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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番外】大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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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开学正是最热的时候,宜大军训为期两周,整整十四天。
开学前两家人就商讨好让两孩子在校外租房住,一是因为宋语需要开灯睡觉,二是宜大历史久远,宿舍环境太一般,甚至没有上床下桌,成鸣比不上附中宿舍。况且宜大在北方,两人都在南方生活惯了,要是不巧碰上些生活习惯不同的舍友,又得不顺心。
总之,他们在学校对面租了一套房供两孩子住,终归都是为了孩子们能住得舒心。
军训内容前期是队列训练,就是在中学常规的立正稍息跨立齐步走等等基础上加了正步走和跑步走。前两天在三十多度的高温还得穿全套迷彩服包括外套,每天回到家两人又闷又累甚至不想靠近对方。后来总教大发慈悲地下达命令,也只是晚上可以脱掉外套。
第一个星期是按班级训练,两人在学校时都见不着几面,等到第二个星期按营队训练分组,或许是上天眷顾,他们两个班幸运地都分在了战术演练组。
前一周的训练量对他们来说其实并不算大,只是整日在三十多度高温下暴晒十几个小时,钢铁都晒得有些蔫。晚上回去睡觉时两个人死死扒住对方,没聊几句就飞快入睡,第二天又命苦地早起经受磨炼,循环多日,连腻歪的时间都没有。
所以当两班教官带着他们走到战术演练的场地时,他们一眼都看到了对方。
周历皮肤本来就不是很白,经过军训这几天晒黑了不少。开学前他去剪了个头发,刘海藏在帽子里,露出的一双眼睛在与宋语对上时骤然发亮。
宋语朝他挑眉。按照教官的命令,两班合为一大组,按身高站,两人理所当然站在了一起,甚至后续分队也分在了同一组。
两人端着步枪直立,周历偷偷用手肘撞他,话里是藏不住的兴奋与开心:“战友,好巧啊,你长得好像我男朋友。”
“是吗,”宋语头也不回道,“那你把他毙了,跟我在一起吧。”
“呸呸呸,阿语,不带这样说话的,不吉利。”
“阿语是谁,不认识。”
“是你,是我男朋友,是我要共度一生的人。”周历笑着凑过去说。
没聊几句又得开始训练,战术演练是唯二要用枪/支模型的营队,这枪对他们来说也不算重,难度在于抱着枪又跑又滚又爬。
战术演练是动作最帅的一组,当宋语和周历背靠背举起枪时,两人都忽然有种真的在战场上同生共死的感觉。
“说不定我们上辈子,真的有过一起上战场的经历。”周历说。
“你不相信唯物主义了?”宋语笑问。
周历过来贴他,“我早就是唯你主义了。”
宋语朝他微笑,然后突然往后仰,周历重心不稳没反应过来,一头栽在他腿上。
宋语自作孽,敏感得直发痒往后躲。两人闹得脸红耳热。
刚开始军训两人还没擦防晒,直到有一天宋语皮肤被晒伤后,宋语才开始抹防晒,然后拉着周历一起。
军训很快过去,战术演练在结营时一向是最受关注的,更何况宋语和周历在刚入学报道时就因外貌出众备受关注,让战术组人气更上一层楼。
战术演练表演时放了许多彩色烟雾弹,紫红色橙色白色各色烟雾腾升,他们在其中举枪演示,从远处看更是人高腿长,屹立如松。
结束散场,各班拍完合照后各自解散,两个班拍照地方不在一处,一结束宋语就低头拿出手机给周历发信息。
YU:【在哪呢?】
YU:【结束了吗?】
宋语等了一分钟,还是没收到消息。他收起手机,脱下外套抓在手上,环顾一操场全穿着迷彩服的人,眯了眯眼睛。
不在一个班就是很不爽。
宋语在心里叹气,看了眼还没收到信息的手机,决定瞎子摸路地去找找。
附近都是法学院,然后是文学院,考古学院在……
“语哥!”一句清亮的声音传来,“真是你啊!”
宋语找得满头是汗,闻言转头,看见了熟悉且许久未见的面容,“许政?”
“是我!”许政气喘吁吁地跑来,“语哥,我就知道你肯定会报宜大,所以我也努力考进来了!”
宋语礼貌笑笑,“你在哪个专业?”
“汉语言啊,”许政说,“我还信誓旦旦地以为你肯定会学汉语言,结果你怎么跑去学法学了?”
“临时改变想法了,”宋语说,“你知道考古学院在哪边吗?”
“啊,你在找历哥吧,我刚刚好像看到了,”许政原地转了好几圈才停下,“这边呢,你看那个是不是?”
宋语松了口气,跟着许政的视线转过身,在一群人里准确找到了周历的身影。
但他不是一个人。
他身边,站着一个女生,他们正在并肩合影。
“我去,帅哥就是好啊,这才开学几天就有女孩子找合影了,”许政话里满是吃到八卦的惊喜感,“不对,也有可能是历哥去找的这个女生,你觉得呢语哥?”
耳边没声,许政奇怪地继续叫了几声:“语哥?语哥?”
许政转头,被宋语冰冷的脸色吓一大跳。宋语长相柔和,平常没表情的时候顶多感觉有些疏离,他从没见过宋语脸色这么臭,没由来地感到一冷。
“你……你怎么了语哥?”许政小心翼翼地问。
“没事。”宋语目不转睛地看着周历和女生礼貌告别,而后周历似乎是终于注意到这边的视线,转头望来时跟宋语对上了视线。
他原本惊喜的表情在看清宋语脸色时骤然消失,宋语扯了扯嘴角,跟身边许政说了句“我先走了”就毫不留情地转身就走。
许政还站在原地发懵,身侧宋语刚转身离开,前面的周历又嗖一下从他身边飞走。
“阿语!”周历叫习惯了,一着急叫出口的都是小名,惹得周围一群人都看了过来。
两个大帅哥一前一后你追我赶,戏剧得让正在摆姿势准备拍照的女生都停下动作探头注视。
周历自己无所谓,但他知道宋语脸皮薄,于是闭了嘴,迈开步子跑过去抓住宋语胳膊。
“阿语,回去我再跟你解释好不好?”周历低声道。
宋语点头,周历接过他手里的外套拎着,一直到出校门过马路,上电梯进门,他们两人都一句话没说。
关门声落下,宋语一脸不爽地坐在客厅茶几,双手环胸等着周历开口。
“要不要先洗个澡阿语?这衣服穿着很难受的。”周历问。
宋语没回答,冷冷吐出两个字:“解释。”
“是这样,那个女生说她从很久之前就开始喜欢我,我跟她明确说过我已经有对象了,但是她还是想跟我合影,她说她是因为我才考上的宜大,她之后也不会再打扰我……”
空气静了几秒,宋语确定他说完后开口:“为什么不早点解释?”
“我怕别人听见,人家女生的事情不好放在大庭广众下说。”周历蹲在他腿边,跟只尾巴耷拉下来的小狗一样。
“你不回我信息是因为要跟她合照吗?”宋语突然说。
“啊?”周历差点没反应过来,“不是啊,是因为我要帮忙去把枪搬回去。”
有理有据,宋语都没有继续发泄的理由。
“阿语,”周历拉起他的手,“你是不是因为觉得我不回信息,是在忽略你了?”
宋语不说话。
“我真的是因为没时间才没看手机,”周历真挚道,“我喜欢你还来不及,怎么会忽略你。”
宋语垂着眼,“对不起。”
“该说对不起的是我,”周历说,“对不起,让你感到不安了。”
“是我太敏感了,我以后不会这样了。”宋语说。
“不用,你任何情绪任何不满都可以告诉我,我都可以接受,”周历站起身,把他抱在怀里,“你要相信,我真的很爱很爱你。”
“你不会觉得我在无理取闹地吃醋吗?”
“怎么会,你吃醋说明你在乎我,我开心还来不及,”周历摸摸他脑袋,“但是让你吃醋是我的问题,以后不会了。”
宋语趴在他身上,闷闷道:“没事。”
周历笑了声,胸脯都抖了抖。
“你干嘛?”宋语抬起头问。
“你好可爱啊宝宝,”周历捏他脸蛋,“怎么晒这么多天还这么白。”
“我擦防晒了。”
“嗯,去洗个澡吧,把衣服换下来,”周历说,“明天就要开始上课了。”
两人洗完澡后都是一身清爽,点开电视随意找个电影当背景音,点好外卖坐在沙发上一边聊天一边等。
“阿语,”周历突然说,“刚刚你旁边那人是不是许政?”
“嗯,怎么了?”
“他当初说为了你一定要考宜大,真考上了啊。”
宋语头也没转,故意道:“你看不起人家?”
“那肯定没有啊,他一开始排名比我还高呢。”
宋语转头盯着他,挑眉道:“那你是吃醋了?”
“没有,”周历立马道,“我有什么好吃醋的,我可是你正牌男友,他顶多只算你一个忠实粉丝。”
“是吗,”宋语说,“我觉得他人挺好的,性格好,成绩也很好,还肯努力,他现在学的还是汉语言。”
“我不好吗?”周历急忙追问,“我人不好吗?性格不好吗?我不努力吗?我学考古不好吗?”
宋语转回头,故作随意道:“挺好的啊。”
周历把他头掰过来,“一点都不真挚!”
“那你想怎样?”
“想亲你。”
“嗯?”
宋语还没搞懂他的脑回路,吻就落了下来。
熟悉的沐浴露香味扑鼻而来,宋语差点要窒息,匆忙把他推开后,周历趴在他肩上,在他耳侧低喃:“我是你的,你不准夸别人。”
宋语呼吸还没平缓,“这么小气?”
“嗯,我就这么小气,”周历声音低低的,“反正我是你的了,你这辈子也甩不掉。”
“好,”宋语凑到他耳边说,“不甩掉。”
——
军训过后开始正式上课。刚入学的学期课程还不至于太劳累,除了有时候莫名其妙的会议和不得不完成的小组作业,大部分时间他们都觉得还不算太忙。
都没有课的时候,他们会一起窝在家里,有作业就打开电脑敲敲键盘,没事干就躺着当咸鱼。
哪里的夏天都差不多,只是长宜的树木不如南方成鸣的绿。有时候他们也会稍微怀念一下高中,怀念被吵闹的几个人围着闹的时候,怀念偷偷跑去食堂吃夜宵的时候,还念很多个时候。
不过等感慨完,看见对方还在自己身边,又会矛盾地感到满足。
夏去秋来,长宜的秋天有高耸的开满全树的银杏叶,一树一树排着队站在路边,一眼望去宛如黄色的云海;还有棕黄色掉在地上的大片大片树叶,踩上去时可以听见清脆的声响。
到了冬季,等到十二月与初雪共同到来,他们才真正有了远赴家乡求学的感觉。
上次见到雪,是在高三研学时,在高海拔上见到的挂在枝头上的些许白雪。
这次在北方,在长宜,他们见到的,是漫天飞舞的雪。
白絮飘飘荡荡,落在地上与积雪汇成积雪。脚踩入积雪中留下脚印,深一下浅一下蔓延向前。
雪花落在头上,没有一点感觉。
冰凉的手被人抓住放入温暖的口袋,宋语转过身,还没来得及品味雪的冰冷,就有人为他打了伞。
“宋大状元,不打伞等会儿雪花融化变成水弄湿了怎么办?你要冷生病了怎么办?”
宋语笑着转头,说话吐出的白气还没消散,少年清晰明朗的面容就在他眼中浮现。
“这不是有你吗,周榜眼。”
周历难得被噎了一下,“那也不能拿自己身体开玩笑。”
初雪那日依旧要上课,两个南方人都没有时间好好兴奋。
到了晚上,宋语难得睡不着觉,戳了戳周历,“你想去玩雪吗?”
“我靠,你也没睡呢阿语,”周历有些隐隐的兴奋,“你怎么知道我想玩?”
“因为我也想。”宋语说。
“走?”周历试探着问。
“走。”宋语说。
谈恋爱有什么意义?
如果你这样问宋语,宋语可能会说不知道,他会告诉你,很多事情也许并不需要什么意义。
比如他们在凌晨十二点多,因为一时起劲,就在几分钟内穿好衣服跑下楼玩雪。
两个高等学府的大学生,跟傻子一样在雪里蹿来蹿去,抓着雪就往男朋友身上丢,又很快重归于好合作堆雪人。
这有意义吗?
除了一身雪和被冷得发红的手,被缩短的睡眠时间,也并没有收获什么。
但这是初雪。
他们身边的是初恋。
如果宋语不曾遇见周历,那他来到北方上学,见到初雪也并不会有太多的感触,更不会消耗自己宝贵的睡眠去玩雪。
谈恋爱的意义并不在于有人陪伴,而是在于,爱能让你找回你自己。
谈恋爱本身没有意义,爱才有意义。
一年前,在宋语生日第二天凌晨,他对周历说,“我们在一起吧。”
是冲动吗?或许也有吧。
当分班后进教室看见那个戴红绳的少年,在与他相处了一段时间后,宋语其实头疼过。他觉得他们性格迥异,应该很难合得来。
直到他发现,跟周历相处的自己,才是最真实的自己。
或许因为周历好奇心太重,或许因为周历太厚脸皮,或许因为周历直球且毫无顾忌……这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周历能够接受全部的他。
他们在雪地上堆了个巨大的雪人,给它点眼睛画鼻子画嘴巴,周历还十分老土地在地上写了周历宋语的名字,还用个大爱心围了起来,再在下面补上,“文史不分家”。
宋语笑了笑,肤色快跟雪一样白,两颊和鼻子被冻得通红,眉眼唇廓依旧漂亮得不像话。
“你是不是想说那句诗?”周历也笑着说,“他朝若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头。”
“嗯,会抢答了,”宋语弯唇,“但是得改改。”
“怎么改?”周历气喘吁吁地问。
“今朝已是同淋雪,此生必会共白头。”
“周历,我会永远爱你。”
没有人比宋语更清楚承诺的重量。
没有人会比周历更清楚,让宋语这样明确地说出这样的话有多难。
“我也是,”周历说,“我会永远爱你,宋语。”
但他们清楚,他们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