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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第 85 章 ...

  •   吃早饭的时候,他也发现了不对劲儿,平时的早饭都是几个包子或者他们跑到镇上吃碗面。
      今天居然蒸的野菜,乌鹿吃了一口春日的野菜回味悠长。
      “你做的?”这老头什么时候学会做饭了。
      “邻家妇人送来的,我昨日教了她们孩子认字,她们心中感激,以后会轮流给我们送饭。”姜晏解释道。
      乌鹿看着禾苗一点点长大,姜晏身边的孩子们越聚越多。他再也没有做过噩梦,他的心一点点沉静下来。
      秋天人们把粮食收起来,冬天是他们修整的季节,家贫之人也会想方设法打短工。
      这里的人贫穷但日子过得踏实,他们不需要靠劫掠别人,养活家人靠的是双手和汗水,他们最担心的是朝廷的赋税。
      他又想到了那个女人,这次他不再害怕她了,四季轮回之后,他的恨意淡了。

      “我们走吧。”乌鹿对一老一少说道。
      “你知道你要去哪了?”姜晏望着他说道,自右贤王死后,他浑浑噩噩,不知道要去何处,不知道要归哪里。
      “此地虽好,不是吾乡。”乌鹿翻身上马。
      他的家在边境,他的家在草原。

      乌鹿回到了他的家,那是他父母生活的村子。
      村里的妇人认出了他,哪怕他现在一副大夏人的打扮,在她们心中他仍是那个匈奴将军,她们惊慌失措想要逃走。
      “婶子,我想去祭拜我爹娘的墓。”

      乌鹿跪在两座小小的坟茔之前,一层黄土之下,埋着的是他的生身父母,他对他们一无所知。
      “我爹娘,他们是什么样子的人。”乌鹿摸着简陋的墓碑低声问道。

      “你爹娘都长得好,你是继承了他们的优点。”妇人们叹了一口气,这孩子小时候她们都抱过,只可惜命运弄人。
      “你爹力气大,既能种田又能打猎,还是村里民兵队的队长。”
      “你娘手巧,村里的大姑娘小媳妇都喜欢跟她学绣花。”
      “你被匈奴人掳走之后,你爹好几次孤身潜入匈奴人部落,想把你带出来。”
      “你爹战死之后......”
      “你娘最大的心愿就是希望你好好活下去。”

      乌鹿在坟前跪了三天三夜,第三天黎明,第一缕阳光刺破黑暗时,他对着墓碑,低声说道:“爹,娘,儿子不孝,没能长成你们期望的人。儿子手上沾了好多血,害了好多人,我是个罪人,是个恶人。但儿子想明白了……”
      他抬起头,眼睛闪着光,盛着破晓般清澈的决绝:“草原和大夏的百姓,都不该再自相残杀,为那些人的野心流血。儿子这条命,或许还能用来做点……不一样的事。”
      站起身来,他要好好活下去,要带着大夏的乡亲们和匈奴的牧民们好好活下去。
      他找到了她。
      “你来找我了?”文含章望着跪在地上那人。
      “殿下,”他声音沙哑却平稳,“乌鹿此身,愿为殿下手中之刀,斩断胡夏之间无休的仇杀,为两族百姓,劈一条活路。
      “今生今世,殿下便是我的主人。”乌鹿抬起头,眼中没有了对她的仇恨,唯有殉道者般的坚定。

      文含章静静地望着他,她屡次放他逃走,不仅仅是为了一个母亲的愿望,更是为了这一刻。
      “你二哥把你大哥杀死了,我给你三个月的时间,收服右贤王的部落。”她吩咐道。

      “诺。”乌鹿叩首后带着一老一少离开了。

      在与她相遇的第一天,他杀死了自己的母亲,从此之后陷入了无尽的痛苦之中,他一直觉得她是痛苦的源头。
      她在战场上几次打败了他、放走了他,早已将他的骄傲碾碎得一干二净。
      他最敬爱的父王,是她杀死的。
      然而,当他承认她是他的主人之后,他的痛苦忽然全部都消失了。
      他明白了那句话,恶人有恶人的救世主,他是弑母的恶人,而她这个神魔一般的女人,成了他的救世主。

      ——

      “太子说皇上做的不对。”江嵩跪在地上,对皇上哭诉道。

      病榻上的皇帝立刻支起身子,提高了声音:“什么?”

      “太子殿下说,我们在荆楚镇压暴民的时候杀得人太多了,还要我们把牢里面一些流民放了。”江嵩满脸委屈。

      “那些暴民躲到山里,为起义叛军提供粮食,罪大恶极,我们可都是按皇上的意思办的啊!”暴升接着说道。

      “这个逆子!”皇上气得猛地锤了一下床。

      一个三岁的孩童跑到殿内,他看到盛怒的父皇,定住了脚步,不敢再往前走。

      “惑儿不懂事,跑了过来,臣妾向皇上请罪。“赵夫人抱起儿子,将他放在皇上床边。

      皇上伸出两个干枯的手臂,想将小儿子抱起来,却发现他的胳膊早已没有力气。
      想当年,问儿刚生下来,他抱着长子,会将孩子高高地举过头顶。一转眼,他的太子已经是做爷爷的年纪了。他大了,不听话了。
      这些丹药终究没有留住他的青春,是他寻访的这些方士都不顶用啊,若是有更好的方士,若是有更好的丹药......
      想到这,皇帝猛地咳嗽起来。

      赵夫人急忙放下孩子,为他递上温茶。

      看着年轻的妃子,他笑了笑,又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
      “朕十六岁即位,想用儒家学说治理天下,启用了赵绾,王臧二人。但是朕的祖母喜欢黄老学说,太皇太后随便找了个理由把他俩杀了,朕的新政被迫停止。”
      祖母在世的几年,是他过得最憋屈的几年。
      他亲政后,方才懂得了权利的滋味,他不会把权利分给任何人,不管是儿子、女儿还是旁的人,都是他手中的一把刀。

      几个大臣进来汇报政事,周阳上前奏报:“启禀皇上,淮南一带发了水灾......”
      “朕不想听这个。”皇帝闭上了眼睛。
      他不是不知道民生疾苦,而是不想知道。难道他统治是失败的吗,难道太子那些“仁政”主张才是对的,他不想承认。

      周阳低下了头,他知道皇上不喜欢听灾情,机谨如他今日还是做了一件蠢事。
      上官澎急忙上前说道:“皇上,匈奴右贤王部落有变。”
      见皇上凝神细听,他接着说道:“老右贤王死后,他的几个儿子对王位争夺不休,其部落散乱式微。”
      “近来居然冒出一个右贤王的幼子,英勇过人,不但统一右贤王的部落,还收服了其他几个部落,其声势浩大,一度超过了莫顿单于。”

      “果然是......少年英雄。”皇上感慨了一句。
      他老了,可匈奴的单于还比他小十岁,大夏与匈奴打了三十多年,是时候分出胜负了。
      若是等那位新的右贤王一统匈奴,大夏的处境只会更加糟糕,皇上闭上了眼睛:“既然匈奴内部发生内乱,正是我们乘胜追击的时候。”

      几个重臣心内震动,皇上又要发兵了。

      “去将大将军和骠骑将军找来。”

      大将军李斐梧经过这几年的历练,蓄了胡子,人看着更沉稳些了,他四十岁了却风采依旧。站在那儿犹如芝兰玉树,谁看了不说一声俊俏男儿。

      章儿这几年迅速褪去了青涩,行事愈发果断成熟,皇上似乎有些看不透这个女儿了,可她恭恭敬敬,并无半分逾雷池。

      “你二人一人打莫顿单于,一人打那个新上任的右贤王乌鹿,我会调集十三万骑兵,这是大夏最后的骑兵了。”皇上打算毕其功于一役,彻底与匈奴决战。

      最后的骑兵,文含章心中一凛。
      父皇这是要榨干帝国最后一点武运,去赌一个虚幻的“毕其功于一役”。赢了,是他用兵如神;输了,大夏将元气大伤,再无屏障。
      她面上恭敬地说道:“诺,儿臣势灭匈奴,砍下单于的脑袋献给父王。”

      一旁的李斐梧急忙说道:“单于老奸巨猾,况且臣与他交手多次,早已熟知他的手段,此獠还是交与臣吧。”
      如今那位新的右贤王,几乎把单于直属部落之外的匈奴部落全收收服了。他手下的兵强马壮,本人又是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他才不去触那位的霉头。

      “那好,单于就交给你,给你七万骑兵,可别再让朕失望了。”
      “章儿,你领六万骑兵,若能打得过乌鹿便打,打不过便早些脱身。”皇上对二人分别嘱咐道。

      文含章晓得李斐梧欺软怕硬的性子,乌鹿如今气焰正盛,他自然要这个“棘手”的敌人丢给她。
      父皇面上说得温和,还是把多半兵力分给了李斐梧。对于父皇的偏心,她早已习惯了。

      ——

      丞相上官澎代皇上向大将军践行,大将军拉着他的手说:“皇上在甘泉宫,太子在京城,两人分开日久,早有嫌隙。”
      “太子和江嵩等人积怨已久,那一班酷吏们早晚要跟太子斗起来。”
      “若是他们两败俱伤,你就早些向皇上建言,立昌王为太子。”
      昌王是李夫人的儿子,若是他外甥能够继承皇位,那他可就是国舅了。

      上官澎的女儿嫁给了他儿子,两人是儿女亲家,自然满口答应。
      他压低声音:“大将军放心,江嵩等人早已投靠我。只要他们斗起来……下官已联络好大臣数人,届时弹劾太子的奏章,会如雪片般飞往甘泉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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