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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同床共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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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头天色渐晚,雨还未停歇。
伏公子还未归来,茶已经凉了,聂铭风站起身,正是傍晚时分,山里又起雾了,吊脚楼的视物有限。
圆脸姑娘回来了,她收了油纸伞,裙摆有些湿了,她款款走过来,笑道:“聂公子,我家公子已备好厢房,两位就在此歇下吧。”
向竹疑惑地看向自家公子,只见聂铭风也不拒绝,点点头,他倒是想看看这伏公子究竟要做什么。
圆领姑娘带他们绕了几个院落,停在了一幢吊脚楼前,此楼极为精致,里头摆放的都是些古玩字画,清雅古朴,里头的家具皆是竹制的,临窗的案台上还摆着一把焦尾古琴。
那窗旁竟然还放着一把描着兰草的紫砂壶。
圆脸姑娘走过来,恭敬垂首:“聂公子,我家公子请您到内堂。”
“请姑娘带路。”聂铭风一派温文尔雅的气度,举手投足之间端庄有礼,相貌又生得极好,引得她们几个姑娘不由得多偷看几眼。
“聂公子请。”圆脸姑娘走在前方,穿过回廊,廊下雨水嘀嗒,过了回廊便是一座厅堂。
此地盛产桐油,室内多以桐油为灯,伏云在正坐在主位,见聂铭风过来,遂起身说道:“公子请坐。”
聂铭风坦然坐下。
“公子,这碗筷我已着人全部换新,这些菜式是厨房特意为公子做的,公子是江南人,定是吃不惯此地的酸辣菜式。”
“有劳了,伏公子如此有心,铭风感激不尽。”聂铭风望了眼桌上的菜式,确实不再是那酸辣刺鼻的菜式,与客栈的实在是天差地别,竟然还有一碗甜酒圆子。
伏公子掩嘴轻笑:“那公子就不要客气了,可别不爱吃又赏给小厮吃了。”
向竹自知是在说自己,他忍不住掩嘴窃笑。
聂铭风抬起狭长的眼眸看了眼伏公子,此话竟带了些酸意。
“我说笑的,公子且尝尝这新挖的笋,西南之地,厨子能将这小小竹笋做出各种菜式。”伏公子看着聂铭风,看他样子,似乎不排斥这些菜。
聂铭风也不推脱了,这几日他吃得甚少,酸辣重油的菜式他确实吃不惯。
入夜。
聂铭风在沐浴,外头的雨还在下,虽然这雨不大,但也下了一整天,夜里若是不洗洗热水去去身上的水汽,晚上定会睡不好。
向竹细心地用布巾擦拭着聂铭风的黑发,聂铭风微睐双眸,这热水不知放了什么,或是这屋里熏了什么香,闻着很安心,他竟然有些喜欢这种感觉。
向竹却不是这么想的,他有些焦急地问:“公子,咱们什么时候走啊?”
“你看这伏公子想让咱们走吗?”聂铭风悠然自得说道。
“公子,您可是有要事在身的……”向竹欲言又止。
“且安心住下吧。”聂铭风笑道,向竹知道自家公子定有了想法,也不好再问,他把布巾收起来,这里干粗活的是女人,厨子是女人,唯独这伏公子是男子,越看越觉得蹊跷。
向竹退出房内。
聂铭风的黑发还带着水汽,他的单衣微微敞开,长袍慵懒地搭在身上,窗外的水汽有些重,他起身欲要关窗。
竹门传来轻叩,他的眼眸微挑,沉声道:“是谁?”
门外传来伏公子的声音:“是我,我来取案上的焦尾古琴。”
聂铭风看了眼散至后腰的长发,拢了一下外袍,慢悠悠给她开了门。
伏公子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画面,聂铭风一袭白袍有些松垮,带着刚沐浴后的清爽,他容貌确实出色,虽然瘦削却不弱,松垮的衣裳隐隐看到他结实的胸膛,长发如墨披散在后脑勺,他此刻的容颜竟然美得有些雌雄莫辨,白日里他的长发端庄的用碧玉簪束着,看起来温文儒雅,此刻长发散着,夜色朦胧,屋里的桐油灯昏暗摇曳,他的五官有些朦胧,平添了一份……说不上来的妖孽感。
罪过啊罪过,难怪二姐如此痴迷此人。
“伏公子?”见她迟迟未出声,聂铭风只好出声提醒他的失态。
伏公子自知自己失态,忙歉意说道:“铭风公子,还未歇下吧。”
“不曾。”他不着痕迹地将里衣系好。
伏公子取了焦尾古琴,又道:“今日雨夜,既然公子未歇下,不如到听雨楼品茶赏雨,我再辅以琴音助兴,给公子安枕。”
“盛情邀请,铭风怎可拂了伏公子的好意,待向竹为我束发便来。”他神色如清泉般清冷。
门外的向竹进屋,为聂铭风束发,摇曳不明的桐油灯照在聂铭风身上,他正怡然自得地背坐着。
束发完的聂铭风又恢复了一身端正清冷,与方才的妖孽完全不一样了。
细碎的雨声,回廊侧面的竹叶沙沙作响,伏公子身着青色锦袍,随行的侍女拿着琉璃宫灯,灯火忽明忽暗,竹影摇曳。
听雨楼。
圆脸姑娘正在烹茶。
一旁的香炉正冒着香气,又是这个味道,不浓郁,若有若无的香气,闻着甚是安心,和他住下的屋内香气很像。
伏公子调试了琴音,一曲《平沙落雁》倾泻而出,就着外面沙沙滴落在竹叶的轻微声响,竟诗意十足,向竹已经如痴如醉地站在一旁。
一曲毕,琴音止。
向竹猛然惊醒一般,他竟然有些失落。
“伏公子的琴音如行云流水。”聂铭风盯着她的手指,这分明是一双女子的纤细手指。
“铭风公子,这香你可喜欢?”伏公子意有所指地睨了眼香炉。
聂铭风笑道:“此香甚好,不知是何香?”
伏公子眯起眼眸,嘴角有一丝莫名的笑意,她看着聂铭风的双眼,他不是真不知道便是会掩藏。
“这香叫三更雨,我有个姐姐最喜欢这香,时常在夜里让我抚琴与她助眠,就燃着这三更雨。”伏公子心里的恨意慢慢滋生。
聂铭风还是不明白他想说什么,只是隐隐觉得这伏公子与他颇有过节,只是他翻遍记忆,也不记得他何时与这姑娘有照面。
半晌,伏公子附耳过来,又轻声说道:“铭风公子,你可找着要找的东西?”
刹那间,聂铭风似乎闻到了一股极淡的馨香,不是这燃着的三更雨,也非茶香,聂铭风眼底瞬间深不可测。
“意晚归来青城山,竹林深处有清泉。”伏公子突然笑了。
聂铭风波澜不惊地抬眸望向伏公子,缓缓说道:“多谢伏公子告知,铭风感激不尽。”他唇角上扬,伏公子看着这妖孽的笑颜,心情复杂,二姐见多识广仍然被这人迷惑到,此刻她也有些恍惚,这张脸,确实有本钱。
人总是自作聪明,你在看别人的时候,别人也在看你,伏公子不知道她的微妙神情尽收聂铭风眼底。
这夜的雨是不会停了。
聂铭风褪去外袍,坐在床沿,向竹捧着香炉进来,这香确实味道清新独特,他细细辨认了,里面无毒。
“公子,这伏公子怎么对公子说的话,做的事向竹一点儿都看不明白。”向竹一头雾水,满是疑惑。
“何止是你不明白。”聂铭风努力回想起三年前他来西南时到底有何事得罪了人,但他向来是不与人多纠缠,更别说伏公子这脸他根本没见过。
“这伏公子对公子太热情了。”向竹嘟囔道,他在整理床铺,暗忖这伏公子倒是个清雅之人,这房中虽简陋,可处处都极其符合公子的喜好。
“热情过头了。”
向竹拍拍脑门说道:“对啊!就一面之缘,都不知底细就往家里带。”
“睡吧,明早还要赶路。”聂铭风想不明白的事就懒得想了,他脱了鞋袜躺上床铺,碧绿色的锦被上有一股熟悉的馨香,是伏公子身上的味道。
清晨,雨终于停了,竹林氤氲着薄雾。
这真是个极好的地方,聂铭风在后院的马厩上,拿着新鲜的草料喂踏雨。
“没想到铭风公子对马如此亲力亲为。”伏公子不知何时出现在后面。
聂铭风轻轻抚了抚踏雨的头,踏雨乖乖吃着草料。
“马也是有灵性的,它如此辛苦,喂它吃些草也是应当的。”
“铭风公子说得极是,这匹马长得真是高大威猛,甚是少见这样品相的马。”伏公子伸手欲要摸踏雨,踏雨敏感地转过头鼻子喘着粗气,十分不情愿的样子,伏公子的手僵在半空。
“踏雨,不得无礼。”聂铭风拍拍它的头,踏雨得到安抚,亲昵地蹭了蹭聂铭风,伏公子眉心微蹙,他的感觉不会骗自己,这匹该死的马正在鄙视他,而且他似乎看到聂铭风笑了,与昨日温和有礼的笑完全不一样!
“踏雨只认得铭风公子?”伏公子被马吓了一跳,心有余悸。
“踏雨是从西域寻来的烈马,只认铭风为主。”聂铭风拍拍踏雨的背。
“原来如此,这该不会是匹母马吧……”伏公子小声嘀咕。
聂铭风心内偷笑,这下子他更能肯定,这伏公子就是女子,他会认错,踏雨不会。
“公子,咱们该走了。”向竹已经收拾好行囊。
“伏公子,多谢。”聂铭风意有所指,伏公子也心知肚明他要谢什么。
“铭风公子,后会有期。”伏公子笑了笑。
聂铭风利落地跃上马,伏公子片刻失神,这聂铭风看着像个文弱书生,但下盘极稳,他的内力深不可测,且此人总是让人看不透他身后真正的面目,确实是个棘手的人物,这几次的试探,她都不能探出聂铭风真正的实力。
聂铭风和向竹已经走远。
“七姑娘?”圆脸姑娘提醒了一番发愣的伏公子,她回过神来,“小蝴蝶,你说他真就是害二姐殒命的那个人?”有些不相信。
小蝴蝶叹了一口气:“七姑娘,这知人知面不知心,瞧着这人生得斯文清俊,谁知道他骨子里是个什么样的人,七姑娘别忘了二姑娘是如何死的。”
“难怪二姐为他丢了性命,他这相貌确实是祸水。”摇摇头,突然明白自己二姐为什么对他念念不忘了。
她不是什么伏公子,她正是意晚楼的数字姑娘之七姑娘伏云在。
“七姑娘!他长相再好也不能忘了他害死咱们二姑娘的事实。”小蝴蝶翻了个白眼。
“我怎会忘记,二姐这么疼我,我一定会为她报仇雪恨,不会让她就这么白白死了。”伏云在咬紧牙关,暗自下定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