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州帝国》云阙山河生

274、《神州帝国（二百七十四）春晓起新局》 三月初二，

　　三月初二，长安城的阳光已带了几分暖意。

　　含元殿内，君臣齐聚。御阶之上，皇帝李弘熙与皇后长孙疏桐并排而坐，明黄与深青的朝服在日光下熠熠生辉。御阶之下，两侧坐着朝中重臣——老相崔元礼须发如雪，腰背却挺得笔直；兵部尚书洪仁杰左腿还夹着木板缠着绷带，脸上却带着掩不住的笑意；刑部女尚书罗淑瑰一袭绯色官袍，眉宇间英气逼人；户部尚书关书志、礼部尚书柯汉昌、吏部尚书韦瑞辉、鸿胪寺卿武修文依次而坐。

　　靠前的位置，还坐着几位带伤赶来的将领——大理寺卿何文钦额角贴着药膏，中央将军陈盛左腿不便，陇右节度使凤天翔臂上裹着白布，河东节度使菲尼克斯脸上犹带刀疤，山南东道节度使卢博文更是由两名金吾卫搀扶入殿。

　　李弘熙环视众人，眼中闪过欣慰之色。这些，都是陪他走过大前夜惊变、历经过生死的人。

　　“诸位爱卿。”他开口，声音朗朗，“今日召你们来，是有喜讯相告。”

　　他看向洪仁杰：“洪爱卿，你来通报。”

　　洪仁杰撑着座椅起身，向皇帝皇后行礼，又向众臣拱手。他腿伤未愈，走路还有些跛，但精神极好，声音洪亮：

　　“诸位同僚，贡德汉赞殿下已接受朝廷的条件，将作为大唐扶植的赞普而存在！”
　　众臣精神一振。

　　“殿下深明大义，已接受朝廷战略部署。”洪仁杰一字一句，“他将以吐蕃正统赞普之后的名义，接受我大唐册封。待祁连山决战之后，他将还俗，以世俗之身，重返吐蕃！”

　　此言一出，殿中顿时响起一片惊叹。

　　“好！”凤天翔第一个出声，“有殿下在，吐蕃内部分化，指日可待！”

　　卢博文也点头：“如此一来，朗松赤扎腹背受敌，必败无疑！”

　　众臣纷纷附和，气氛热烈。

　　李弘熙含笑看着，待议论稍平，才抬手示意安静。

　　“诸位爱卿，这只是第一步。”他顿了顿，“接下来，还有更重要的事。”

　　殿中安静下来。

　　老相崔元礼缓缓起身，向皇帝一揖，又向众臣环顾，徐徐道：“陛下所言极是。贡德汉赞殿下之事，固然可喜。但……”他顿了顿，眉头微蹙，“老臣有一虑，不得不提。”

　　“崔相请讲。”李弘熙道。

　　崔元礼捋了捋白须：“老臣听闻，殿下与一位猎户之女——宋巧芝姑娘，情愫颇深。殿下曾两次当面言及还俗后要与她相守。”

　　他目光扫过众人：“若殿下只是寻常僧人，此事无妨。可殿下即将成为我大唐扶植的赞普，是未来吐蕃之主。他的婚事，便不再只是私事。”

　　殿中气氛凝重起来。

　　凤天翔眉头微皱。宋巧芝是他的副将唐鑫一路护送到长安的，那姑娘的纯善他是知道的。可崔相所言，确是实情。

　　“崔相的意思是……”柯汉昌试探道。

　　“老臣以为，”崔元礼缓缓道，“殿下需有与之身份匹配的婚事。宋姑娘那边……需妥善安置，不可因此影响大局。”

　　众人沉默。

　　这话说得委婉，意思却明白——宋巧芝身份太低，配不上未来的赞普。

　　李弘熙看向身侧的长孙疏桐。皇后微微颔首，起身向众臣道：

　　“诸位爱卿，此事本宫已有安排。”

　　长孙疏桐的声音温柔却清晰，回荡在殿中。

　　“昨日，本宫已召宋姑娘入宫，与她推心置腹聊了许多。”她环视众人，“那姑娘心地纯善，心思单纯。本宫将其中利害与她剖析清楚，她……已答应慎重考虑。”

　　“娘娘的意思是？”罗淑瑰问道。

　　长孙疏桐微微一笑：“本宫以为，宋姑娘那里，只需给些时间，她自己会想明白。真正需要操心的，是另一件事。”

　　她看向柯汉昌和武修文：“柯尚书，武大人，本宫有一事需二位亲自操办。”

　　两人同时起身：“请娘娘吩咐。”

　　长孙疏桐缓缓道：“吐蕃旧贵族中，有一位地位极高的人物——尚·没庐·杰桑芒。”

　　“尚？”柯汉昌一愣。

　　武修文眼睛一亮，立即解释道：“柯尚书有所不知，‘尚’字为名字前缀者，地位等同于我大唐的王爵。没庐氏在吐蕃经营近两百年，党羽众多，拥有上万私家军，军政地位极高。即便是朗松赤扎，也不敢轻易动他。”

　　“正是。”长孙疏桐点头，“这位尚·没庐·杰桑芒，素与赞普不睦。他曾多次暗中派人联络我朝，有意联合。”

　　她顿了顿，继续道：“他有一女，名没庐萨·卓玛赞，年方十八，才貌双全，深得父亲宠爱。”

　　话说到这里，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李弘熙接口道：“若能让贡德汉赞殿下与没庐萨·卓玛赞联姻，尚·没庐·杰桑芒及其党羽，势必会倒向我大唐。届时里应外合，朗松赤扎的势力，必会加速瓦解。”

　　柯汉昌与武修文对视一眼，同时抱拳：“臣等遵旨！”

　　“此事需隐秘进行。”李弘熙叮嘱，“先由柯尚书以礼部名义，暗中联络。待条件成熟，再由武大人出面一起协同斡旋。”

　　“臣明白！”

　　殿中气氛愈发凝重。

　　崔元礼捋须点头：“此计大妙。若联姻成功，殿下在吐蕃的根基便稳了三分。再加上我大唐的支持，朗松赤扎必败无疑。”

　　“只是……”罗淑瑰忽然开口，“宋姑娘那边，如何安置？”

　　殿中一静。

　　凤天翔起身，向皇帝皇后行礼，又向众臣拱手：“陛下，娘娘，诸位同僚。宋姑娘一路随行，臣看在眼里。她虽出身寒微，却纯善坚韧，多次舍命护殿下。若因身份悬殊而……”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长孙疏桐微微一笑：“凤节帅放心。本宫已有安排。”

　　她看向凤天翔：“宋姑娘的事，需要节帅配合。”

　　“臣愿效劳。”

　　“唐鑫将军，是凤家军的副将吧？”长孙疏桐问。

　　凤天翔一愣：“正是。娘娘的意思是……”

　　长孙疏桐缓缓道：“唐将军也是贫苦出身，自幼父母双亡，被凤家军收养。他为人忠厚，武艺高强，对凤家忠心耿耿。乌鞘岭那日，是他舍命一战；那夜延英殿遇刺时，是他拼死护在陛下和节帅身前，身中三刀……”

　　她看向凤天翔：“本宫听说，唐将军心中，其实一直有个人。”

　　凤天翔怔住了。

　　他当然知道唐鑫。那孩子是他看着长大的，沉默寡言，从不多说一句。可什么时候……

　　“节帅可愿意成全？”长孙疏桐问。

　　凤天翔沉默良久，缓缓点头：“若宋姑娘愿意，臣……自然愿意。”

　　“好。”长孙疏桐展颜一笑，“那便劳烦节帅，回去与唐将军谈谈。本宫明日，亲自召见他。”

　　朝议结束，众臣陆续退出含元殿。

　　凤天翔走在最后，心中五味杂陈。唐鑫是凤家军营长大的孩子，从小没了爹娘，在军营里摸爬滚打，靠拼命换来了今天的位置。他从未想过，这孩子心里，竟然藏着人。

　　藏着谁？会是宋巧芝吗？

　　他想起在张掖的那些日子。唐鑫每次遇见巧芝，都会点头致意，然后匆匆走开。那时他只当是将军的礼貌，现在回想起来……

　　那孩子，是不敢多看吧。

　　凤天翔叹了口气。也罢，若真是如此，倒是一桩良缘。唐鑫的品性他信得过，巧芝那姑娘他也喜欢。只是……

　　贡德汉赞那边，会如何？

　　他摇摇头，不再多想。有些事情，只能交给时间去解决。

　　御阶之上，李弘熙与长孙疏桐并肩而立，望着众臣离去的背影。

　　“皇后辛苦了。”李弘熙轻声道，“这些事，本该朕来操心。”

　　长孙疏桐微微一笑：“陛下日理万机，这些内闱之事，本就是臣妾分内。何况……”她顿了顿，“那宋姑娘，臣妾确实喜欢。若能给她一个好归宿，臣妾也高兴。”

　　李弘熙握了握她的手：“朕有皇后，是朕之幸。”

　　长孙疏桐脸微微一红，轻轻挣开：“陛下……”

　　李弘熙笑了，笑得很温柔。

　　片刻，他收起笑容，望向殿外渐暗的天色：“接下来，就看明日了。唐鑫那边……”

　　“陛下放心。”长孙疏桐眼中闪过自信的光芒，“臣妾有把握。”

　　窗外，夕阳西沉，将含元殿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长安城的暮鼓声响起，悠远绵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