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你》灯花渡

45、家长会 家长会家长

　　室友原本脸上的淡笑早已收起，又恢复了平日里那副冷淡疏离的模样，淡淡瞥了秦醇一眼，语气平静：“和你们一样，志愿者。”

　　秦醇闻言，不屑地撇了撇嘴，心里的不爽更甚，下意识地往江聿行身边靠了靠，几乎是肩膀贴着肩膀，用行动宣示着自己的存在感。
　　室友看着两人紧挨在一起的样子，目光在他们身上打量了一圈，刚想开口说些什么，胳膊就被人轻轻拽了一下。
　　一个穿着打扮略显时尚的男生跑过来，一把拽过他的胳膊，语气带着点不耐烦的感觉：“谢成榆！我们的袖章还没领呢，你还有心思在这聊天？”
　　谢成榆低头看了眼拽着自己胳膊的男生，原本冰冷的嘴角，竟然勾起一个极淡的微笑，对着男生轻轻“哦”了一声，连一句再见都没跟秦醇和江聿行说，就自然而然地跟着那个男生转身离开了，背影渐渐走远。

　　秦醇看着两人离开的方向，愣了好一会儿，心里的别扭劲还没散去，嘀咕了一句“装什么高冷”，就被江聿行的声音拉回了现实。
　　“秦醇，你的袖章戴歪了，很明显。”江聿行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清淡又温和。

　　秦醇回过神，随意地抬手扯了扯袖章，敷衍道：“哦，知道了，这样不就好了。”可袖章还是歪歪扭扭的，没一点样子。
　　江聿行看着他敷衍的样子，眉头轻轻皱了起来，没再多说什么，只是微微上前一步，抬手朝着秦醇的胳膊伸去。
　　秦醇瞬间僵住，整个人都愣在原地，能清晰地感受到江聿行的手指轻轻碰到自己的卫衣衣袖，微凉的指尖小心翼翼地整理着那个红色的袖章。

　　清晨的风拂过，带着淡淡的草木清香，江聿行的呼吸轻轻洒在秦醇的胳膊上，痒痒的，一直痒到心底。
　　秦醇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勾起一个浅淡的弧度，故意开口调侃：“你是不是有强迫症啊？袖章歪一点又不影响，至于这么认真吗？”
　　江聿行收回手，看着整理得整整齐齐的袖章，满意地点了点头。他抬头看向秦醇，眼神里带着几分不解，又轻轻摇了摇头：“没有，歪着不好看，怎么了？”
　　秦醇看着他清澈又认真的眼睛，心里的甜意慢慢涌上来，只是笑着摇了摇头，没再说话，原本摆着的臭脸，也悄悄缓和了不少。

　　两人就这么并肩站在校门口，迎着微凉的晨风，开始迎接陆陆续续到来的家长。
　　秦醇全程都摆着一张被迫营业的臭脸，对来往的家长爱答不理，要么低头踢着脚下的小石子，要么偷偷瞟身旁的江聿行，丝毫没有志愿者的热情，直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视线里，他才稍稍挺了挺身子。

　　秦韵穿着一身简约的风衣，长发披肩，手里挎着一个简单的帆布包，气质温婉。一走进校门，就看见了站在门口当迎宾的秦醇，眼睛一亮，忍不住笑了出来，走到他面前，调侃道：“哟，我们秦醇今天这么厉害，还当起迎宾了，那我可真有面子。”
　　秦醇的耳尖瞬间泛红，避开姐姐调侃的目光，语气有些不自然，答非所问地说道：“教室在右转第三间，我位置靠窗，最后一个，你赶紧去找吧。”说着，还伸手轻轻推了推秦韵，生怕她再说出什么让自己害羞的话。
　　秦韵看着他别扭的样子，笑着点了点头，没再逗他，顺着他指的方向，往教学楼走去。

　　没过多久，家长会的铃声打响，校园里渐渐安静下来，秦醇和江聿行摘下手臂上的袖章，并肩往教室走去。
　　刚一推开教室门，原本坐在座位上的家长们，齐刷刷地将目光投向他们，几十道视线落在脸上，让秦醇瞬间尴尬不已，拉着江聿行，就想默默挪到教室后面的角落站着。

　　江聿行刚跟着秦醇往后走了两步，就被讲台上的何洋叫住了：“聿行，你等一下。”
　　江聿行停下脚步，转头看向何洋，何洋走下讲台一点，压低声音试探性地问道：“你家长呢？怎么没看到？”
　　江聿行闻言愣了一下，下意识看向自己的座位，确实空空如也。

　　他垂在身侧的手轻轻攥了攥，头微微低下，声音放得很轻：“……应该有事。”
　　何洋看着他这副样子，也没再多问，轻轻点了点头，示意道：“行吧，那你们两个去后面吧，别影响开会。”
　　江聿行点了点头，走到教室最后面，跟秦醇并肩靠在墙边。秦醇侧头看了他一眼，看着他微微低垂的眉眼，原本想调侃的话咽了回去，心里莫名有些不是滋味。

　　讲台上，何洋拿着成绩单开始讲班里的学习情况，絮絮叨叨说了半天，秦醇听得百无聊赖，从口袋里掏出一副耳机戴上，打开手机，开始漫无目的地刷着视频打发时间。
　　偶尔侧头看江聿行一眼，发现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目光放空，呆呆地看着前方，不知道在想什么。

　　秦醇看他这副样子，默默从口袋里摸出了一盒巧克力棒，是自己平时爱吃的草莓味。他轻轻拆开包装，叼起一根，巧克力的甜香在嘴里散开，然后随手把盒子往江聿行面前递了递。
　　全程没说一句话，也没抬头看他一眼，假装专注地看手机，耳朵却悄悄竖了起来，留意着对方的动作。

　　江聿行愣了一下，转头看见递到面前的巧克力棒盒子，又看了看身旁假装不在意的秦醇，轻轻伸出手拿了一根，淡淡地笑着说道：“谢谢。”
　　说完，他把巧克力棒放进嘴里，草莓的清甜在舌尖漫开，一直甜到心底。

　　就在这时，讲台上的何洋突然提高音量，笑着说道：“接下来，有请秦醇同学的家长上台分享一下她的教育经验，秦醇同学的成绩一直名列前茅，想必家长一定有不少心得。”
　　秦醇听见自己的名字，瞬间摘下耳机，抬头看向讲台，就看见秦韵迎着热烈的掌声有些紧张地走上讲台，双手轻轻攥着扩音器，脸上带着几分局促地笑意。
　　秦醇心里一紧，祈祷着她别说出什么糗事，可秦韵开口第一句话，就让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其实我也没什么特别的教育经验，”秦韵握着扩音器，十分坦诚，“我们家秦醇啊，平时在家一点也不学习，放学回家就抱着手机，从没见过他主动熬夜刷题，我也很好奇他的成绩到底是怎么考出来的。”
　　家长们听完，纷纷开始窃窃私语，目光好奇地看向教室后排的秦醇。秦醇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恨不得立刻冲出教室，看着各位家长“审视”的目光，他默默把头低下，用手轻轻挡住了脸。

　　秦韵看着台下人的反应，笑了笑，接着说道：“不过人无完人，他也有缺点，偏科挺严重的。所以我给他请了个家教，小老师特别负责，特别有耐心，每天都陪着他补英语，一点一点纠正语法、背单词，我感觉这段时间他的英语进步特别大。”
　　说到最后，秦韵的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丝狡黠，目光缓缓转向教室后排，精准地落在江聿行身上。

　　秦醇也下意识侧头看向身旁的人，目光直直地落在他身上。
　　少年骨节分明的手指，捏着那根粉色的巧克力棒，他微微低着头，抿着嘴唇，巧克力棒在唇边慢慢缩短，一点点被他吃下。
　　阳光从教室后面的窗户洒进来，落在江聿行的脸上，显得他整个人安静又温柔。
　　秦醇看着他的唇，看着他认真吃巧克力棒的样子，喉咙莫名有些发干，下意识轻轻地咽了咽口水。

　　江聿行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缓缓转过头，对上秦醇的视线，眼底带着一丝疑惑：“怎么了？”
　　秦醇看着他的眼睛，嘴角慢慢勾起一个浅浅的弧度，摇了摇头：“没什么，就是觉得这巧克力棒还挺甜的。”
　　江聿行看着他脸上的笑容，也跟着笑了，轻声道：“嗯，很甜。”

　　两人就这样在后面站了至少一个多小时，家长会收尾的铃声终于响起，讲台上何洋的声音渐渐停下，家长们纷纷起身收拾东西，教室里热闹又嘈杂。
　　秦韵赶忙拎起放在脚边的包，轻轻拍了拍秦醇的肩膀：“我先回公司了，你和小老师一起回去吧。”
　　秦醇正把玩着没吃几根的巧克力棒盒子，闻言皱着眉抬起眼，满是不解：“这才十点半，你还要回去上班？”
　　秦韵无奈地笑了笑，伸手揉了把他乱糟糟的头发：“废话，不上班哪来的钱？我走了，你们两个路上注意安全。”说完，她没再耽搁，对着江聿行微微点头示意了一下，便挎着包走出了教室。

　　秦醇望着门口的方向，无奈地叹了口气，嘴角耷拉下来，又摸出一根巧克力棒叼进嘴里，甜香冲淡了些许忧愁。
　　他侧头看向身旁的江聿行，含糊不清地说：“走吧。”
　　江聿行淡淡点了点头，目光落在他脸上，刚要抬脚跟上他的脚步，身后就传来了何洋的声音：“聿行，你等一下。”

　　两人同时疑惑地停下了脚步，回头看过去。只见何洋刚和几位家长说完话，拍了拍手上沾到的粉笔灰，快步朝他们走过来，站定在江聿行面前：“这是你转来我们班后的第一次家长会，我特意跟你妈妈沟通了，她说会抽空过来的，怎么今天没见到人呢？”
　　江聿行的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轻轻摇了摇头，声音依旧清淡：“我不知道。”
　　何洋闻言轻轻叹了一口气，语重心长地说道：“这样吧，老师找个时间去你家家访一下，行吗？”
　　江聿行沉默了几秒，轻轻点了点头，淡淡应了声：“好，麻烦老师了。”

　　秦醇一直站在旁边，默默看着江聿行，他刚想张嘴说些什么，就被何洋打断了。
　　何洋看向他，神情瞬间变得严肃起来，伸手点了点他：“秦醇，你别在旁边看热闹，别以为你成绩好我就会放过你，平时在学校里懒散就算了，在家里还不学习，迟早我也得去你家家访，好好跟你姐姐聊聊关于你学习态度的问题。”

　　秦醇闻言，瞬间收起了心里那点小情绪，扯了扯嘴角：“随便吧。”
　　何洋被他这副漫不经心的样子逗笑，摆了摆手催促道：“行了行了，时间也不早了，你们赶紧回去，路上注意安全。”
　　两人齐声应了一声，便转身朝教室外走去。秦醇跟在江聿行身侧，余光时不时瞟他一眼，想开口安慰，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默默陪着他。

　　楼道里还挤着不少没走完的家长，两人放慢脚步顺着人流往下走，阳光透过教学楼的玻璃窗洒下来，落在肩头暖融融的。出了校门，街边的香樟树叶被风吹得微微晃动，空气里飘着早点摊遗留的香味，路上行人不多，安安静静的。
　　没走多远，路过一个小公园，公园门口的石阶上，忽然传来一阵细细的抽泣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