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走的鱼》冬藤里

2、02

　　谈雾没独自在静幽又昏暗的走廊逗留过久，大约过了3分钟，她随后推门而入。
　　宴会厅的热闹不减，反倒是比刚才噪声更大，头顶流珠似的灯链垂在半空，中央明晃晃的大灯照在杯筹交错间，一簇又一簇的人群堆相谈甚欢。

　　谈雾漫无目的地走，视线大致一掠，刚才的小白沙发已换了主人，她正寻找新的停留地，还没走几步，视线撞上了迎面而来的徐家长女，也就是徐惟里的姐姐，徐惟凡。

　　“谈家小妹，找你许久，才看到你。”
　　徐惟凡走到谈雾身旁，自然而然地揽住她的胳膊。

　　谈雾：“头闷得厉害，刚出去透了口气。”
　　“本想介绍你和我弟认识，结果我都找到你了，还没找到他。”徐惟凡脸上挂着笑，半分真半分假。
　　还没等到谈雾进一步问，徐惟凡自顾自地说：“嗐，提起我这位弟弟也是头疼得厉害，整日把我爸气得没边。”

　　谈雾给足她面子，装作从未与徐惟里见过，继而开口：
　　“有所耳闻。但没想到是你的胞弟。”

　　而后，只见徐惟凡摆摆手，“算了不提也罢，今天是大喜的日子。改天，改天有机会再介绍你们认识。”
　　谈雾也没再寻找停留地，跟徐惟凡一起应酬了一下，又顺便聊了聊上个月的米兰秋冬时装周。

　　宴会是在下午六点钟结束的。
　　谈雾在一刻钟后到达家车库，停稳后乘坐电梯到了一楼，透过大厅的落地窗瞥见父亲正在院子给新长出的枝干剪残叶。

　　“爸。”
　　谈雾到父亲身旁打了声招呼。在她从小到大的印象里，父亲一向情绪稳定，她从未见过乱分寸，譬如此刻，与爱人彻底分道扬镳，他依旧有闲心浇灌花草。
　　至于，专注度有多高，谈雾不得而知。

　　“回来了？”
　　谈宗仁专注手下动作，他不敢回头和女儿对视，唯恐提起今晚宴会的细节，他在试图逃避，好在女儿主动开启话题：
　　“吃饭了吗？”
　　“吃过了。”谈宗仁顺着话题而下，“对了，工作上的事情怎么样了？”

　　当初女儿一声不吭收拾行李辗转多地旅行时，谈宗仁便猜到了，是她工作上遇到了难题。
　　但谈雾没主动提及，谈宗仁也没自讨没趣地过多干预，他相信女儿。
　　这也是谈家一直看重的独立教育的一部分，不可让子女事事倚靠在家族的荫蔽下，过度的宠溺只会养成无自食其力的废人。
　　况且谈雾从小便争气也独立。

　　谈雾不震惊父亲会猜到，只淡淡地说：“别担心，都已经妥善解决好了。新工作也安排在了明天入职。”
　　谈宗仁：“这么赶时间？不再多休息休息？”
　　“不赶。本来计划的是结束旅行后直接入职，但因临时安排，所以提前回来了一天。”谈雾没再直说母亲婚宴的事，“况且已经休息了两个月，再休息真要成废人了。”

　　而后，谈雾说回来拿东西，一会儿还有事，谈宗仁便没再和女儿继续聊天，示意她去忙自己的事就行。
　　她上楼拿了领带盒后，便驱车去了徐惟里发的定位处。

　　徐惟里住在三环的别墅区，车子能直达楼下，谈雾稳稳停好车后，摁亮手机屏幕给他发消息。
　　Zoey：【我到了。】
　　Zoey：【还领带。】

　　徐惟里：【改天，今天太晚了。】
　　他刚洗完澡，披着浴巾出来，还没来得及吹头发，便瞧见谈雾的消息。
　　Zoey:【可是，我已经到了。】
　　并配图徐惟里家楼下。
　　谈雾吃准了徐惟里不会让她白跑一趟并让她再跑一趟的心理，才故意这么回。

　　收到她的消息后，徐惟里快步走进主卧落地窗前，天际零碎稀疏的墨色从远处渐渐笼罩整个城市，他伫立在二楼视线落在门口的黑色宾利上，刚才的话是为了搪塞谈雾。
　　可看着聊天框里的话，徐惟里又定睛望了一会儿后转身随手套了一件黑色冲锋衣。
　　2分钟后，谈雾的车窗被叩响，她降下半边车窗，下一秒，徐惟里的脸庞猝不及防地闯入她的视野。

　　她嗅到一股清冽的雪山木质调的香味，于是猜测他是刚刚刚洗过澡，甚至还没来得及吹头发，湿发成绺地叠在额间，之下便是一双黝黑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一瞬间，车内油钟表转动的嘀嗒声与紊乱的心跳声混迹在一起，分不清孰大孰小。

　　“东西呢？”
　　徐惟里见她怔住，出声问道。

　　谈雾收回思绪，将副驾驶上准备的领带盒递给了徐惟里。
　　手臂僵持在半空中，她没立刻松开，指尖相抵，懒懒的音调从喉腔发出：“领带还能日常使用吗？以后看到它，就会想起我。”
　　领带被打湿，是那晚在民宿的不眠之夜。

　　徐惟里撇过她晦暗不明的眼神，也没搭腔，只说：“不早了，早点回去休息。”

　　点到为止，谈雾升上车窗，驱车离开。

　　翌日一早，谈雾简单吃过早饭后驱车去了新公司。
　　在此之前，她从毕业后与志同道合的朋友一同创业，建立的品牌公司，后因理念分歧分道扬镳。新任品牌公司创始人曾多次挖谈雾遭到拒绝，于是抓住这次千载难逢的机会，终于与谈雾达成合作，成功签下谈雾。

　　Veloyi是完完全全由中国原创的时尚创始品牌，其创始人靳佳敏一直坚持做自我、融入民族特色，打造中国品牌、打响国际名声，打破国外奢侈品独揽的局面。

　　谈雾乘坐电梯抵达27楼，刚出电梯，便看到迎面而来的靳佳敏，两人简单抱了一下：“欢迎加入Veloyi，希望Veloyi不会让你失望。”
　　“我相信你，佳敏姐。”

　　随后，谈雾跟着靳佳敏走进公司，边走边听她简单介绍公司的大致情况。
　　公司重心原本在燕洛，近几年才渐渐迁回青江，佳敏姐说，不能一直停留在一地，要换换人文气息，换句话说，另一个目的也是落叶归根，毕竟家在青江。

　　“这是人力总监，包文莎。其他的情况，我让她带你熟悉。我还有事先去忙，有急事直接找我就行，我的办公室在你隔壁。”话落，靳佳敏点了手机屏幕上的接听键，直奔办公室。
　　只留谈雾和包文莎怔在原地。

　　两人谁都没有先开口打破这份沉默。
　　“好久不见，包总。”
　　谈雾率先开口，打破僵局。

　　包文莎嘴角不自然地弯了一下，挤出一声笑，眸光不稳地向下停留一秒，仅一秒，便对上面前凝视的双眼，“还以为某天会在异国飞机上才能碰到。”

　　“不好，让您失望。我还以为您已经高枕无忧，没成想，转角碰到人力总监。”
　　两人相对伫立，针锋相对般的火药味一点就着，压都压不住。还是HR实习生的出现才彻底打破了这场僵局。

　　中午休息期间，公司的八卦群里已然炸开了锅：
　　【我滴妈呀,今天上午你们看到Veloyi打响青江八卦第一枪的一幕没？】
　　【什么什么？！上午不巧去厕所摸鱼了，没看到，求科普。】
　　【简单来说，就是新来的设计总监和人力资源总监两人不对付。你当时不在现场，没瞧见那溢出屏幕的火药味，啧啧。】
　　【我可是听说Amanda姐三顾茅庐才请来的设计总监这姐。（并不简单）】
　　【以后可有好戏看了，一边是三顾茅庐舍命请来的心肝，一边是从毕业就跟着干的得力干将宝贝，Amanda姐以后有的头疼了。】
　　【据听行内人士说，设计总监姐是被前司背刺才接受的Amanda姐邀约的。这姐老牛了，半路出家学艺术，却能在年纪轻轻跻身于行业翘楚之列。真是跟这群有天赋的人拼了。】
　　【别仇IQ了，只有我一个人好奇两位靓女不对付的原因吗？她俩好像是同一个学校出来的。（并不简单）】
　　【不会是什么两女争一男的戏码吧。（吃瓜）】
　　【虾头男请自觉闭麦。我看更像是年级第一与年级第二的针锋相对。】
　　【怎么还人身攻击上呢，拒绝上纲上线。】
　　【不管了，我先磕为敬——没想到，有朝一日，我竟然在公司吃上了“恨海情天”的香饭（色 ）】
　　【大馋丫头，啥都磕只会害了你。】
　　【不，啥都磕，只会让我营养均衡。（酷）】
　　……

　　时尚传媒公司企业文化在此刻体现得淋漓尽致，公司内没有所谓的职场文化，但也不等于没有基本的礼貌素质。气氛宽松自由且活跃，大家整天乐呵呵，心理压力没那么大，工作效率自然高，这一点对设计师来说，尤为重要。
　　这也Veloyi的特色之一。

　　关于公司八卦群内热火朝天的讨论，谈雾一概不知，她此刻正卧在办公室的躺椅上小憩。
　　早晨吃了东西，到现在也不饿，就没下楼吃东西。
　　“叮咚——”
　　手机铃声震动一下，谈雾摁亮屏幕，眯眼瞧见是意料之外的人发来的消息，惺忪睡意全无，直起半边身子，点进去：
　　徐惟里：【出来拿饭，一会儿到你公司楼下。】
　　Zoey:【？】
　　徐惟里：【受薇姨之托，给你送饭。】
　　聊天页面静止30秒，似是想到还是简单解释一下比较好，以免产生不必要的进一步的误会：【薇姨本要亲自来，却临时遇急事出差了，恰巧赶上我回家，顺手带来。】

　　可他殊不知，这一解释，落在谈雾眼里，更像是欲盖弥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