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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民宅旧事(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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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安乐松开拉着展翎的手,苍白的手腕柱着一旁的盲杖:“展翎哥,你要做什么吗?”
展翎伸手一把薅掉花盆上的文竹。随着文竹的拔开,结块的土壤也被破开,根系牵出的扑扑朔朔的黄土,落在烧焦的木质桌面上,噼噼啪啪的落了满桌。
“竟然有这么多土。”展翎有些惊讶,转身对段安乐说:“我猜那个神秘的东西在文竹底下。”
青年用指尖把黄土从花盆里一堆堆挑出来,直到在花盆里看到一张发旧的信,他轻轻的把信件拈出,指尖不免粘上了些尘土。他轻轻的把信笺展开,布满历史的信纸上有序的陈列着一行娟秀的字迹,看样子出自一位女性之手。
“见信如晤,以墨问封郎安。不出几日我便与船归国,听海上友人道国内久不安,望封郎届时可来相见。”
落款是一串手写的花体英文名,展翎没再深究,身旁的段安乐拉了拉他的衣脚:“找到什么了吗?”
“嗯,”展翎颔首:“找到了一封信”展翎把信上的内容转告了段安乐。
“这么说这里就是那个封郎的房间了?”段安乐托着下巴说。
“不见得 ”展翎把信纸叠好放到桌子上:“如果这个真的是封郎的遗物,我们应该可以看到他的灵体。”他伸手在烧毁的书架上摸了本书看:“识文断字,看上去像是未开蒙的小孩子看的书。”
他转身看着段安乐:“这里应该是一个孩童的房间。”
“可是那双龙凤花烛里,写的是李思远和唐芸清,怎么看都和封姓没有什么关系吧。”段安乐提出质疑:“难道,这宅子的主人另有其人?”
“你的第六感告诉你的么?”展翎随口一问:“我倒是见过一个小孩子。”他本来想指,又看了看段安乐呆滞的眼神:“那棵槐树下面,露了半个身子在外边的。”
“是你上次晕倒看到的那个嘛?”
“是。”
“那小孩子看起来多大啊?”
“大概五六岁的样子吧”展翎眯着眼回想了一下,记忆里唯一关于孩子的印象,是十年前笑着对他伸出手的孩童。
“你觉得那个小孩是这户人家的孩子么?”
段安乐点点头:“我觉得很有可能。”
“一个这么小的孩子,怎么还私藏父母的情书啊?”展翎有些不可置信的调侃。
“难道写这封信的人另有其人?”二人的脑海里同时闪过这个念头。
“这个人,不会不是封先生的妻子吧”段安乐斟酌了会,开口。
展翎颔首:“有可能,还记得那个男鬼嘴里的人吗?”
段安乐点头
“你觉得那个人,是唐小姐,还是这封信真正的女主人?”
“会有丈夫这样咒骂自己的妻子吗?”段安乐挠挠头
展翎摇摇头:“这种陈年往事谁也不知道,举案齐眉下也可能是貌合神离,就像那棵槐树,”他摆了摆手,那暗红的血迹已经干涸:“谁知道里面藏着的是什么。”
段安乐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展翎牵起他的手腕:“走吧,我们出去找找。”
段安乐拿起自己的盲杖,亦步亦趋的跟着展翎,展翎推开另一间房门,门内是一铺老式的雕花木床,床前的帘子被火势吞烧的只剩几块破布,依稀可以看出上面绣的花样。
“这倒有点像喜房了。”展翎托着下巴说。“但这些柜子什么的看着新的很啊,不像是有人久住的样子。”
“展翎哥的意思是,这对夫妻很少住在一起吗?”段安乐的手仔细摸着床边的花式
“我倒是感觉,是夫妻久别难逢”展翎道:“还记得我们看到的那封信件吗?”
“夫妻久别,难道信里的封郎就是这个宅子的主人?”段安乐反应的很迅速:“那李思远又是谁?”
展翎没有发话,低头翻找了很久才望向主厅,右手里握着一个积满了灰的火柴盒:“那就要问问唐芸清小姐了。”
段安乐先是一愣,后又立即反应过来:“展翎哥找到火柴了吗?”展翎没有说话,左手牵着段安乐的手腕,大厅里摆放着两个鲜红的火烛,一龙一凤印在红烛的表面,借着门外传来的光,崭新的红烛上,相互遥望的两兽,隐约可见栩栩若生的态势。
展翎打开火柴盒,火柴盒内孤零零的躺着三枚火柴,青年青白的指尖拈起火柴,在年久的火柴盒沿轻轻滑动,伴随着“嗤拉”的声音,青白色的火焰在展翎的眼前跃动着。
“是怨气太多了么?”展翎喃喃,手上动作却未停,青白色的火烛从龙凤花烛上跃过的一瞬间,屋内的温度直转急下,屋外的血雨骤然变急,噼里啪啦的敲在屋瓦上。一股潮湿的,带着难言的怨气的血腥味穿过堂屋的门,蔓延到了他们的身边。
段安乐吓得攥紧了展翎的衣角,话音里是极力压制的恐惧:“展翎哥,发生什么了?你把花烛点燃了吗?”
展翎轻轻的“嗯”了一声,把手搭在身后少年的肩上,目不转睛的盯着龙凤花烛内映出来的一张少女的脸。
“集二者之发,结两姓之好。”烛光内少女的脸庞微微发红,俊俏的眉眼也染上羞涩的笑意:“我与李郎相识多年,终于得偿所愿了。”
“是那位唐家小姐在说话吗,”段安乐攥着展翎的手微松了松。
“是的,她好像只是一段回忆的投影,听不到我们说话。”展翎看着那个对着花烛喃喃自语的少女影子,少女珍视的把龙凤花烛放到柜子里,柜门合上的一瞬间,蜡烛熄灭了
“结束了?”段安乐从展翎背后探出头,虽然眼前一片漆黑,但他的心跳的速度却只增不减:“展翎哥,我觉得,这应该不是结束。”段安乐的声音不大,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
这是段安乐第一次主动说出自己的预感,沉重的,急切的,数不清的感觉密密匝匝的打在段安乐心上,一个悠远空灵的女声在他脑海里回荡,尾音激荡出的余波压迫着他的神经:“这份花烛想告诉我们的东西绝对不止这些。”,段安乐尽力开口。
“嗯?”展翎回头,眼前少年的脸涨的通红,呼吸急促,似乎在压抑着什么:“你想到什么了?”
“燃烛……燃烛!”脑海里的声音更大了,几乎到了振聋发聩的地步,不断重复的描摹下,少年的声音也从喃语陡然增大:“它叫我们…燃烛。”
“燃烛?”展翎颦眉想了下:“继续点燃龙凤花烛吗?”
段安乐无暇顾及展翎的询问,脑海里尖细空灵的女性高音震的他几乎站立不住,直到那两枚花烛再次被展翎点亮,少年才无力的跪坐下来,身后的布料已经全被汗液浸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