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重生公主到天可汗》十一月天

5、第 5 章

　　“既然我救了她，说明我跟这孩子有缘，我把她带走吧。”见这孩子向她求救，文含章不由得说道。

　　燕王眸光微动，转瞬便恢复了平和，他面上含着温和的笑意，令人如沐春风：“四妹既然开了口，将她带走便是了。

　　鹿庭把这个浑身上下都是泥的小姑娘洗干净，发现她生的十分精致，只是年纪尚小，此时还带着青涩的模样，麝尘已足够貌美，这姑娘长大后想必同麝尘一样绝色。

　　小姑娘换去破烂衣衫，穿上从未碰过的华服，被带到公主面前。

　　文含章见了她，呼吸骤然一窒。这张脸，虽还稚嫩青涩，却已能窥见日后倾国倾城、宠冠六宫的影子。
　　这不是未来几年父皇的宠妃赵夫人吗？那个在前世，让父皇晚年沉迷温柔乡、间接加剧朝政昏聩的赵夫人！
　　电光火石间，无数念头奔涌：她怎么会在这里？若今日是燕王带走了她……是了，前世赵夫人“偶然”得遇父皇，恐怕少不了这位好三哥的精心安排。这人，竟是一枚能直抵父皇枕边的活生生的棋子。

　　“你吃过东西了吗？”文含章尽量使她的声音保持平静，小姑娘面黄肌瘦，身上都没几两肉，显然是饿了许久。

　　跪着的小姑娘望着她，琉璃一般漂亮的眼睛中溢满泪水。

　　鹿庭代她答道：“刚刚给她吃了几片云片糕，喝了些温水，她想是饿久了，不敢一下子给她吃太多。”

　　见她十一二岁的模样，文含章又轻声问道：“你叫什么，多大了。”
　　“回禀殿下，”她抹了一把眼泪，“我叫杨瑜，河间县人，今年十三岁了。”
　　“你私自去皇家猎场，知不知道这样很危险，若有人看错了，一箭下去你就没命了。”文含章故意吓唬吓唬她。

　　杨瑜连着磕了几个头，抹了一把眼泪：“我看得真切，要不是殿下那一箭，我早就没命了。”

　　“你为何闯入猎场？不用怕，你在我这很安全。”文含章温声说道，这小姑娘不管是不是赵夫人，这等胆气，非比寻常。

　　“哇”得一声，杨瑜哭了出来，离开家乡逃难几个月了，第一次有人对她说‘这里很安全’。可恨爷奶爹娘兄姊都没能逃到这，只剩她一个人了。

　　待她哭了一会儿，鹿庭为她擦干眼泪，杨瑜猛地咬破嘴唇，止住自己的哭声，接着说道：

　　“我和阿兄历尽千辛万苦逃到京城，走到京兆尹府的门口，没想到有人等着抓捕我们这些河间的灾民，阿兄为了保护我被那些人活生生打死了。我走投无路，想着来猎场碰碰运气，求殿下为我河间县数千民众做主。”

　　记忆中赵夫人是齐郡人，怎么又跑到河间郡了？文含章让她站起来慢慢说。

　　“我家本是河间县下辖乐成乡的殷实农家，去岁和今春两年大旱，地里颗粒无数，饿殍遍野。”杨瑜说着抹了一把泪。

　　“朝廷赈灾了吗？”文含章意识到，她对朝政和时事了解太少了。以往她是高高在上的公主，从不问苍生，也看不见苍生。

　　“朝廷倒是拨了赈灾款，眼见着县令他们家又盖了一座园子，可那些钱都被县令贪墨了，我的阿爷阿奶，爹娘兄姊，都被饿死了，家里把最后一点粮食给了我和阿兄，可阿兄也死了……”杨瑜提起仇人，一双大眼睛变得血红，最后哽咽地说不出来话。

　　“求求殿下为我们做主，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十三岁的小姑娘说完怕公主不信，又扑通一下跪下了。

　　“你可知县令叫什么？”

　　“妾身死也不会忘记，他叫魏田。”

　　文含章不记得前世有这号人，她让其他人退下，将杨瑜拉起来：“你来猎场，总有想见的人，如果你能选择，你会选遇见谁？”

　　“皇上。”杨瑜毫不犹豫地脱口而出。

　　这小姑娘心还不小，文含章笑了，问：“为什么？”

　　“因为皇上权利最大。”杨瑜幼年时，阿爷见孙女生得貌美，笑着开玩笑说“说不定瑜儿以后能做皇后娘娘呢”，“皇上是谁？”，“皇上可了不得，他是世上权利最大的人”。
　　她牢牢地记在心里，皇上是天底下最厉害的人，只要讨好皇上，她就能为一家人报仇。
　　至于皇上是年老的还是年少的，她根本不在乎，就算皇上跟阿爷一样年纪大，她都认了。

　　“这件事情我要先调查一下，你先在我这安心住下。”文含章看着小姑娘眼睛里灼灼的野心开口了，她并不讨厌这孩子的野心，虽然她生于皇家，但她并不认为平民百姓就得一辈子默默劳作，任由豪强们欺凌。
　　杨瑜此人，若能将其牢牢握在手中，便等于在父皇身边，埋下了一颗未必引爆、却必须存在的暗棋。
　　可她真的能把这小姑娘当做棋子吗？比她还小四岁的孩子。

　　文含章见完杨瑜，发现她对朝政两眼一抹黑。于是她修书一封，寄给太子阿兄，询问他有关河间县和魏田的事情。
　　这才来甘泉宫两天，她这三间房子就多了两个人。
　　接着，她又在信上提到了安儿落水的事，隐瞒了真实情况，只说经过林大夫几天施救，目前病情稍微稳定了些。

　　“你来了，我正好有事找你帮忙。”她对身后倏然出现的人说道，“你应该不是自己来京城的吧？带了多少人呀？”

　　萧停云见对面笑嘻嘻的文含章突然提高了警惕，轻声说道：“一百人。”

　　“借我几个人，去河间县调查灾情。”

　　萧停云点点头，她又说道：“带上我的丫鬟云貅一块儿去，也该让她们几个历练历练了。”

　　文含章身边有四位一等侍女，鹿庭、麝尘、赤铃、云貅。调查民情，需要一个能跟人们打成一片的人。云貅与她同岁，有三位姐姐照顾，最是活泼开朗，

　　——

　　邕阳公主府，云貅冷不丁地打了个喷嚏，掖了掖蚕丝被：“谁说我呢？”

　　“谁敢说你呀。”麝尘吹灭灯笼，含笑说道。

　　云貅嘿嘿笑了笑：“别的人不敢说，那想是公主想我了。”

　　麝尘看她这副模样，忍不住用手指点了一下她的额头。

　　“姐姐，这么晚了，你怎么还出去转了一圈？”

　　“一来防走水，二来我听说，最近外边流出的不少好东西，好多是权贵府上的丫鬟仆人偷偷拿出来的，我出去转转也安心。”

　　“咱们府上谁敢偷拿东西？我扒了他的皮。”云貅气呼呼地说道。

　　“咱们府上应是没有的，上有公主下有鹿庭姐姐这个大总管。”麝尘倒不是担心，她习惯每晚巡逻一圈，这样才安心。

　　“敢偷东西我就将他们一顿好打，”云貅拍了一下床，冷哼了一声，翻了个白眼说道，“咱们府上确实有不安分的。姐姐你细想想这些天，那几个小丫鬟，有想往公主眼前凑的，还有想往云侍卫身边凑的，云侍卫明明是公主的人，她们岂不可恶。”

　　这间房只有云貅和麝尘两个人住，一等侍女的待遇比其他丫鬟好得多，两个人在房间闲坐着说话。

　　“这些都不碍事，”麝尘轻轻摇了摇头，“尤其是公主如今……”

　　见她言语间有些迟疑，云貅一把抓住她：“公主怎么了？”

　　“妹妹，你不觉得公主自从那日梦魇了后，有些异常吗？往日有人给公主送过男宠，公主一个没留，云侍卫却偏偏留下来了，还有，公主以前从不喜欢读书，兵书也没碰过，如今公主日日手不释卷。”麝尘微微皱了眉头。

　　“嗯，感觉这几日公主一下子变成熟了，好像突然长大了几岁。但是，不管是公主留下云侍卫还是看兵书，只要公主开心不就行了，公主开心我们就开心。”

　　听着云貅天真可爱的话语，麝尘也受到感染：“妹妹你说的对，眼看公主想做出些事情，所以我方才说府上有几个不安分的，亦是好的。”

　　“公主想要做什么……”

　　云貅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敲门声打断了。

　　“你们两个在这说什么悄悄话？”一道身材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赤铃，想是鹿庭姐姐跟公主去甘泉宫了，你晚上睡不着？”云貅拍手笑道。

　　“对呀，我寻你们说说话。”

　　“我们刚说到公主最近在读兵书，或许公主可能想领兵打仗。”麝尘为她铺开了地铺。

　　“那感情好，咱们公主的武功独步天下，比那些将军们厉害多了，哦，除了大将军之外的将军。”云貅说到最后打了个补丁，大将军是公主的舅舅和师父，不能与其他人混为一谈。

　　“公主要是去打仗，我肯定做她的先锋官。”赤铃毫不犹豫地说道。她身材健壮，比一般男子还高些，一身武艺更得益于是公主亲自指点。

　　她自幼身量就比男子强些，府上买丫鬟都要白的瘦的，她却是一身小麦色皮肤。她和弟弟从小相依为命，弟弟因为长得高被公主府上的管事选中了，便对管事说，如果要他来府上当仆人，需得跟姐姐一块来。管事让她当粗使丫鬟，却被公主一眼相中。

　　云貅羡慕地望着赤铃，府上其他丫鬟只学些强身健体的招数，唯独赤铃是块天生的练武料子。
　　麝尘若有所思，低下头不语。云貅擅交际，可外出处理事务；赤铃勇武，可领兵打仗；鹿庭姐姐总揽内务，井井有条，而她能做些什么呢？

　　——

　　“我在朝中没什么可用的人。”说起来文含章有些郁闷，朝中无人等于睁眼瞎。

　　“怎么能算无人呢？周侍中不是与你相熟的吗？”萧停云稍稍斜乜了一眼，慢吞吞地说道。

　　？他这是怎么了？平白无故扯周阳做什么。
　　“对啊，我跟周阳从小就认识，算是青梅竹马，可他是父皇身边的人，我岂能轻易信任他？他今早来的时候，我带他去看安儿，是为了防着他是父皇的眼线，迷惑那边安儿依旧病重。”

　　萧停云闻言，唇角几不可察地放松了一线，旋即又为自己这莫名的反应蹙了下眉。

　　“倒是你，萧公子，你不是琅琊郡的富贵闲人吗？琅琊郡毗邻齐郡，向来重文轻武，你这么好的骑术箭术倒是罕见。”文含章冷哼了一声。

　　“你去睡外室。”她吩咐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