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第五章:无声的尖叫 ...


  •   冰冷的铁架床,残留着暗色血污和消毒水混合的刺鼻气味,成了卡责暂时的囚笼。脖颈上缠绕的厚重纱布,像一个耻辱的烙印,也是痛苦的根源。每一次吞咽、每一次呼吸,甚至每一次心跳,都牵扯着伤口深处传来持续的、如同强酸腐蚀般的灼痛和麻痹感。暗红色的、带着甜腥铁锈异味的液体,缓慢而顽固地从纱布边缘渗出,洇湿衣领,如同生命力被污染后流出的证明。

      他被丢回那间拥挤、压抑的宿舍时,像一个被摔碎又勉强拼凑起来的玩偶。脚步虚浮,面色惨白如纸,嘴唇干裂毫无血色,单薄的灰色棉布衣服下,身体因为持续的疼痛和虚弱而微微佝偻着。脖颈上那圈渗血的纱布,像一道狰狞的项圈,吸引了所有孩子惊恐或麻木的目光。他们像躲避瘟疫一样,在他经过时下意识地后退、低头,连低声的交谈都瞬间停止。

      只有角落里那个小小的身影,在卡责出现的一瞬间,凝固的呆滞被打破了。

      祈白原本蜷缩在自己的小床上,抱着那个破旧的、看不出形状的布偶,眼神空洞地望着对面斑驳的墙壁。当卡责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她那双毫无焦距的大眼睛猛地转向他,像被无形的线牵引。当她的目光触及哥哥惨白的脸,触及他脖颈上那圈刺目的、渗血的白色,以及他眼中那无法掩饰的、如同被抽空了灵魂般的痛苦和虚弱时——

      “哥…哥…” 一个极其微弱、带着撕裂般颤抖的气音,艰难地从她微微张开的唇间挤了出来。那声音轻得像叹息,却饱含着巨大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恐惧和惊慌。

      她几乎是手脚并用地从床上爬了下来,小小的身体因为急切而踉跄了一下,然后跌跌撞撞地扑向卡责。她冰凉的小手死死抓住了卡责同样冰冷、微微颤抖的手指,力道大得指节都泛了白。她仰着小脸,那双空洞的大眼睛里,此刻盈满了巨大的、纯粹的恐慌,如同被投入冰水濒临碎裂的琉璃。泪水瞬间涌了上来,无声地、汹涌地冲刷着她苍白的小脸,顺着下巴滴落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她张着嘴,小小的胸膛剧烈起伏着,似乎想说什么,想尖叫,想质问,想表达她看到哥哥受伤后那无法承受的恐惧。但喉咙里却像是被一只冰冷无形的手死死扼住,只能发出短促、破碎、不成调的“嗬…嗬…”抽气声,如同濒死的小兽发出的最后呜咽。她只能死死地、绝望地抓着哥哥的手指,仿佛那是她唯一能抓住的、阻止哥哥彻底消失的绳索。

      卡责的心脏像是被妹妹无声的眼泪和那破碎的抽气声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窒息。脖颈伤口的剧痛在此刻都显得微不足道。他强忍着眩晕和虚弱,蹲下身(这个动作牵扯到伤口,让他眼前一黑),用那只没被妹妹抓住的、同样伤痕累累的手(手腕上还残留着束缚带勒出的紫黑瘀痕),极其笨拙、却又无比轻柔地擦拭着妹妹脸上汹涌的泪水。

      “不…怕…” 他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像砂纸摩擦着生锈的铁皮,每一个音节都带着脖颈伤口被撕裂般的疼痛,但他强迫自己发出声音,试图安抚眼前濒临崩溃的小人儿,“哥哥…在…没事…”

      他的手指粗糙冰冷,擦拭的动作甚至有些笨拙,但那份小心翼翼和竭力维持的平静,如同微弱的暖流,试图融化祈白被巨大恐惧冻结的世界。祈白依旧无声地流泪,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小手死死抓着哥哥的手指,仿佛要将自己的恐惧和依恋都烙进他的骨血里。那双盈满泪水的大眼睛,死死地盯着卡责的脸,尤其是他脖颈上那片刺目的白色,里面是深不见底的恐慌,仿佛哥哥下一刻就会在她眼前碎裂、消失。

      卡责艰难地抱起轻飘飘的祈白,让她坐在自己腿上,用自己同样瘦弱、冰冷的身躯包裹着她,笨拙地拍抚着她单薄的、因为抽泣而不断起伏的脊背。他一遍遍重复着那几个破碎的音节:“不怕…哥哥在…没事…” 声音低哑,却异常执着。每一次重复,脖颈的伤口都传来尖锐的刺痛,提醒着他刚刚经历的炼狱,也提醒着他必须撑下去的理由。

      时间在压抑的宿舍里缓慢爬行。卡责脖颈的伤口持续渗出暗色的液体,疼痛和失血带来的虚弱感如同跗骨之蛆。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闭着眼,节省着每一分力气。祈白蜷缩在他怀里,最初的巨大恐惧似乎随着哥哥的体温(尽管微弱)和笨拙的安抚而稍稍平息,但那份深入骨髓的依赖和不安并未消散。她的小手依旧紧紧攥着卡责的一根手指,仿佛那是她连接这个世界的唯一支点,小脑袋靠在他同样瘦削的胸膛上,长长的睫毛被泪水濡湿,粘在苍白的皮肤上,身体偶尔还会因为残留的恐惧而微微颤抖一下。

      这份脆弱的、如同风中残烛般的平静,在几天后的一个阴郁午后,被彻底碾碎。

      宿舍的门被无声地推开。没有玛莎那沉重的脚步,也没有任何提前的征兆。门口站着两个穿着惨白色长褂、戴着口罩和橡胶手套的身影。他们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针,在拥挤的宿舍里扫视了一圈,最后精准地、毫无感情地锁定了蜷缩在卡责身边、正呆呆望着地上一小块光斑的祈白。

      其中一个白大褂,正是几天前在实验室里负责记录的那个男人,玻璃珠般的眼睛透过口罩上方的空隙,冷漠地落在祈白身上。他对着记录板,声音透过口罩传出,闷闷的,毫无波澜:“实验体预备编号:QB-01。目标个体:祈白。基础生理及精神评估流程启动。带走。”

      指令如同冰冷的铁锤,狠狠砸在卡责的心上!他几乎是在白大褂话音落下的瞬间就猛地睁开了眼睛!那只带着“X”形裂痕的左眼瞳孔骤然收缩,如同受惊的毒蛇竖起了颈环!一股冰冷刺骨的恐惧和狂暴的怒意瞬间席卷了他全身!他像一根被压到极限的弹簧,猛地从靠墙的位置弹起,用尽全身力气将身边还处于茫然状态的祈白死死地、完全地护在自己身后!他的动作因为脖颈伤口的剧痛而有些踉跄,但他像一堵突然竖起的、伤痕累累的墙,挡在了妹妹和那两个白大褂之间!

      “滚开!”卡责的喉咙里爆发出一种完全不似孩童的、低沉而充满威胁的嘶吼!那声音沙哑、撕裂,带着血腥味和绝对的疯狂!他瘦小的身体因为极致的愤怒和恐惧而剧烈颤抖,脖颈上缠绕的纱布瞬间被新涌出的暗色液体浸湿,但他浑然不顾。那双异瞳——一只深蓝布满血丝,一只“X”形裂痕幽暗如深渊——死死地、燃烧着冰冷的火焰,怒视着两个白大褂,如同被逼入绝境的幼狼龇出了染血的獠牙!

      被卡责突如其来的爆发和那充满兽性的目光震慑,两个白大褂的脚步顿了一下。但仅仅是片刻的停顿。那个负责记录的白大褂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如同机器遇到故障般的评估光芒,随即对旁边的同伴使了个眼色。

      另一个身材更高大的白大褂立刻上前一步,戴着橡胶手套的手毫无顾忌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直接伸向卡责身后试图去抓祈白!

      “别碰她!!!”卡责的嘶吼瞬间拔高到凄厉的程度!他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困兽,猛地扑了上去!瘦小的身体爆发出惊人的力量,用头狠狠撞向那个白大褂的腹部!同时双手疯狂地抓挠、撕扯对方的白大褂,指甲在橡胶手套和布料上刮擦出刺耳的声音!他甚至张开嘴,露出尖利的牙齿,不顾一切地朝着那只伸向妹妹的手臂狠狠咬了下去!

      “呃!”被咬中的白大褂发出一声吃痛的闷哼,显然没料到这个瘦弱带伤的男孩能爆发出如此凶悍的力量。橡胶手套被咬穿,牙齿深深嵌入皮肉,鲜血瞬间涌出!

      “反制!”负责记录的白大褂声音依旧冰冷,但带上了一丝严厉。

      宿舍里的其他孩子早已被这突如其来的冲突吓得缩成一团,躲在各自的床角,惊恐地看着这如同野兽搏斗般的场景,大气不敢出。

      两个白大褂同时动手了。一人用力甩开卡责撕咬的手臂,另一人则从侧面猛地箍住卡责剧烈挣扎的身体!卡责像一条离水的鱼,在强壮的成年人臂弯里疯狂地扭动、踢打、嘶吼!他脖颈的伤口因为剧烈的挣扎而彻底崩裂,暗红色的液体迅速染红了纱布和衣领,刺鼻的异味弥漫开来。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眼中只有疯狂的执念——保护祈白!他朝着那个试图绕过他去抓祈白的记录员嘶吼、吐口水,用尽一切能想到的方式阻止!

      “哥——哥——!!!”

      就在这混乱到极致的顶点,一个声音穿透了卡责疯狂的嘶吼和白大褂的呵斥。

      不是尖叫,不是哭喊。

      那是一种仿佛用尽生命最后一丝力气、从灵魂深处硬生生撕裂出来的、不成调的、破碎到极致的呜咽!声音尖锐、短促、充满了无法形容的巨大恐惧和绝望,像一根被绷到极限的琴弦骤然断裂!

      卡责猛地扭头。

      祈白小小的身体蜷缩在墙角,像一只被狂风暴雨蹂躏过的雏鸟。她浑身剧烈地颤抖着,幅度之大,仿佛下一秒就要散架。那张苍白的小脸因为极致的恐惧而扭曲,泪水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混合着鼻涕和口水,糊满了整张脸。她大大的眼睛瞪得几乎要裂开,瞳孔因为极度的惊恐而扩散,里面映照着哥哥被两个白大褂死死钳制、脖颈染血的恐怖景象,映照着这如同噩梦般的场景!

      她张着嘴,小小的胸膛如同破风箱般剧烈起伏,每一次吸气都带着濒死的抽噎。她想要尖叫,想要发出震耳欲聋的哭喊,想要把充斥在胸腔里的、足以撕裂灵魂的恐惧和绝望都宣泄出来!

      但是——

      没有声音!

      喉咙像是被最坚硬的寒冰彻底冻结、堵塞!声带如同被无形的利刃割断!只有气流在剧烈痉挛的喉管里徒劳地冲撞,发出短促、尖锐、如同被扼杀般的“嗬!嗬!嗬!”气音!那声音破碎得不成调子,比最凄厉的哭喊更加令人心碎!那是无声的尖叫!是灵魂在极度恐惧中被碾碎时发出的、无法被外界接收的惨烈悲鸣!

      她徒劳地伸出两只小手,朝着哥哥的方向徒劳地抓挠着空气,身体因为过度的恐惧和无法发声的窒息感而剧烈抽搐,小小的嘴唇因为缺氧而开始泛出青紫色。她像一只被扔上岸、濒临窒息的鱼,所有的挣扎和痛苦都化作了那无声的、绝望的“嗬嗬”抽气!

      “祈白!!!”卡责看到妹妹这副濒死的模样,心脏像是被一只巨手瞬间捏爆!巨大的恐慌和心痛压倒了一切!他爆发出更凄厉的嘶吼,挣扎的力量陡然增大!他像一头彻底疯狂的野兽,不顾脖颈伤口撕裂般的剧痛,不顾手臂被反扭的疼痛,用头疯狂地撞向箍住他的白大褂,双脚胡乱踢蹬!

      “放开我!放开她!你们这群畜生!祈白!看着我!呼吸!呼吸啊!”他的嘶吼带着血沫和绝望的哭腔。

      也许是卡责这不顾一切的疯狂反抗带来的麻烦超出了预期,也许是祈白那明显陷入严重呼吸窘迫、随时可能休克的濒死状态不符合“实验体”的要求,两个白大褂的动作出现了短暂的迟疑和混乱。负责记录的那个白大褂看着祈白那青紫的小脸和无声抽搐的身体,又看了看被同伴死死按住、脖颈伤口崩裂、如同血人般依旧疯狂嘶吼挣扎的卡责,眼神深处那冰冷的评估光芒急速闪烁。

      “目标个体出现严重应激反应!状态不符合评估要求!中止行动!”记录员当机立断,声音依旧平板,但语速快了几分。

      钳制着卡责的那个白大褂立刻松开了手。卡责像一滩烂泥般摔倒在地,但他立刻手脚并用地爬向墙角的祈白,完全不顾自己血流如注的脖颈和浑身的剧痛。

      “记录:实验体KZ-07保护性行为等级极高,存在不可控攻击风险。对关联个体QB-01影响剧烈,诱发极端失代偿应激状态。本次评估中止。”记录员快速地在记录板上写着,目光冷冷地扫过地上挣扎着爬向妹妹的卡责,“处理他的伤口。下次…不会这么温和了。”最后一句,带着冰冷的警告意味。

      两个白大褂不再看地上的兄妹,转身快步离开了宿舍,厚重的门在身后关上,落锁声清晰刺耳。

      卡责终于爬到了祈白身边。他颤抖着、沾满自己鲜血的手,小心翼翼地、却又无比慌乱地捧起妹妹冰冷的小脸。

      “祈白!祈白!看着我!呼吸!快呼吸!”他嘶哑地、带着哭腔一遍遍呼唤,声音因为恐惧而变调。他用手指笨拙地、焦急地擦拭着她脸上的泪水、鼻涕和口水,试图清理她的口鼻。

      祈白依旧在剧烈地抽噎着,每一次吸气都带着撕裂般的“嗬嗬”声,小小的身体因为缺氧而痉挛,青紫色从嘴唇蔓延到脸颊。她的眼神涣散,巨大的恐惧如同实质的黑暗,将她彻底吞没。

      卡责的心沉到了冰冷的谷底。他猛地想起什么,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妹妹小小的、冰冷僵硬的身体紧紧抱进自己同样冰冷的怀里。他低下头,将自己的额头紧紧抵住妹妹的额头,用嘶哑的、破碎的、却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温柔的声音,一遍又一遍地在她耳边重复:

      “不怕…祈白…不怕…哥哥在…哥哥在…呼吸…跟着哥哥…呼吸…”

      他努力控制着自己因为恐惧和疼痛而紊乱的呼吸,试图给妹妹一个引导的节奏。“吸…呼…吸…呼…” 他艰难地示范着,每一次吸气都牵扯着脖颈撕裂般的剧痛,但他强忍着。

      也许是哥哥怀抱那微弱的体温,也许是那不断重复的、带着血腥味却异常执着的低语,像一根微弱的丝线,终于穿透了祈白意识中那无边的恐惧黑暗。她剧烈抽搐的身体幅度开始慢慢减小,那恐怖的“嗬嗬”抽气声也渐渐变得微弱、间隔拉长。虽然依旧无法发出声音,但她的胸腔开始随着卡责的引导,极其微弱地、断断续续地起伏。

      卡责感觉到妹妹身体的颤抖在减弱,那可怕的窒息感似乎在慢慢消退。他不敢停下,依旧紧紧地抱着她,用额头抵着她的额头,一遍遍地重复着那几个字,引导着呼吸。暗红色的血液从他脖颈的纱布不断渗出,顺着他的下巴滴落,染红了祈白枯黄的头发和灰色的棉布衣服,混合着她无声的泪水,留下刺目的痕迹。

      宿舍里一片死寂。其他孩子缩在各自的角落,惊恐地看着墙角那对如同从血泊里捞出来的兄妹。卡责嘶哑的、带着哭腔的低语和祈白那微弱断续的抽气,成了这死寂中唯一的、令人心碎的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祈白身体的痉挛终于完全停止。她不再发出那可怕的抽气声,只是依旧在无声地流泪,小小的身体因为脱力而完全瘫软在哥哥怀里。她的眼睛半睁着,眼神空洞而涣散,仿佛灵魂已经被刚才的极致恐惧彻底抽离,只留下一具脆弱不堪的躯壳。

      卡责感受到妹妹的平静(如果这死寂般的瘫软能称为平静),紧绷到极限的神经终于稍微松懈了一丝。巨大的疲惫和失血的眩晕如同潮水般涌来,眼前阵阵发黑。他强撑着,用伤痕累累、沾满血污的手,极其笨拙、却又无比轻柔地抚摸着祈白冰冷的小脸,擦拭着她脸上残留的泪痕和血迹。

      “别怕…” 他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每一次发声都带来脖颈伤口撕裂般的剧痛,但他依旧坚持着,仿佛这是他唯一能给予妹妹的、也是支撑自己不会倒下的承诺,“哥哥…在…哥哥…保护你…”

      祈白没有任何回应。她只是无力地靠在哥哥同样冰冷的胸膛上,半睁的眼睛望着虚空,长长的睫毛偶尔颤动一下,滚落一颗新的、冰冷的泪珠。那只没有抓住哥哥衣角的小手,无力地垂落在身侧。

      宿舍厚重的门再次被推开。这次进来的是护工主管玛莎和另一个穿着深蓝色制服的女人。她们手里拿着干净的纱布和药水,表情依旧冰冷麻木,像来处理一件弄脏的物品。玛莎的目光扫过墙角浑身是血、抱着呆滞妹妹的卡责,又扫过他脖颈上那被暗红色液体彻底浸透的纱布,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处理伤口。”玛莎的声音平板无波,对身边的护工示意了一下。她看着卡责,眼神里没有任何同情,只有一种冰冷的、评估麻烦程度的审视,“看好她。再惹事,后果自负。”

      护工拿着纱布和药水走上前。卡责本能地想要抗拒,但身体的虚弱和怀中妹妹的脆弱让他失去了反抗的力量。他只能僵硬地坐着,任由那冰冷的、带着浓重消毒水气味的药水涂抹在脖颈撕裂的创口上,带来新一轮尖锐的刺痛。他咬紧牙关,没有发出声音,只是将怀中无声流泪、眼神空洞的祈白抱得更紧了些。

      药水刺激的疼痛让他眼前阵阵发黑,但他死死盯着玛莎,那只带着“X”形裂痕的左眼深处,燃烧着一种冰冷到极致的、如同淬了毒的恨意和决绝。他用尽全身力气,从齿缝里挤出嘶哑的声音,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和剧痛:

      “谁…敢再碰她…我…杀了…谁…”

      玛莎看着卡责眼中那绝非孩童所能拥有的、近乎实质的冰冷杀意,那张石雕般的脸上终于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她没再说什么,只是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转身带着另一个护工离开了。门再次被关上,落锁。

      宿舍里只剩下消毒水的刺鼻气味、浓重的血腥味和死一般的寂静。

      卡责抱着怀中如同失去灵魂的布偶般的祈白,感受着她微弱的心跳和冰冷的体温。脖颈的伤口被重新包扎,但那股被强酸腐蚀般的灼痛感和麻痹感依旧顽固地存在着,暗色的渗出液很快又洇湿了新的纱布。失血的眩晕和剧痛不断冲击着他的意识。

      他低下头,看着妹妹那张苍白、呆滞、泪痕交错的小脸。刚才她那无声的尖叫、那濒死的窒息、那极致的恐惧…像无数把烧红的刀子,反复切割着他的心脏。他知道,有什么东西,在妹妹的心里,被刚才那一幕彻底地、不可逆转地摧毁了。

      “别怕…” 他再次低声重复,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和无法言喻的疲惫,却依旧固执地、一遍遍地重复着这唯一的承诺,仿佛这是黑暗中唯一能念诵的咒语,“哥哥在…哥哥在…保护你…”

      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用自己同样冰冷残破的身躯作为妹妹最后的屏障。祈白依旧无声地流泪,空洞的眼睛望着不知名的远方。在这片被血腥和绝望浸透的伪善牢笼里,兄妹俩如同两只被拔光了羽毛、暴露在寒风中的雏鸟,唯一的依靠,只有彼此冰冷躯壳下那点微弱却不肯熄灭的、名为守护的火焰。而卡责那嘶哑的、带着血腥味的承诺,如同垂死者最后的祷告,在死寂的空气中,微弱地回荡。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