新娘子在哪?相公却看得仔细,就躺在棺材里,安详地闭着眼儿。他……只是睡着了,她还在等他吗……

      新娘子名为红喜,是一位和蔼的蛇皮子妖怪,一年前竟平白喜欢上一个白脸子脆皮书生,下尽死心想要刨心嘶食,可三番有五次被击退。

      书生的母亲,竟是百里内的除妖法师,临死前,吊着口气儿,给儿子无邪加了一道禁术来护他安逸。这是要遭天谴的,下世也不会安生,她害了自己,也阴差阳错害了别人。

      绿胥在离开那座阴宅子弥府之前,红喜曾是她手尖上的顶上人儿,不久就兀自请离了弥府。那时天就像这模样下着雨,黑沉沉罩着他们。

      雨点在缸边上,反复不断地响,后面跪着面容憔悴的红喜,扯着嗓子眼悲哀地望着她,反复叫道:“求你,救救我吧!”

      绿胥一把甩开她,大声斥骂道:“你是妖,怎敢这么卑声丧气,丢尽了脸儿!”

      只见红喜誓不罢休,抓住绿胥的两条腿,狠狠掐去,低下头痛哭流涕,满脸的雨渣子。

      绿胥看见红喜因为男人这般卑贱的模样,不禁心头一怒,狠着心挣开两腿,一径进屋去。

      她不能帮红喜,这是不属于她的东西,她心里手里有的始终是一团空气。

      对于绿胥,不光是这个原由,这次的代价,她实在承受不起,简直匪夷所思——她需要废掉一只狐尾来拯救他们,凭什么要成全他们?人妖的孽缘始终不断,她顾不来的。

      门外下着雨,红喜还在哭,可只有她自己能听到。

      前两天,红喜高高兴兴来到绿胥家,使劲敲门,高兴地说他们要结婚了,两人显然都很愉悦,绿胥的眼神里还多了些惊诧,奇异问道:“他……怎么样了?”她先前本意并不想怪罪红喜,她觉得他们会从世界上消失,再也不会上门来见她一面。

      她见红喜支支吾吾说不出话,只顾垂下头低笑,连忙陪笑着道:“哇,我真替你们高兴呢!”

      红喜托起绿胥的手,笑道:“谢谢你,绿胥,你真好。”

      绿胥不知道回答什么,亲切地问道:“什么时候结婚?”

      “后天。”

      绿胥轻轻夹住红喜的脸蛋儿:“我们赏心悦目的美人儿要成亲啦!”

      红喜头天早上,还特意笑眉勾嘴转头提醒她,一定要准时参加他们的婚宴。

      今天,正是了……

      窗边,清脆的笛声传千里之外,世人皆知,他们在这一天结婚了。

      他的新娘子竟盘卷在他的身侧,一条没了气息的青蛇。绿胥能感应到,红喜还没死,她还在那里挣扎着等他——她拯救了他,而他也在世俗中救了她一命,他们算是好的了……

      那天半夜,红喜在街道游荡,迎面走来一个小孩儿,她觉得有趣,坐在糖人儿铺旁的椅子上瞧了半天。红喜压不住内心的欢愉,竟一路送那孩儿回了家,只听到他手舞足蹈一路唱着童谣,手里的风车大概转了五六圈。

      走了一半儿,那个娃娃凭空化作一缕白烟,空中闪过一条黑影:“妖孽,去死!”

      那黑影一脚抵住地面,一脚朝后摊去,顿时地下的野花疯狂乱起,又手持一把弯刀
      见一把弯刀抵住颈腕,她蹲身侧扭,脚跟轻飘向后驰去。他们正面对峙,红喜凭空化作一把尖刀,奋力朝他刺去。少年一剑挥出,庞大内力将她轰飞,她再也招架不住,重重向地上坠去。正恰逢白流景出来撞见,看见这一幕慌了神儿,那少年飞去单刀直入,劈向红喜天灵盖。

      红喜躲不掉,重重摔在地下,头发散乱,面若贞子。

      白流景一把将她抱在怀里:“哥哥,这位姑娘从不害人。”

      “放屁!”

      “她尾随一个小孩儿一路,谈不上友善。”

      “哥哥,你看错了吧?她有可能是羡慕人家,再说了,小孩儿又没怎么样,瞧你那样儿!”

      少年瞪着眼,脸上青一阵紫一阵,愤懑道:“你执意要护她,那就别怪我了!等会儿你死了,我陪你!”他神气凛然地微笑着。

      少年刚挥起大刀,白流景就哭喊着:“娘,父,这回儿我瞒不住了!”

      他托着红喜的头,探了探她嘴角的血丝:“美人儿,你有救了。”

      红喜的眼珠流光转动,嘴里发不出音。

      白流景身形蹿起,一脚向前锁定,后脚猛然作势,猝然脚掌猛蹬,高空凌架,鹰眼般的神态中,手中化出一把折扇,法力汇聚于掌,猛烈砸向少年的脑部。少年机敏,大刀奋力一挡,竟有几分招架不住,脚掌骤然一拐,斜身向墙面狠狠撞去,徒然脚底努踹,向高空奋力旋去,站定在墙根处,不服气地叫道:“读书的,你喜欢妖?”

      近处一声低笑,只见白流景腾空一跃,衣带烈烈偏飞,瞬间一股雄浑的法力糅合着一半内力,朝少年汹涌而来,丝毫不给对方喘气的机会,猛烈如团团烈火,在少年剑光中来回穿梭,凌厉挥洒,尽显少年气血。

      “我靠天爷,你扇子有刺儿!”

      少年侧身一躲,白流景又将手旋回,向空中轻掷,尽将法力缩于手中,大力向下按去。扇中灵力浑厚,直击对方要害,少年慌张双手抡起剑身相抵,强大的力量使他透不过气,便观察起局势,灵机一动,半成力一击,对方法力松懈,他便迅速向白流景身侧掠到身后,使劲捉住他的头发和强健的大臂。

      “放开手!”白流景轻巧低声道。

      “你真喜欢她啊?还是爱美人儿?我行吗?我长得也好看,也抱抱我!”

      白流景不再给他喘气的机会,抓起扇子朝他脸上扇去:“你长得可没她好看!”

      少年纵身一跃,翻身跳下围墙,身形如鹰,稳稳落地,长笑道:“读书的,你觉得你能让一个妖爱上你?要放弃自己的仕途?”

      白流景伫立在墙头,目光冷肃:“快离开这里吧。”

      “好,我走。但你们注定不好过,今日我栽在这里,来日我们再战!”

      白流景一跃而下,扇子从手中轻轻一拈,化作无数滚动澎湃的灵力,四面八方渗进他的全身。

      无邪早吓得变回小青蛇,缩在路上,向远处飞溜去。

      白流景捏住扇柄,徐徐转动,磕在额前说道:“去吧,没人救得了你了,小青。”

      红喜虽隔得远,似乎听到了,蛇身顿了顿,须臾,又化作美人,朝他慢慢走来,嘴上还留着未干的血,盖住了她石膏似的樱桃唇瓣儿。一点一点,她的身影更为显著,白流景张开双臂,以笑脸相迎。她站在他身旁,眼神涣散,过了半刻,她猛然投怀送抱,细长的胳膊将他环住,一颤一颤地抽搐起来。

      天边的月似乎更圆了、偏大了,他们沐浴在庞大的月光下,像是披上了一层玉色的薄纱,扑天盖地轻轻包裹着他们,光甚密穿过平坦的针线射进去。他们在里面偷偷相爱着吗?过后,她再自己看回想,反复进入甜蜜,不曾消停,嘴角也再没放下去。她觉得那晚的月亮该是白色的,就如清晨他替她披上的晨衣一样委婉美丽——是他给了她所有对男人的幻想,是他热情地邀引了她。

      这就是可悲的人妖相恋,绿胥不懂。

      一天,绿胥出去买半打香喷喷的玫瑰时,被月银儿(红喜小名)一双绿眼瞧见,月银儿愉快地朝她挥手,横穿过街道跑到她眼前,兴奋地诉说他们怎样相遇、何时相爱,浑然忘了最初的目的。绿胥竟有些艳羡,因为她觉得,改变别人的邪恶目的,是件有趣又绅士的事——是他拯救了她。而她从一开始就没想杀他。绿胥也说不清楚,只觉得和月银儿一样愉快,两人依偎在一起,像小孩子般分享着喜悦。

      她们走着走着,来到一家卖糖人的铺子,月银儿捂起嘴低头笑了,不自觉红了脸。

      绿胥一眼看穿,嬉皮笑脸道:“既然走到这儿了,快快进去买些吃吧!”

      “别推我呀!”

      "快去吧!”

      那天,月银儿终于收起妖艳姿态与容貌,脱离了蛇的本性,发梢卷成弹簧般的罗马卷,身上穿得明媚,在阳光下朝她奔来了。

      可今天,他们躺在阴冷的棺材里,究竟发生了什么?绿胥怒气涌上心头,愤然砸着东西,她要去救她,不行的,她活不了——这也是她临终所期待的。

      今天,他们正式结婚了。

      绿胥替他们高兴。

      接下来,她要查清这些事,不能让他们死得不明不白,尤其是那个撒手人寰的相公。

      她站在窗前,唢呐声已然离去,绿胥永远离开了她。

      一下子百年过去,她仍然没有找到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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