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消失的小镇》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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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市喧闹依旧。
买卖的声音裹着糖炒栗子的焦香、牲畜的腥味和布匹染料的酸冽，混着热风向莉拉扑面而来。
莉拉悄悄把身上的斗篷解开透气。
卡莱左手紧紧握住温多小姐给予的住药瓶，右臂不自然地悬着。
麻布的衣服有很多撕裂，伴随着血色，每走一步都牵动伤口，他的脊背仍挺直，发丝下的目光看向周遭时，带有警惕。
集市上的人们瞧见男人，心底莫名涌现一番嫌恶之情，想要远离。
卖糖葫芦的小贩在他们快接近时，吃力地推着车走了。
原本拥挤的集市，留出一块莉拉与卡莱的真空地带。
卡莱已经习惯了。
而莉拉并不奇怪。
她撇了一眼卡莱，卡莱的身上还在滴血，摇摇晃晃的走着，像僵尸。
样子虽然像僵尸，但是性格很老实。
前面，面铺的幌子在外面招摇着，随风晃荡，像只黄蝴蝶。
莉拉在门口停下，被吸引，蓝眼睛跟着幌子晃动，没有进门。
马儿和卡莱跟她一起堵在门口。
店铺内，五十多岁的莫迪店主，脚步欢快，又一次期待的来到门前，打开布帘。
莫迪见到，一个看起来就很美丽的女孩站在门外。
女孩正抬头看着黄色的幌子。
“小莉拉，是你吗？”莫迪不确定道，他站在店铺门口，仔细观察女孩，试图从她的身上找到记忆中熟悉的影子。
莉拉听到熟悉的称呼，抬头望向眼前的老人，是莫迪爷爷。
莉拉飞快走到莫迪爷爷身前。
她双脚并拢屈膝，双手交叠放在腰前，正对着莫迪行礼，“莫迪爷爷，您还好吗？”
眼前女孩的双眸与莉拉小时重合，一样纯净，透明。
这是小莉拉，莫迪确定。
莫迪将她轻轻扶起，抬手摸了摸莉拉的头，笑着说：“长这么高，都是大姑娘了，我差点认不出来你。”
“莫迪爷爷，您一点都没变，我一眼就认出来您啦！”莉拉笑的眼睛弯弯的，嘴角也弯弯的。
“小莉拉还是这么会哄我这个老头，”莫迪笑的皱纹成了向日葵，“路上有没有遇到麻烦呀？饿不饿呀？累不累呀？我们去店里歇歇呀。”
莫迪领着莉拉往面铺里面走，一边走一边问。
“不累不饿，遇到麻烦解决了，还找到了一件大好事！”莉拉向莫迪眨眼。
那灵活的表情一出现，跟小时候一模一样，莫迪就知道，小莉拉又有了新奇点子。
“莫迪爷爷，我想把我的新朋友请进来，他受伤了，我想为他处理一下伤口。”莉拉没有被重逢的喜悦冲昏头，她还记得她的马儿和受伤的人。
“卡莱先生，卡莱先生，请过来吧！”莉拉呼唤卡莱。
莫迪没有看到莉拉口中的卡莱先生，只看到了一匹马，和在马儿后边的一只流浪汉。
流浪汉的头发垂到胸口，遮住整个脸庞，大概是刚被人暴力驱赶，浓重的血迹粘在头发与衣服上，露出隆起的肌肉，也流淌着血。
正午阳光刺眼，他给人的感觉却像混沌的阴影，透露出黑暗又颓唐的气息。
莫迪又看了流浪汉一会，心底涌现出越来越多的不满，快要转化成恶意。
卡莱却离店铺越来越近。
莫迪的理智突然惊醒，意识到流浪汉大概就是莉拉口中的卡莱先生。
莫迪的脚步停住。
他眨眨眼，再看那男人时，强迫自己压下心底的不满，仔细观察，倒觉得他身上的邋遢好像淡了些，那沉默也不是阴暗，倒像安静的等待。
“哦，卡莱先生的伤看起来有些重，快来里面，我为你处理一下吧！”莫迪像卡莱招手，语气多了几分和蔼。
卡莱与莉拉随着莫迪爷爷的脚步来到面铺后院。
学徒为他们端来水，放在石桌上，用陶瓷杯子装着。
马儿被迁到马棚，马厩中有一捆新鲜的草料，马儿自觉的吃起来。
莫迪爷爷让卡莱坐在凳子上，摆出药箱。
他拿起干净的毛巾为卡莱擦拭身上的血迹，双腿、双手、胳膊。
卡莱像一只大型的木偶，任凭莫迪摆布。
毛巾轻抚过外翻的皮肉，卡莱没有大喊大叫，像是习惯了一样默不作声。
周围的皮肤混着透明的组织液，莫迪看着可怖的伤口，听着偶尔抑制不住的轻哼声，内心越来越不忍。
多么可怜的孩子！莫迪心想，他刚才怎么会感觉男人阴暗呢，真是奇怪！
第一块毛巾被血迹浸湿，莉拉再将新的毛巾递上。
“好孩子，我给你擦擦脸。”温情的话语与温热的毛巾带着潮气，慢慢的向上摩擦。莫迪左手碰到卡莱的头发，想要将它撩起。
卡莱的头却往后缩，习惯性用右手拦住，受伤的地方抽痛，他没有在意，沙哑僵硬的声音响起：“莫迪...爷爷，我自己来吧。”
磕绊的话语，不自在的抽动，卡莱不习惯亲切的称呼，不习惯身体的接触，也不习惯真诚的善意。
他模仿温多小姐的叫法，拒绝这好意。
于他而言，18年来，早已习惯另一种相处模式——有人表面说着感激涕零的话，转过身便将他背弃；有人脸上堆着热切的笑，眼底却藏不住翻滚的恶意，虚伪、嫌恶、背叛、驱赶反而更让他习惯。
他早已麻木。
而今天，不管是温多小姐还是莫迪爷爷，她们的行为都让他充满不安。
这种不用防备、不用琢磨背后深意的行为，陌生得像另一个世界的东西，让他手足无措，连接受的勇气都没有。
当然，他也不能接受。
长发下是小镇上人人憎恶的黑眸，是人人都可以得到的一半财产。
卡莱抬起手来，笨拙的掀起一点长发，露出底下占满血迹和灰尘的下巴和鼻子。
他拿起已经冷掉的毛巾，自己胡乱擦了两把，动作粗暴生涩，透着股不愿麻烦人的执拗。
擦完后，他把毛巾递回来，露出干净的嘴巴和鼻子，低低说了声“谢谢”。
莉拉见状，趁机将水杯递到卡莱的嘴边。
卡莱被迫张口，喝下水。
莫迪这才看到他不完全的脸庞，竟然意外的年轻。
“不客气。孩子，你今年几岁了？”莫迪接过毛巾，随口问道。
“18岁？”或者19，卡莱对时间的流动不是很精确，“18岁吧。”
莫迪没有细问，他知道，年轻人总有自己的不容易。
他从药箱里拿出葡萄酒蒸馏出来的烈酒，将烈酒浸满布团，拿在手上，对卡莱说：“忍着点疼，小伙子！”
“嘶！”粗布擦过伤口处，酒液渗进伤口时像有无数根细针在扎，烧的卡莱两眼发黑，他狠狠忍住，却还是哼出来了声音。
莉拉眉头紧皱，在旁边抽气声比卡莱还大。
莫迪下手动作飞快，不一会，伤口已经消好毒。
杯子里的水又被填满，莉拉递到卡莱嘴里。
接下来，莫迪拿出药箱里的药粉，打开，想要为卡莱上药。
“莫迪爷爷，用这个药粉吧。”莉拉阻止了莫迪的动作，左手掏出一瓶暗红色药瓶，仔细看去，里面好像发光的晶体。
“这是红歇药粉！”莫迪惊讶，红歇是贵族王室专用药材，一两十金，莉拉小姐却拿出来给一个刚认识的人使用。
莫迪却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小小姐，您一点都没有变！”莫迪感叹，拿过药粉，倾倒在伤口处。
然后拿出洁白的绷带，慢慢缠绕在腰上和右手手臂。
莉拉神情平淡，好像送出了一瓶在平常不过的药粉。
卡莱左手摩挲着莉拉在小巷给他的药瓶。
他知道红歇，曾经他把贵族从马匪手里救出来，贵族的血流不止，用了100枚金币才得到一小瓶红歇药粉。
贵族小心翼翼的使用，生怕洒出一点。
只过了两天，伤口已经有了淡淡的膜。
刚刚有一点好转的贵族，迫不及待的与他的奴仆联手杀死卡莱。
最后被卡莱砍下头颅，再多的红歇药粉都缝合不上。
可惜了，卡莱内心嗤笑，偏了偏头，好像受不住痛一样。
而现在，珍贵无比的药粉倾洒在卡莱的伤口处。
“你想要什么？”男孩的声音略带沙哑，不是被刀摩过的沙哑，而是带着青色的颗粒感，像细沙摸过耳膜。
虽然声音显得年轻了，但卡莱的语气却霸道了。
莉拉噗嗤笑了出来。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消失的小镇》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