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走的鱼》冬藤里

17、RainFish17 “徐老师，

　　饭毕，酒店内亮起橙黄的灯光，洗手间外，任明薇跟谈雾并肩而行，“是不是没吃饱？带你去吃点东西？”

　　谈雾如实说：“跟徐惟里说好了去吃胡同菜。”
　　任明薇了然后露出灿笑，“好，去吃吧，我不打扰你们了。”

　　走到酒店门口，徐惟凡主动搭腔要跟任明薇一辆车，徐廷琰本想凑上，却被任明薇果断拒绝，他只好抿抿唇作罢，须臾，徐惟凡给他递了个安心的视线，任明薇看破没说破。

　　最后，徐廷琰单独一辆车回徐家老宅。谈雾和徐惟里一辆车，任明薇给谈雾他俩打掩护，说：“惟里，麻烦你把小雾送回家。”

　　徐惟里应下，“放心，薇姨。”
　　他一向不苟言笑，所以哪怕嘴角翘起一点弧度，都会削减几分身上的锐利感，就像此刻，他谦恭地点头，肃然又认真地对任明薇说。

　　话音落，谈雾和徐惟里并肩上了一辆靠在路边的腾势D9，因两人都喝了酒，司机早早候在了门外。

　　大抵是偏向山行时山来虎，去胡同菜的路上，徐惟里突然接到了一个电话会议，原本寂静的车间内，被这通电话塞得充实。
　　车窗外的摩天大厦化成栗色虚影，谈雾难得没在车内坐着发呆，大概听出徐惟里的工作内容后，打开手机便签，记下他的处事习惯和话语背后的逻辑。

　　老板Amanda有意让谈雾单独带设计团队打比赛，最近公司也在招人手，焉有让她挑兵买马单打独斗的意味。
　　所以听到徐惟里进行电话会议，她没半点不悦，反倒庆幸可以从中“偷学”点经验。

　　抵达目的地时，这通电话会议进度条勉强过半。但因这家胡同菜在巷子里，车辆没办法开进去，只好停在最近的路边，停稳后，谈雾跟徐惟里一同下车。

　　青江很少见这种巷子，大多是青砖灰瓦的院落。而此处，古建筑式挟岁月留下的厚重感整齐着装缀着巷子，十字街交错，路口立放灯牌，暗影婆娑的灯光打在头顶，两人同步的步伐大小一致地迈，徐惟里的声音闯入静谧的夜。

　　“还是那句话，调整方案，不管对方怎么变，稳住你的底盘，那就不会乱。打蛇打七寸，你要瞄准对方的弱点在哪里，对症下药，才能敲定。”

　　说话间，谈雾突觉胳膊上一轻，是徐惟里将包接过，他另一只手拿着手机继续电话会议。
　　断断续续，听了这么久，谈雾大概听明白了，是燕洛那边的合作商突然变卦，导致后续所有程序无法推进，项目负责人硬着头皮给徐惟里打了这通电话，进一步洽谈合作的细节。

　　沿着路边走了十分钟左右，左转弯进了另一条巷子，刚走50米，谈雾领着徐惟里进了一道小路，道路极其狭窄，一次只能通过一人，她只好单手扶着墙壁，灰砖的余灰蹭到指尖上，顺小路继续往里走，才得以看到了这家胡同菜的招牌，名叫：七寻八找。

　　店如其名，兜兜转转绕了好一圈才找到。

　　两人落座后，谈雾正准备问，只见徐惟里先一步将电话麦克风毙掉，说：“我没有什么忌口。”

　　她了然后，点了常点的炸鸡蛋、小馆鸡里蹦、柴鸡蛋土豆丝、炭烧味鲈鱼、杏仁豆腐。饭桌上青菜吃够了，便没再点素菜。

　　点完没多久，听到徐惟里说：“其他的，等明天到公司再说。时候不早了，早点休息，养精蓄锐才能打硬仗。”
　　而后便挂断了电话。
　　谈雾也跟着关掉了手机的标签。

　　“绥州跟燕洛那边的合作商出了问题，项目负责人第一次带团队，没有经验，又担心影响公司，临时进行了电话会议。”徐惟里明白谈雾听出来了，但挂断电话后，还是第一时间详细解释了一下。

　　谈雾点点头，胳膊肘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嘴唇弯起道：“你是他的贵人。”
　　在职场上，遇到像徐惟里这样倾囊相授的人，皆是难得的贵人。

　　正经话还没落下一秒，紧接着谈雾双手握在一起，撇撇嘴说，“老师，徐老师，我也需要帮助。”

　　徐惟里被她的话逗笑，“怎么了？”
　　偷学不如直接问，更何况如今他就坐在面前，谈雾直言：“Amanda姐最近在让我独立带团队，这一向是我的短板，虽然有摸索一些，但还是有很多不懂的地方需要请教。”

　　徐惟里：“愿意培养你的，都是贵人。但我听你和Amanda姐的相处，我觉得这不仅仅是贵人，更是你的伯乐。这更难得。”
　　他之前去过谈雾的公司，亲眼见过她和Amanda相处，也了解谈雾的工作模式。

　　谈雾大大方方承认：“是的。所以我也很珍惜这份厚待。从理转艺后，我听过太多‘天赋吃不了饭’这种话，更何况我还是半路杀出来的程咬金。但Amanda姐从不这样认为。在我两次拒绝她的情况下，仍然向我发出第三次邀请，甚至这时候是我饱受圈内风波、人生的低谷期。加入公司后，尊重我的创作理念，认可我的创作模式，没有用条条框框束缚我，甚至为锻炼我的短板，现在让我独立带团队。”

　　“别担心。你会做得很好，这是肯定及一定的。”徐惟里认真听完她的话后先一步安抚她，而后恰如其分地给出己见：“你也能清晰地感知到你的定位，就说明已经从被动转化为主动了。从你第一次问我的时候，还是被推着走，但今天，你已经完全是主动掌舵了，我刚刚也有留意到你在做笔记。”

　　谈雾眸光定了定：“但不够。我的成长速度还得再快一些，才能跟得上Veloyi。虽说‘欲速则不达’，但我偏要在相对时间内达到效率最大化。”

　　她说这句话时，眼神不同于往日的澄亮。这时的眸光是凌厉、锋刃的刀；是野心勃勃的、迎难而上的劲。

　　徐惟里平视接上她的视线，不可避免地被她眼底的光烫了一下。
　　下一秒，又听她软糯糯的话接上：“所以，徐老师，请不要吝啬你的管理小经验。”
　　她太懂得如何“精准下药”徐惟里了。

　　他先被她带动着笑了一下，而后稳了稳心神说：“按我个人主观看法来，大致分为三个板块。首先是人才管理，其次是团队体系，最后是领航掌舵。”

　　说话间，他分别用盘碟当作“人才管理”，陶瓷杯当作“团队体系”，筷子则是“领航掌舵”，并分别对应地把餐具往前推了推。

　　“人才管理，这是团队核心的隐形资产，通俗说是骨干；团队体系，这是团队的盾牌，确保不偏轨，是大框架，也是最复杂最麻烦的部分；领航掌舵，这是团队的航向，是定点，明确一点说的话，就是你，团队的领导者。”

　　“这是三大板块，但其中的每一步具体怎么走，也要因事而定，也取决于你。你若是信任我，可以跟我讲讲你的初步想法，可以吗？”
　　他在处事时，总是会提前留好退路。
　　话不说满，事不做绝。

　　谈雾没好气地说：“明知故问。”
　　须臾，两人相视一笑。谈雾回归正经，开始跟徐惟里初步描述大致想法。她的想法很大胆，不同于传统模式，甚至可以说是完全拆除筋骨再重塑。
　　她不需要只会因循守旧在固定轨道上运行的机械化团队，也不需要一套标准不可逾越、上行下效的规则。她需要的是灵活、懂变通、遇事则灵的战友，是有个人特色却又能在团队里游刃有余的同舟者。

　　徐惟里黑眸如曜石，细细听谈雾娓娓道来，指尖捻磨着杯壁，身体闲散地往后靠了靠。
　　眼底没有俾睨、没有自负、更没有因深耕而滋生的傲慢，反而是自然而然流露的欣赏与认可。她虽不擅长管理，但从小耳濡目染父母经营的法则，所以，她对管理有一套属于自己的全面而系统的认知。
　　同时，她悟性极高，得其善者而用之，处其劣者而越之，不拘泥不受限。

　　听完她的想法后，徐惟里脱口而出给出毫不吝啬的夸奖，又进一步补充肯定背后的逻辑。他并没有什么要补充的内容，她的想法已经近乎完美。
　　他若再补充，无非是画蛇添足。
　　他也明白，谈雾说给他听的原因，大概在两点，一是她第一次做这件事，心里或多或少没底，二是，她信任他。

　　话题收束后，饭菜已上齐，面对令人馋涎欲滴的美食，即使有天大的事，也要等这顿吃完再说。
　　谈雾第一筷献给了炸蛋，放入口中，嚼下第一口，瞬间感觉活过来了，连连感慨道：“人活着，就是为了这一口。”

　　她染着雀跃的所有小表情落入徐惟里的眼中，连带着他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

　　吃了几口，谈雾有些吃累了，放下筷子，眸光一闪，“欸，徐惟里，我很好奇，你刚开始带团队的时候也是这样一步步摸索的吗？”

　　徐惟里夹菜的动作一僵，而后收回筷子，小臂自然而然地撑在桌面上，一如既往温润的声线开口道：“嗯，差不多吧。大概每个人走出舒适区的过程都是一场带着无尽寒风刺骨的湿冷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