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走的鱼》冬藤里

1、01

　　《行走的鱼》
　　谈雾&徐惟里
　　晋江文学城首发
　　冬藤里/著
　　2026.1.29

　　“爸。”
　　谈雾走到楼梯间，听到楼下父亲的打电话声和咕咚的声响，于是喊了一声。
　　此刻的青江，正值四月初，金乌高照，光束毫不吝啬地透过镂空古木窗框映在一瓦一砖上，伴随清风扬扬。

　　她沿着台阶上光的倒影而下，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醒了？昨晚赶车回来怎么没有多睡一会儿，我正准备做好后再去喊你呢。”
　　谈宗仁近日到南非出差去开拓市场，今天早晨到家听家里阿姨说女儿回来了，连忙放下手中行李，系上围裙，为女儿准备爱吃的乌冬面。

　　几句话的功夫，谈雾已然走到了厨房外，揉了揉脖颈，没直说：“今天有事，偷不了懒。”
　　凌晨1点谈雾才落地青江机场，结束为期两个月的旅行。到此刻，也才睡了不过6个小时。

　　谈宗仁：“来，坐下，跟爸爸一起吃一顿热腾腾的早饭。”
　　话音落，谈雾拉开桌椅凳坐下，手握筷子，抄起一坨面条，热腾腾的水蒸气立即扑面而来，紧接着沁入鼻息的是熟悉的、独属于父亲的味道。

　　“味道怎么样？”谈宗仁见女儿尝了一口连忙问道。
　　“还是熟悉的配方。”
　　“有两个月没做了，手有点生。”

　　似是想到了什么，谈雾吃饭的手一顿，抬眸说：“哦对了，爸，今天怎么没去公司？”
　　“公司有你大哥在。”谈宗仁说，“当初没完全放手，本来就是为了让你大哥平稳过渡，如今也是时候放手，让我做一回闲云野鹤了。打算这次南非事情结束后，公司的事情就全权交给你大哥了。”
　　提到南非，谈宗仁又话锋一转：“对了，小雾，我从南非给你妈妈带了她最爱的绿翡翠，你回头记得帮我给她。”
　　“别说是我送的。”

　　听到这，谈雾的动作彻底停滞，双目放在父亲嘴角扬起的笑容。
　　那是提起母亲时特有的笑容，独一无二。
　　停留两秒后，虽不忍心，她却还是选择直说：“爸。我妈，她今天结婚。”

　　话音落，谈雾明显看到了父亲脸上闪过了克制般的僵硬一瞬，她不懂父亲那一套克制尊重又放手的恋爱观。在她这里，管他三七二十一，喜欢就要争取得到。

　　“那行，那就别去打扰你妈妈了，当我没说。”谈宗仁以职业假笑结束这一话题。
　　原来女儿口中的有事，是她的婚姻大事。
　　也是，也是，她最有追求幸福的权利了。

　　谈雾全神贯注地听父亲的一字一言，将父亲的情绪全部收入眼中，她不清楚父亲是怎么想的，只清晰地瞧见他自嘲般笑了又笑。

　　此时，家里的唱片不合时宜地奏起了曲子里欢快的高潮部分，与母亲宴会厅里的曲调完美重合。

　　“小雾来了。”
　　谈雾走进宴会厅，便瞧见母亲的新婚丈夫踏步而来。
　　“徐叔。”她简单打了声招呼，随后母亲的身影闯入眼帘。

　　“新婚快乐，任女士。”
　　“好久不见，谈小姐。”
　　两人许久未见，紧紧拥抱对方，默契般地开口。
　　谈雾内搭一件简单又大气的白裙，外配短款皮衣，与母亲一身复古红旗袍形成鲜明的饱和度色差，交叠抱在一起的身影成了整个宴会厅的焦点。

　　简单寒暄过后，谈雾没再多余说什么，“你和徐叔先忙，我先去那边坐会儿。”
　　话音落，她便顶着部分视线往角落处的沙发而去。

　　纯白色单人小沙发虽在角落里，视野却极好，能将全场得到动态收进眼底。谈雾慵懒地坐在沙发，思绪放空之余，想到这家酒店的老板情商一定极高，考虑得面面俱到才能在此处安设一个小沙发。
　　既不影响整场宴会安排，又给疲于交际的人士一个舒适的可去之处。

　　随后，她视线放远，没有定点，扫视着宴会厅里来来往往的人。
　　母亲与徐叔都是二婚，又因婚宴时间定的仓促，来不及好好准备，所以母亲决定不大办，只设宴，邀请两家商业有往来的伙伴，简单宣布一下即可。

　　谈雾昨晚没休息好，这会儿又被宴会厅的音乐震得太阳穴发疼，她垂眸，蜷着食指抵在太阳穴处，用骨节发力有节奏地轻轻揉了揉。
　　再抬眸时，注意到不远处一抹熟悉的身影，瞬间她的五感顿失，耳边烦躁的音乐像被按了暂停键，按揉的动作僵在半空中，连平稳呼吸的节奏也错置了几分。

　　而后，小小瞳孔里的身影越来越清晰，直至在她面前停下。
　　连同她的母亲、徐叔，一同站在她面前。
　　但她的眼神幽幽，毫不避讳地落在了两位长辈身后的俊秀面庞的男子身上。

　　“小雾，这是徐惟里。”
　　“你徐叔的儿子。”

　　母亲的声音将谈雾的思绪拉回几分。
　　她和徐叔的女儿打过几次交道，却从未听她提起过自己有兄弟，倒是在圈子里听过不少徐家儿子的流言蜚语：上学时不学无术、顶撞老师、死缠烂打追女孩子，甚至还尾随到人家里；毕业后更是不着调，公司的事情一点不问，整日游手好闲，出入会所，气得徐叔只能把他调到绥州分公司熟悉企业。
　　在此之前，谈雾从未与徐家儿子打过交道，自然不会妄自下定论，相信这些说法；如今，得知徐家儿子是徐惟里，便更对这些说法持怀疑态度。

　　在两个月的旅程中，她与徐惟里在川西有萍水相逢之缘。
　　所以她不信徐惟里是这样的人。

　　想到这，谈雾当即收回思绪，开口淡淡道：
　　“谈雾。”
　　她眸光亮如曜石，紧紧盯着徐惟里，给人一种只要与她对视便会情不自禁溺在这双亮晶晶的眼睛里的感觉。

　　“徐惟里。”
　　徐惟里从一侧走到谈雾面前，眼神不自然地躲闪了几分，只朝她点了点头。

　　“你们两人年轻人有共同话题，可以多交流交流。”任明薇冲两个孩子说，“我们先去招待贵宾，晚会儿我们一家人一起吃顿饭。”
　　而后，任明薇挽着徐廷琰的胳膊往宴会厅正中央走去。

　　沙发上，谈雾凝视着徐惟里，挑了下眉，面面相觑，默不作声。
　　徐惟里先一步打破静默的空气：“抱歉，有急事需要处理一下。”

　　谈雾静静看着徐惟里故作镇定却落荒而逃的背影，侧脸弯唇笑了声，随后起身跟在徐惟里身后，一步一脚印，若从一侧看，便能看到两人整齐的跨步，一前一后，完全同频。

　　她倚靠在白墙旁，等了5分钟有些躁动，踩着黑色马丁靴换了个姿势，双手环胸，左肩抵着白墙。
　　黑皮鞋踩地板的声响愈发落在耳蜗愈发清晰，谈雾嘴角睨着笑。

　　下一秒，撞上迎面而来的徐惟里，他被吓了一跳，似是没想到谈雾在门口，但又想想，符合她的做事风格，于是脚步往后退了一两步。
　　眼前的胸膛渐渐远离，谈雾出声，先发制人：
　　“徐惟里。”
　　“加个微信。”
　　只见她举起手机，屏幕上是不知何时打开的微信二维码，直瞪瞪地闯入徐惟里的瞳孔，他扫视时，恰巧还看到二维码迭换。

　　他垂眸，对上她的眼睛，这是今晚徐惟里第一次主动对上她的视线。
　　在川西见谈雾第一面时，他便觉得她的眼睛生得极其漂亮，又是如此澄亮、直白且纯粹。
　　视线交汇瞬间，徐惟里知道，若今晚加不上微信，谈雾不会善罢甘休，于是他没有过久犹豫，便掏出手机扫了面前的二维码。

　　“谢谢哥。”
　　手机扫码成功发出的“叮”一声与谈雾的嗓音混在一起，触麻徐惟里的心脏，他眼底一整晚都稳如磐石的神色竟也闪过一丝错愕，目光投向嗓音的源头。
　　此刻，谈雾正侧脑袋，言笑晏晏地注视着他。

　　她就是想逗他。
　　从刚才徐惟里站在她面前，同她面不改色地打招呼时，她便笃定，徐惟里一早就清楚她的身份，至少比她要早。

　　她拉他走出安全出口处的门，将他抵在门旁，步步靠近。
　　“徐惟里，你在躲什么？”
　　“徐惟里，为什么不敢看我？”
　　谈雾扯了扯他的领带，语气里带几分不满，更多的是故意的成分。

　　两股视线得以再次交汇，身后便是嘈杂人来人往的宴会厅，嘈杂之下，是寂静得连针声都清晰可见的走廊。
　　暗流涌动之下，没有人知道，在川西，他们曾翻云覆雨，辗转反侧。

　　她盯着徐惟里，见他不说话，又缓缓开口道：“徐惟里，你在怕什么？”
　　一连三问，每一问都将徐惟里设的防线碾碎一点。

　　“谈雾。我是徐惟里，我姓徐。”徐惟里弯腰片刻，与她平视，终于开口，“是今晚这场宴会的两姓之一。”

　　谈雾明白他话里意思，在警告她往事不可追，来日更无可能，摆正身份地位。
　　而后，徐惟里放在身后的手握住门把手，推门而入，挤进热闹的宴会现场。

　　谈雾站在原地回味他第二次落荒而逃的身影，而后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在掌心转了半圈，点开微信，最上方是刚刚通过的好友验证。
　　他的微信名称简单粗暴,是徐惟里三个字。

　　Zoey:【在川西不小心弄脏你的领带，已经清洗好，改天给你送去。】
　　这是空白的聊天框里发送的第一条消息。

　　两分钟后谈雾故意画蛇添足了一句。
　　Zoey：【哥。】
　　她在提醒徐惟里，如今他是她名义上的继兄，就算他不回应，她也有的是方法去还这条领带。
　　此条消息一发，果不其然下一秒便收到了徐惟里的答复，是一条定位。
　　——他的地址。

　　发完定位后，徐惟里鬼使神差地点进谈雾的朋友圈，扫到头像底下的个性签名：飘风不终朝，骤雨不终日。
　　他将这句在心底默念重复了一遍又一遍，竟不由自主地愣神了许久。

作者有话说

　　“飘风不终朝，骤雨不终日。”出自《老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