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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袖章 家长会志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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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醇疑惑地转过头,对上江聿行的视线。
对方却没看他,目光依旧停留在那张草稿纸上,只是随手抽走他手里转着的笔,默默放回自己的笔袋里,动作自然又熟练。
江聿行一句话没说,背上书包,一边低头看着纸上的解题步骤,一边慢悠悠跟在秦醇身后往外走。
秦醇被他这一连串莫名其妙的动作搞得又好气又好笑,脚步顿住,侧头瞥了他好几眼,忍不住开口问:“你不是都看懂了吗?还一直看什么?”
江聿行头也没抬,视线依旧黏在草稿纸上,语气淡淡地回:“没完全看懂,我在辨认你的字。”
秦醇心里那点小火苗“噌”地一下就被点燃了。
他停下脚步,抱臂看着江聿行,挑眉道:“没看懂你刚才还夸我厉害?”
江聿行这才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平静,语气却带着点气死人不偿命的淡然:“我看你步骤写得这么长,感觉确实挺厉害的。”
秦醇:“……”
他算是看明白了,江聿行这是故意逗他玩儿。
廊外的雨还在下,淅淅沥沥,敲打着树叶,发出温柔的声响。走廊里的人渐渐走空,只剩下他们两个并肩的身影。
秦醇侧头看着江聿行嘴角那点藏不的浅浅的笑意,心里那点怨气就这么烟消云散了,取而代之的,是满得快要溢出来的甜。
他故意又往江聿行那边靠了靠,迎着飘进来的冰凉雨丝,扬声笑道:“行,你厉害,慢慢认,等会儿淋成落汤鸡可别怪我。”
江聿行没反驳,只是轻轻地加快了脚步。
两人一路上楼走到自己班所在的楼层,教室里传来熙熙攘攘的笑闹声,秦醇侧头看过去,透过蒙着淡淡雾气的窗户,他瞥见班上的同学基本都从对面的自习室回来了,教室当然也就热闹起来。
他走到座位上坐下,把书包随意地扔在脚边,撑着脑袋看向门口,视线随着江聿行的脚步慢慢挪到旁边的位置上。
江聿行始终低头继续研究着那张草稿纸,走到桌边就凭借着肌肉记忆把书包挂在挂钩上,拿着那张轻飘飘的纸坐回了凳子上。
秦醇见他这副样子,有些不自在地撇了撇嘴,不过是一张随手写的草稿纸而已,偏要跟鉴赏文物一样打量个不停。
他把胳膊往前挪了挪,凑近了点,闷声问道:“你看够了没有?我的字至于丑到需要辨认半小时的程度吗?”
江聿行这才抬眼看向他,半天没说话,只是打量着他现在的表情,仿佛是在确认如果说了实话他会不会揍自己。
秦醇被他的目光打量得心里发毛,又不耐烦于他不理自己,微微皱了皱眉头,语气里带着点恼意:“你语言功能退化了?说话。”
江聿行还是那副犹犹豫豫的样子,甚至嘴角流露出一点没擒住的笑意。
秦醇更不爽了,努力克制住自己想动手揪人衣领的念头,咬牙切齿地再次挤出两个字:“说话。”
“挺至于的。”江聿行终于开口了。
简短的四个字,却字字戳心,秦醇心里那截堵住想打人的冲动的围墙彻底崩塌。
他伸手一把抢过江聿行手里攥着的草稿纸,在手里使劲揉了揉,团成一个球之后直接一个抛物线完美扔进了垃圾桶。
江聿行的视线跟着那个纸团一起落在了垃圾桶上,肩膀上却突然传来一阵压力,他转回头,就看见了秦醇那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秦醇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还刻意用力捏了捏,像是要把他拎起来,紧接着一道裹着火星子的声音从耳边传来:“下次我把你一起扔了。”
江聿行有些不明所以地眨了眨眼,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周围却突然安静了下来。
两人环顾四周,最后目光终于落在了已经站在讲台上恭候多时的何洋身上。
何洋明明是笑着的,却让人有一种毛骨悚然的阴森感。
他收回撑着讲台边缘的手,拍了拍手上沾到的粉笔灰,淡淡地开口:“你们讲完了吗?到我讲了吧。”
这话一出,原本还有点细碎的噪声也被压了下去,班上彻底陷入死寂。
秦醇搭在江聿行肩膀上的手还没来得及收回,指尖还残留着对方肩膀上布料的触感,两人对视的眼神里还带着没散去的小打小闹,此刻全都僵住,齐刷刷转头看向讲台。
何洋慢悠悠地扫了两人一眼,指尖轻轻敲了敲讲台桌面,他这才缓缓开口,打破了这份凝滞的氛围:“耽误大家几分钟,说个重要的事。这周六上午九点,学校召开家长会,尽量是父母来啊,哥哥姐姐爷爷奶奶也行,都来不了的提前跟我请个假。”
话音落下,教室里立刻响起一阵细碎的议论声,有人愁眉苦脸,有人一脸淡定,秦醇也收回了手,坐直身子,心里暗自琢磨着自家姐姐的时间,倒也没太往心里去,毕竟他成绩摆在那,家长会向来不用他操心。
何洋抬手压了压,示意大家安静,接着又道:“家长会当天,学校门口需要几个学生志愿者,帮忙引导家长找教室、登记信息,我选几个同学帮忙,到时候提前半小时到学校。”他目光在教室里环视一圈,很快定格在前排的女生身上,“林娜雅,你是班长,你来牵头吧。”
林娜雅正低头整理着笔记本,闻言连忙抬起头,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摆了摆手,语气带着歉意:“不好意思啊何老师,我周六要上兴趣班,一整天都得泡在画室里呢。”她说得诚恳,何洋也没勉强,点了点头,目光便开始在教室里扫视。
而此时的秦醇,早把刚才被江聿行气到的事抛到脑后,又开暗戳戳地跟身旁的人较劲。
他故意把椅子往旁边挪了挪,跟江聿行拉开一点距离,脑袋歪向一边,假装看窗外的雨景,眼角的余光却一直偷偷瞟着江聿行,心里还在嘀咕刚才对方说自己字丑的账,丝毫没注意到讲台上的目光已经落在了自己身上
直到一股莫名的凉意从脊背窜上来,像是被人盯上了一般,秦醇心里咯噔一下,猛地转过头,刚好对上何洋那双带着笑意、却又透着几分狡黠的眼睛,心里瞬间暗道不好。
“秦醇。”果不其然,何洋不紧不慢地叫了他的名字,声音清晰地传遍整个教室。
秦醇脑子飞速转动,立马学着刚才林娜雅的样子,脸上挤出一副为难又无奈的表情,皱着眉摆手:“老师,我周末也挺忙的,怕是来不了。”他说得一本正经,心里还暗自庆幸自己反应快,想着能躲过这桩麻烦事。
可何洋是什么人,带了他们这么久,早就把秦醇那点小心思摸得透透的,当即嗤笑一声,语气里带着点调侃:“忙?忙着在家睡懒觉,还是忙着躲在房间里打游戏啊?”
这话一出,教室里瞬间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同学们的目光齐刷刷投向秦醇,还有人偷偷对着他挤眉弄眼。秦醇尴尬地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张了张嘴,却一句话也反驳不出来,毕竟何洋说得是实话。
他只能愤愤地撑着脑袋,把头扭向一边,耳根还泛着热意,心里把何洋念叨了好几遍。
何洋看着他吃瘪的样子,也没再调侃,摆了摆手,笑着说道:“又不是让你一个人孤零零来,肯定得找个人跟你作伴。”他这话一出口,目光自然而然就转向了秦醇身旁的江聿行。
“聿行,你呢?周六有空吗?”何洋问道。
江聿行原本正低头看着桌角,闻言缓缓抬起头,先是看了一眼讲台上的何洋,随即侧过头,瞥了身旁满脸不爽的秦醇一眼。秦醇刚好也看过来,对着他挑了挑眉,一脸无所谓的样子。
江聿行看着他傲娇的小模样,心里微微一动,刚想轻轻摇头,拒绝这份差事,突然感觉小腿肚被人轻轻踹了一下。
他微微皱眉,下意识低下头,看向自己和秦醇的座位。两人的椅子明明隔了很远的距离,腿之间更是隔了八丈远,怎么可能碰到一起?
他疑惑地抬眸,看向秦醇,只见对方依旧摆着那副无所谓的表情,嘴角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
何洋见江聿行半天不说话,只是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又追问了一句:“聿行,老师问你话呢,周六能来帮忙吗?”
江聿行回过神,像是被那一下轻轻的踹动打乱了思绪,下意识就开口应道:“……好。”
等话音落下,他自己都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自己答应了什么,可何洋已经笑着拍板:“好,那就这么定了,秦醇、江聿行,你们俩周六早上八点半准时到学校门口,别迟到。”说完,便拿起讲台上的教案,开始正式上课,再也没给两人反悔的机会。
时间过得飞快,窗外的雨早就停了,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把校园里的树叶洗得翠绿,转眼就到了周六。
清晨的风带着几分料峭的寒意,吹在脸上凉丝丝的,秦醇嘴里叼着一根吸管,手里攥着一杯温热的豆浆,慢悠悠地往学校走。
他穿着简单的白色连帽卫衣,帽子随意地扣在头上,脚步懒散,丝毫没有志愿者该有的积极样子,走到校门口时,一眼就看见了站在人群旁的江聿行。
少年穿着黑色的外套,手臂上戴着红色的志愿者袖章,身形挺拔,原本清冷的气质,竟然多了几分乖巧的正经感。
他此刻正侧着头,跟身旁的人说话,嘴角竟然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
秦醇的脚步顿了一下,手里的豆浆杯被他不自觉地用力,杯身都微微变形,温热的触感透过纸杯传到手心,却压不下他心里莫名冒出来的一股不爽。
他定睛一看,站在江聿行对面的,竟然是宿舍里的那个室友,平日里两人都是一副高冷不爱说话的样子,竟然能聊到一起,还都笑了。
心里那点别扭的情绪越攒越多,秦醇快步走过去,抬手毫不客气地拍了一下江聿行头上的帽子,把帽子往下按了按,遮住了他的眼睛,装作平常的语气:“来这么早?”
江聿行被他拍得低下头,伸手把帽子扶好,转头看向秦醇,眼底的笑意还没散去,轻轻点了点头:“嗯,早点过来准备。”说着,他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叠得整整齐齐的红色袖章,递到秦醇面前,“你的,戴上吧。”
秦醇接过袖章,随意地套在胳膊上,连扯都没扯一下,歪歪扭扭地挂着。随即又转头看向一旁的室友,眉头微微皱起,语气里带着点不善:“你怎么也在这?来凑热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