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鸾》尘渊

23、Chapter 23 只恨错爱

　　一步，两步，雪白的赤足踏在冰凉的的地面，微微颤颤地缓缓走向榻边，一个踉跄跌坐在地，罗缎长衫若如漾起的海浪般落下，覆在半跪的双腿上，青玉酒壶应声摔落在地，佳酿从壶嘴中一点点溢出，湿了裙角，亦湿了双目。
　　荧荧烛光映着朱漆绣户，满屋华贵却掩不住悲怆的孤寂，心中醉喃，自己到底算个什么，奉他之若明珠，他却弃我之于沟渠，却还要这样死心塌地的不肯放弃吗？那时，他应是就想要自己这么了此一生了吧。
　　颤抖的指尖拈出怀中的信笺，“无尘子亲启”，几个飒爽墨子映入眼帘，忆起那双微蹙的双眉，那是很少见的忧愁神情，她是那么信任地将最后一丝寄托交予了自己。倏地握紧，暗黄的信笺在指节间皱起，趁着一股酒劲猛然起身，踏着摇曳的步伐走向烛火前，灼热的火光闪耀，青烟一缕，承载的所有言语瞬时化作灰烬，再拾起杜康，抬颚吟尽，苦涩伴着灼烈的液体咽进心里。
　　“这便是我要你见的人了。”一声熟悉的声音随着门扇推开的吱呀声一同传入静谧的屋内。
　　半醉半醒间，朦胧地循声望去，月白的身影自灰暗的屋外一点点浮现在视线里，那是她吗？再近一点，一双赧然错愕的眉目亦是望向自己，再熟悉不过的容颜，又怎么会看错呢，咽下口中还残留着浓烈的酒香，一抹干涩的微笑迎向来人，只轻唤一声，“凝霜。”
　　“叶儿？”双脚好似定在原地，一步都迈不开来，已经听不清这句再熟悉不过的呼唤是否从自己口中说出。
　　“如今你当明白了吧，为何从来我对你都是了若指掌，为何数日以来逍遥门上下终是无人来寻，是不是很讽刺呢？”楚无镜斜倚在门边，只看着这两个静静相望的女子，等待一场好戏上演。
　　“够了！”脆响一声，剑舞猛地将手中酒壶摔落在地，零星的碎片和溅起的佳酿沾染在殷红的长衫上，“这一切终于结束了吧，你已如愿把她带到了楚国，如愿让她对我恨之入骨了，如今对你而言，我也再没有什么价值了吧，呵”，只孤自一声苦笑，步伐颤落地向后退了两步，“这一生恨只恨错爱了你”，猛然酒醒，执起案上的落霞双剑，身形一跃，推开窗扇，一抹红色的身影倏地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叶儿！”心中所有的沉痛化作一声悲怆的呼喊，疾然转身冲向屋外，只是一切都晚了，只留那黛瓦之上最后一抹殷红的晃影，卿吟倚在雕木门边，凭借最后一丝力气支撑住那个早已丢了灵魂的躯壳，仿佛只能听见耳畔一个微弱的呢喃不断地萦绕着自己，那是她吗，那是她吗？
　　寂然存在的足够的久了，一步步走向那个倚栏而望的飘零身影，直到恰巧能看见那寞然的侧脸，“暮卿吟，如今回想三日之前，说笑的到底是我还是你呢？”
　　只觉得耳畔的身影仿若梦魇一般，情绪已不由自主，所有的气力都迸发而出，拼了命地抬掌向眼前的男子挥去，再下一秒，手腕上传来的疼痛才让方才的一切恍惚如梦初醒。
　　“一次便够了，我可不会再而三地纵容你”，用力地抓住那个方才还像失了神的女子猛然挥来的掌心，“暮卿吟，你也就这点能耐了吗？”
　　“呵”，抽回被紧握住的手来，唇畔冷笑，眼神如死寂般地看着楚无镜，“这世上竟然能有冷血至此之人。”
　　“可不，天下之大，也竟然能有荒谬至此之人，有人心甘情愿为了我而欺骗你背叛你，你不怨她，反倒怨起了我。”
　　“我怨她，我怎么不怨？怨她千错万错，最不该爱上你这个无情无义铁石心肠之人。”
　　“儿女私情终是要让人失了清醒的，可偏偏你们一个个都要去碰，奈之若何？”
　　“卑鄙！”当伤口被这么无情地触痛，所有想要忍耐的尝试都是徒劳，双手带着所有的悲愤狂乱地向楚无镜身上打去，没有任何招式，肆意地将身体里积蓄了数日的愤恨冲着眼前这个恨之入骨的人狠狠砸去，“虚伪！”，泪水不知不觉中仿若泉涌，心已经痛的好似被掏空了一般，脸上的温热，掌心的生疼，一切都了无只觉，“无耻！”，一句句悲泣，一声声怒斥，一拳拳击打，已经没有了神智料想自己此时的狼狈不堪，在自己的仇人眼前泪湿青衫，却只能这么微弱的抗争。
　　楚无镜便就这么直直立着，纹丝不动的挨着一记记毫无攻击力的拳脚，不避让亦不制止，直到她没有了气力。身体的内力为毒性封制，激动的情绪让将原本就虚弱的身体倏地抽空一般精疲力竭。
　　“够了吗？打够了就去歇息，明天宫里还有迎客宴，可别让楚国上下全见了皇妃这番模样。”说罢，径自转身离去。
　　待那一抹身影在黑夜中消失不见，再也控制不住，毫无气力地瘫坐在地，朦胧的双眼看向那满屋的温红烛光，满院的碧瓦朱墙，如此绮丽的外表，却只是锁住了一屋空寂，就好似回忆，常常觉得真实的很清晰，待到触碰之时方才发现不过水中月镜中花，遥远的让人怀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