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走的鱼》冬藤里

28、RainFish28 “我好恨啊

　　唠嗑间，饭菜也准备完毕。
　　主菜是酸辣口榨菜炒排骨，颜色形似焦糖色的可乐鸡翅，排骨肉炒得恰到好处，入口浓郁鲜美，酸辣比例堪称完美。配菜有蒜苔炒肉、蚝油白菜、小炒脆皮莴笋。
　　尤其是小炒脆皮莴笋，辣味很淡且有清甜的回甘，谈雾连连赞不绝口，评价跟燕洛著名的一家湘菜馆里的味道不相上下。

　　饭毕，谈雾负责刷碗，说让包文莎去客厅休息，但她也没闲着，注意到客厅里深灰色的展览柜前谈雾刚拆完的盲盒纸被还在一旁，于是帮忙收起来，又询问了谈雾的意见把公仔放在哪里。

　　“放正中央就行。”谈雾从厨房探出头，扯着嗓音说。
　　包文莎：“好。”

　　于是，她俯身弯腰，小心翼翼地将公仔按照谈雾的要求摆放在正中央，事毕，又多欣赏了几秒自己的杰作，正准备关上柜门时，她骤然间瞥到第二层的边缘处一只熟悉的蒙奇奇。

　　包文莎平静许久的心再次频频泛起涟漪。
　　只一眼，她便认出，这只蒙奇奇，是当年她攒了大半年的生活费为谈雾买的18周岁生日礼物，当时买的是Bebichhichi一对，她们二人，一人一只。
　　只是，她未曾想过谈雾竟还留着。
　　但想想也是啊，谈雾就是这样一个人。

　　永远嘴硬心软，敢爱敢恨，爱恨两不掺不冲突。哪怕嘴上说着最刺人的言语，却还是会好好珍藏属于彼此的珍贵回忆。

　　包文莎刚刚说，她人生中有两位贵人，并未囊括谈雾，是因为，谈雾于她而言，意义更重大，是她亲手挑选的家人、是她一生的知己、是唯一也是不可替代。
　　是比贵人份量更重的存在。

　　“怎么站在这呢。”谈雾两掌心间擦着卫生纸，见包文莎僵直地伫立在展柜前，清润地出声问。

　　看到多年前的那只蒙奇奇是压死包文莎情绪的最后一根稻草。
　　包文莎对上谈雾视线的一瞬间，所有绷住的泪水，所有如鲠在喉的情绪全都如潮水般涌来。谈雾清楚包文莎表面上理智又冷静，但又怎能如嘴上说得那般轻松容易地放下与俞柏松的感情呢。

　　谈雾快步走过去，伸手揩掉她脸上的泪水，却只见泪水如断线的珍珠般砸在她的手背上。她将包文莎揽在怀里，并轻轻地拍了拍她的后背，“莎莎，我在，我在呢。没关系，我陪你熬，多久都陪你，熬不过去就顺着心走，我一直一直陪着你。”

　　谈雾肩膀一侧的衣服被泪水浸湿，包文莎无声却又胜似有声的泪水源源不断，她曾无数次在深夜求命运高抬贵手，可却未曾有一次得偿所愿。

　　“雾妹，你知道吗？我好恨啊，命运为何总是如此不公，先是带了妈妈，又是俞柏松，还差点失去你。我想要的，不过是所爱之人在身侧，但为什么总是那么难，为什么为什么啊。”她泣不成声，语句断断续续，却又字字泣血，如刀子般刺在谈雾心上。

　　在此刻，语言显得太过匮乏太过无力太过苍白，谈雾像被锁喉，什么也说不出口，只是静静地拍拍她的后背，告诉她，她一直在一直在。

　　所有道理包文莎也都明白清楚，她也不需要谈雾说什么大道理，只是像现在这样陪着她就很好。在这一点上，两人极其互补。
　　一刻钟眨眼而过，等包文莎整理好情绪后，谈雾提议去猫咖坐坐。

　　两人没开车，手挽手走在绿荫小道上，闲聊不停。夏意正盛，骄阳恰逢其时，偶尔几缕微风送来阵阵凉意，舒适极了。

　　猫咖距离谈雾家很近，步行不过10分钟的路程。两人买了猫条到二楼的榻榻米上小坐。白色蓝瞳布偶猫窝在一旁，静静地待着，也不闹腾。
　　倒是一只暹罗猫极其闹腾，为了猫条，踩在谈雾腿上走来走去，拿它没办法，只好拆掉猫条投喂咪咪。

　　有挚友有猫猫在侧，本是难得平静又闲适的下午茶时光，却被一通意外的电话打乱。
　　是谈雾团队一位核心成员来的。

　　“Zoey姐，抱歉，实在不敢打扰您休息。只是事关Veloyi的口碑，不得已打了这通电话。”
　　这通电话既然打给了谈雾，她也清楚这背后有Amanda姐的授意，从始至终Amanda姐都属意让谈雾往高层走，而不是仅仅囿于设计师一职。

　　谈雾：“不用抱歉。大局为重，你先详细说一下什么情况吧。”

　　“是这样最近即将上市的新品衣服工厂那边出现布料AB版的情况，幸好Lura及时发现并拦截下来，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尾音落，谈雾的脑海里已经火速敲定了下一步计划，面部情绪敛起，眉眼间更显凌厉，语气果断利落，“通知部门成员在半小时后开会，再跟法务部门同步跟进情况，我马上到公司。”

　　而后挂断电话后，谈雾第一时间打滴，而后侧身转向包文莎，不等谈雾说明情况，她见谈雾的表情已然大致了解情况的紧急程度，于是出声安抚：“去吧，先忙吧，我已经没事了，不用担心。”

　　“好。”谈雾抱了一下包文莎，蹭了蹭她的肩膀，“定下离开的时间，记得告诉我。”

　　“一定。”
　　而后，谈雾手机上已经显示车辆到达，拎起包小跑到门口乘车离开，车辆尾形渐渐消失在包文莎的视线内。

　　到公司后，谈雾连口水都没来得及喝，直奔会议室。她一向喜欢迎难而上，哪怕是第一次带团队遇到大规模的难题，但在返司的路上她也已经想到了近乎完美、能最大程度上减少公司损失的方案。于是她从容稳重而又侃侃而谈地进行了长达一个半小时的会议。

　　会议室外的天色渐渐转黑，残云拖斜暖黄的夕阳，晕了整天的余晖。谈雾前半程站着，这会儿坐在椅子上继续将弥补方案，同时通知法务部门追究工厂责任。
　　会议结束时，已经是19:00。

　　团队人员陆续走出会议室，谈雾坐在椅子上缓了会儿。伸手揽了瓶桌面中央的矿泉水，拧开，一口饮尽大半，总算缓了口气，随后起身往门外走，却觉脑袋昏昏沉沉，她抬手用手背摸了下，发觉有点烫。

　　谈雾站立缓一会儿，只觉眩晕感更重，于是双手撑在桌面，晃了晃脑袋试图更清醒一些，大约过了十秒钟，她拖着疲惫又千斤重的双腿回到办公室，拿出体温计，测了体温，五分钟后，一看40度。

　　许是在绥州出差一周高强度连轴转，精神高度紧绷，又是找工厂又是忙交流会、展会，还带果果转了转。回青江本以为能休息，没想到突发情况接踵而来，精神再度紧绷起来，发高烧估计也是身体在敲警钟，在告诉谈雾需要多休息。

　　但谈雾没觉得多难受，刚才开会时也没察觉难受，这会儿也只是感到头昏沉。她找出退烧药喝了一片，然后起身下楼，打车回家。

　　不一会儿，车辆稳稳停在公司楼下，谈雾坐上车，眼见两侧建筑光速后退，她才觉眩晕得厉害，又想到什么解锁手机屏幕。
　　谈雾没有包文莎的银行卡账号，通过手机号码搜索到她的支付宝账号转了转5次，每笔10万，事后将包文莎的账号拉黑。

　　对方收到转账后，回拨了电话。
　　谈雾这会儿倚靠背椅，阖上双眼，揉了揉太阳穴，接听了电话。

　　“谈小雾。”
　　“嗯。”
　　“我有钱，你拿着花。”
　　兴许因为发烧的缘故，谈雾的嗓音有些沙哑，笑眯眯地说：“这笔流动资金本就是给你的，我的养老本才不舍得给你。”
　　她没骗包文莎。

　　自从当年包文莎不告而别后，谈雾每年都定期往卡里存些钱，想着某天碰到包文莎，直接将这笔钱扔到她手上，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

　　“你怎么了？声音怪怪的。”见她这么说，包文莎没再多说什么，而是话锋一转，她听出谈雾声音的不对劲。
　　谈雾故意开玩笑道：“没事儿。刚骂人骂了一个半小时，嗓子哑了。这会儿在回家路上呢。”

　　包文莎松口气：“注意休息，到家报平安。”
　　“好。”

　　须臾，车辆停在路边，滴滴车是位女司，她见谈雾身体不舒服，耐心细致询问过后，解开安全带，走到后排车门搀扶谈雾进了家门。

　　简单洗漱完毕后，谈雾趁着还没有彻底昏死过去，她当即打了网约车公司电话褒奖了这位女司机，并提醒公司应当给出相应的奖励。
　　电话挂断后，谈雾鬼使神差地点进社交软件，扫视到同徐惟里的聊天框，还没想到要发什么，又或是作罢就昏睡了过去。

　　翌日清晨，谈雾被湿透的睡衣裹着，一股厚重的黏腻感袭来，惹得她浑身难受，从睡梦中醒来。她身体素质一向好，在公司吃了退烧药后回家睡一觉，在睡梦中烧就退了。

　　手机被压在枕头底下，谈雾伸手去够，摁亮屏幕还有1度电，她先看了眼有没有紧急处理的消息，随后把手机充上电，进了淋浴间洗漱。

　　简单收拾了一下，谈雾走进厨房准备了煮个水煮蛋，刚退烧，烧得她清心寡欲，也食欲一道失去，但嗓子扁桃体发炎，异物感哽在喉咙间不上不下，让她不得不吃点东西喝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