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4、【番外】书画常并蒂 顾书锦x沈 ...

  •   被欧阳麟叫去帮忙对于沈画意来说,其实算是个偶然的意外。

      高中毕业后,沈画意留在了明川,顾书锦则去了成鸣。

      但其实早在他们高中时的某天,即使他们座位相邻,也在那时的一夜之间,从最熟悉的人,变成了最熟悉的陌生人。

      他们从小一起长大,世家的交情让他们的成长中有彼此陪伴,他们是对方最好的朋友,也是差一点就能触碰到爱情的关系。

      可是最后也正是因为这所谓的世家,让他们被迫承担父辈的恩怨纠葛,走到了今天这样的结局。

      十六岁刚考上阳川三中的他们,相约未来一起考明川大学。

      二十四岁的他们,自从上大学后,到欧阳麒结婚,一别五年,才终于见上一面。

      沈画意不是第一次来成鸣,之前出于工作需要也来过好几次。只不过他经常为了工作国内外到处飞,所以成鸣这座城市对他而言,除了有顾书锦在以外,并没有什么其他特别的地方。

      欧阳麒婚礼场地非常华丽,满是粉红色的公主风,跟她的蛋糕店风格很像。沈画意来得较晚,他们高中同学被安排在同一桌,他到的时候远远看到只剩下顾书锦左侧的座位空着。

      顾书锦穿了件卡其色风衣,里面是一件极简的白衬衫。他宽肩平直,身脊挺拔,松弛地靠在椅背上。他并没有参与桌上其他人的谈话,默声疏离在人群之外,全身上下都带着生人勿近的冷淡模样,在满是童话公主风的装饰中显得很突兀,像是一幅画上被加上了并不相符的一笔。

      按照沈画意对他的了解,顾书锦日常其实更喜欢穿深色,尤其是黑色,还特别钟情穿一身黑,沈画意之前就毫不留情地吐槽过他,说他像黑耗子。

      一别五年,再度重逢,没想到黑耗子竟然褪色了。

      原本以为顾书锦不会参加,沈画意最近又刚好有工作在成鸣,抱着轻松的心态来的沈画意在看到顾书锦的那刻,还是没忍住怔了下。

      出席国内外各大场合的知名青年画家,此刻紧张得心脏在不断颤抖。

      沈画意反复深呼吸好几次,才终于迈开步子往那边走。

      见沈画意姗姗来迟,还有同学还打趣道:“沈大画家终于肯赏脸来了啊。”

      沈画意大方得体地笑笑,“不好意思大家,我来晚了。”

      “没事啊,”另一位同学开玩笑道,“等会儿开席自罚三杯就行了。”

      沈画意在桌下翘起二郎腿,挑眉欣然接受:“好啊。”

      一直端坐在一旁的顾书锦终于有了反应,将目光放在沈画意身上。

      沈画意只穿了件浅灰色针织毛衣,v形的领子露出他大片白皙的锁骨,突出的骨骼轮廓顶起一根很细的素银链。顾书锦坐在他右手边,可以看见他耳垂两个银色素圈耳钉,很个性,但不及他平时张扬程度的一半。

      沈画意右眼眼尾有颗很明显的小痣,眼尾总是轻微上扬着,好像什么都不放在眼里,自从坐下后,也一直把顾书锦当空气。

      婚礼在来宾到齐后很快开始,欧阳麒穿着精致漂亮的长拖尾婚纱独自入场,在父母含泪注视的目光下,带着幸福的笑容走向她在校园时期就认定的伴侣。

      婚礼流程一如既往,许多与欧阳麒交好的好友都忍不住流泪,从她们真切的表情中看出,她们真诚地祝福好友得到幸福,也真诚地为她感动。

      开始于青涩年纪的爱恋终成正果,沈画意有些触动,但他毕竟也二十好几,很快就硬生生憋下去了,倒是注意到隔壁桌有个少年一直在不停抽泣。

      他偷看了一眼,那桌坐的都是欧阳麒家亲近些的亲戚,沈画意越看越觉得那少年眼熟,问了他另一边坐着的同学才知道那是欧阳麒的弟弟,叫做欧阳麟,沈画意这才想起,他在高中时见过这个弟弟。

      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欧阳麟还能发现自己正在被人盯着看,吸了吸鼻子,有些凶地说:“你看什么?”

      沈画意换上一个善意的笑,理所当然道:“看你哭啊。”

      欧阳麟一边哭得抽抽一边不理解,“看我哭干嘛?”

      他们座位挨得很近,虽然不在同一桌,但就只隔了个过道。沈画意把手肘放在椅背上,指尖捏住自己下巴,微微扬起嘴角说:“因为你哭起来很可爱啊。”

      欧阳麟闻言连哭都不哭了,皱着眉一脸疑惑加惊恐,根本不敢回想自己听到了什么,“你在说什么啊……”

      “在夸你啊,听不出来吗,”沈画意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个名片,修长的食指和中指夹着薄薄的一张白金色卡片递过去,“这是我的名片,有需要可以找我哦。”

      欧阳麟搓搓自己鼻子,出于礼貌接过那张卡片,定睛一看后立马不哭了,脸上挂着眼泪震惊抬头:“你是学美术的?”

      “是啊,”沈画意声音含笑,“有何贵干吗小弟弟。”

      “我们学校文学社出节目需要一个电子背景,”欧阳麟抹了一把脸,“你可以帮忙吗,我会给你稿费的。”

      沈画意换了个方式撑脸,说道:“我的稿费,你不一定能付得起哦。”

      “为什么,”欧阳麟不爽地皱皱眉,“你不是我姐姐的朋友吗,不能打个友情价吗。”

      沈画意觉得这小弟弟实在有意思,饶有兴趣地挑眉,“不,给我你的联系方式就好。”

      欧阳麟皱着的眉一下就松开了,生怕他反悔一样连忙拿出手机,不可置信地问道:“真的假的?”

      “真的,”沈画意随手扫上他的微信二维码,朝他眨眨一边眼睛,“能给我介绍一些帅哥就更好了。”

      “没问题,”欧阳麟很开心地说道,“谢谢你啊哥哥。”

      欧阳麟这招倒是对沈画意很受用,他没忍住小声感叹:“被青春男高叫哥哥还真是很爽啊。”

      说着他就开始翻欧阳麟朋友圈,结果没翻几下就嫌弃地关了手机,从始至终都故意忽略旁边一直紧紧盯住自己的视线。

      开席后沈画意说到做到,真就干脆利落地喝了三杯酒当赔罪,其余人见状都忍不住起哄。

      沈画意摆摆手,“低调低调。”

      说是这样说,但他脸上已经泛上一层薄薄的红色。

      欧阳麒穿着粉色丝绸礼服来敬完酒后,沈画意起身走向厕所。

      他没吃什么东西,一直在喝酒,喝得头都有些晕。到隔间放完水后,一出门冷不防就被一道颀长的身影挡住。

      沈画意抬头,对上顾书锦那张熟悉的脸。

      他的五官跟学生时期没什么区别,只是褪去了青涩的少年气,身上的气质更加成熟稳重,像终于沉淀下来的陈年佳酿。

      距离骤然缩近,沈画意能闻到他身上冷冽的松木沉香。

      熟悉的气味像蛛网一样缠绕着他。

      即使酒精让他反应迟钝,但在那一刻,沈画意还是能感受到自己心脏的剧烈跳动。

      他喝得头晕也没忘面前这人是谁,两人无声对峙,谁也不愿意先开口。

      终于,顾书锦像是败下阵来一样,率先开口道:“沈画意……”

      沈画意装作毫不在意地直视他,不耐烦道:“干嘛?”

      顾书锦身侧垂着的手握紧成拳,面上却跟平常无异。他低声质问他:“为什么喝酒?”

      “想喝就喝了,”沈画意回答,“跟你有关系吗?”

      顾书锦皱眉,“你不是酒精不耐受吗?”

      沈画意双手环抱,一副防御的姿态,轻描淡写道:“我喝耐受了,不行吗?”
      刚刚对着别人还总是笑语盈盈的沈画意此时正冷着表情,一脸不耐烦地说:“可以让开了吗?我要出去。”

      顾书锦低下头,胸口剧烈起伏着,在沈画意要走时抬手攥住了他的手腕。

      顾书锦一只手就能握住他的手腕,隔着针织衣衫都能明显地感受到他突起的骨骼,跟皮包骨一样,一点肉都没有。
      沈画意的腕骨抵在他手心,用力攥紧的人是他,被硌得心口都在发疼的人也是他。

      顾书锦再也忍不住,直接把人拽进自己怀里,双手紧紧钳住他的肩背和腰肢,不顾怀中人的挣扎,低下头埋在他肩上,粗重的呼吸毫无预兆地落进沈画意耳中。

      “你他妈给我放开!”沈画意用力推搡着,却一点也分不开,反而他越挣扎顾书锦就抱得越紧,好像要把他们融为一体一样,沈画意只能嘴上不停地骂,“你是疯子吗,给我放开!”

      “小画,”顾书锦摩挲着他的脊背弧度,几近病态地低声在他耳边不断呢喃,“小画,小画……”

      “小你妈,”沈画意根本不吃这套,还在不断挣扎,“给我滚啊。”

      顾书锦双手顿住,停下动作后被沈画意一把推开,脸上结结实实地挨了一巴掌。

      沈画意大口喘着气,“你个疯子……”

      顾书锦脸都没侧一点,目光从始至终一直在他身上,就这样直勾勾盯着他问道:“你就这么讨厌我?”

      “顾书锦,”沈画意这么多年后终于当他面喊出这个名字,却一点都不觉得好受,他喉咙微动,一字字清晰地说道,“我们不能在一起,你不明白吗!”

      这巴掌和这句话好像才把顾书锦叫醒一样,他沉默片刻,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地说了句“我知道了”,就转身离去。

      沈画意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在自己视线范围内消失,才终于松了口气,靠着墙缓和呼吸。

      迟来的泪水一点点地漫上眼眶,人类的眼睛不如湖泊宽阔,积攒不住时,眼泪就会从眼眶中落下。

      沈画意抬手把脸上的眼泪抹掉,走到洗手台前掬起一捧水把泪痕冲掉,深呼吸一口气后才笑着走回宴会厅,这才发现顾书锦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了。

      沈画意的笑僵在脸上很久才渐渐收起。

      下一次见面,又不知道该是什么时候了。

      —

      沈画意在答应欧阳麟后就兢兢业业地认真帮忙画了好几天,一直到婚礼后的第三天,欧阳麟给他推了一个人的名片,说是给他找了个配合着写字幕的大师。

      沈画意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点开后才发现这位大师正是几年前被他拉黑的某人。

      沈画意:【……】
      沈画意:【你能不能先做做背调再找人跟我合作呢小弟弟?】

      欧阳麟:【啊?怎么了,你们是……有仇吗?】

      沈画意:【差不多。】

      此刻一个欧阳麟悄悄滑跪在地。

      欧阳麟:【sorry啊哥,我真不知道,是我姐婚礼那天他主动找到我说要帮忙的,还说跟你是朋友,我才答应的……】

      沈画意深感稀奇。

      沈画意:【他主动找的你?还说我跟他是朋友?】

      欧阳麟:【是啊……】

      沈画意自嘲地笑了声。
      【行,你不用管了,我去跟他沟通。】

      欧阳麟明显不太放心:【啊?】

      沈画意:【保证给你搞出个完美作品,放心。】

      发完他就把手机扔在一边,仰头往后靠,笑得嘲讽。

      墨宝值千金的顾书锦,竟然也会为了能接近他,主动揽下给社团表演写背景字幕的活。

      顾书锦父母要是知道,都得家法伺候了吧。

      他把顾书锦从小黑屋里拉出来,点进聊天框,发现他们上次聊天停留在五年前,他给顾书锦的备注都没改。

      沈画意指尖在“清空聊天记录”上停留半晌,还是没下狠心点下去。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公事公办地跟他沟通。

      沈画意:【他们想要一种历史更迭的感觉,就需要你把那些字幕转换成相应时代的文字,下面还得配上现在的简体文字翻译,颜色先写成黑色吧,后期我再根据我画的来调整。】
      沈画意:【你写完就按png透明底格式发给我就好。】

      沈画意发完后松了口气,暗暗给自己的专业素养竖起大拇指,正打算拿起手绘屏继续画,顾书锦就回了信息,

      看到那个熟悉的备注从锁屏上弹出来时,沈画意还是惊了一下。

      万恶书法家:【看不懂,可以见面聊吗。】

      沈画意呵呵一声。
      【您是书法练多了不认识简体字吗,需要的话我可以给你发语音哦,见面就没必要了吧。】

      顾书锦直接甩了个地址过来。
      【我工作室地址,一会儿见。】

      沈画意气得不行,但在看到他工作室名称的那瞬,火冒三丈的气焰忽然湮灭。

      顾书锦的工作室,叫做“书意”。

      他站在牌匾前,盯着这两个字看了很久,自暴自弃地“草”了声,大刀阔斧地走了进去。

      顾书锦工作室是简单的黑白风格,倒是跟书法的白纸黑字很适配。他走到前台,微笑着询问坐在那儿的前台小姐:“你好,请问顾书锦在吗?”

      “啊?”前台小姐一抬头被这惊人的美貌冲击得话都说不利索,“在、的,在的在的……”

      沈画意轻笑道:“怎么这么紧张,我很吓人吗?”

      “没有没有,”前台小姐连忙摆手,“请您稍等一下,我先询问顾老师一声。”

      “好呢。”沈画意站在一旁很耐心地等。

      前台小姐都不敢直视这宛若雕塑雕刻出的精致面容,低着头道:“请您跟我来。”

      沈画意略微后退给前台小姐让出路,声音轻柔地说道:“怎么低着头?我难道比你们顾老师还可怕吗?”

      “没有没有……”前台小姐忙道。

      “对呀,”沈画意故意放低声音跟说秘密一样,“这个世界上比你们顾老师可怕的人屈指可数,你每天在这儿上班都不怕他,别人就更不用怕啦。”

      “好,”前台小姐鼓起勇气抬头对上那双含笑的眼睛,伸手引导道,“顾老师办公室就在这儿,我先走了……”

      等到前台小姐走后,站在顾书锦办公室门前的沈画意才露出原样,不停跺着脚来回走动,几次想打开门又收回手,仿佛被门把手上几百度的高温烫了好几下。

      等到他好不容易再次握住那烫手的门把手准备打开时,他还没来得及往下压,门就自己先打开了。

      沈画意正疑惑着,整个上半身都被往里带,手抓在门把上,看到顾书锦后才想起来放开,顺便尴尬地闭了嘴。

      “站在门口那么久不进来,”顾书锦靠着门问,“要干嘛?”

      沈画意收起脸上的表情,故作正经地扬起头,“在欣赏你工作室的装修。”

      顾书锦了然地点点头,“不用欣赏装修,欣赏一下名字吧。”

      沈画意漂亮精致的脸上表情再度僵住,阴阳怪气地回答:“名字吗,不怎么样。”

      顾书锦嗤笑出声,一副“好你说得都对”的样子。

      沈画意偷偷歪嘴嘲讽,进门才发现他办公室的玻璃是单面的,里面能看见外面,外面却看不见里面。

      沈画意:不会我刚刚在门口那些样子,他全看见了吧……

      他摇摇头告诫自己没事的看见了又怎样,大步流星地走进来,切换专业模式:“咱们速战速决好吗,我已经画了大半了,你什么时候能跟上我的进度?”

      顾书锦配合地点头,坐在电子屏前拿起笔,调侃道:“沈大画家这么有善心和时间,帮助一个学校社团画背景板?”

      “我答应了就一定会做好。”沈画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找了个舒服的座位坐下,从手提包里拿出自己绘画的工具。

      顾书锦抬起眼时,沈画意已经进入工作模式,收起了平时随意浪荡的模样,神情专注,画画的样子跟大方喝酒的样子完全不像一个人。

      顾书锦忽然放了心。
      他还是从前那个沈画意。

      他们陪伴对方的岁月太过漫长深刻,以至于沈画意坐在这个他第一次来到的工作室时,简直就跟回家了一样自然。

      一直忙到夜深,沈画意已经把最后一张的线稿完成,发现顾书锦才写了一半,简直气不打一处来:“顾书锦!我警告你啊,我后面还有工作,你他妈最好别拖我进度。”

      “沈画意,”顾书锦在冷白灯光下轻声开口,“你在成鸣住哪。”

      “废话,当然是酒店,”沈画意觉得这人现在问这个简直是莫名其妙,“我在成鸣又没房子。”

      顾书锦又问:“你在成鸣的工作忙完后,会回明川吗?”

      沈画意顿了一下,收起那副纨绔模样,说道:“会。”

      “我在成鸣有房子,老爷子他们也不在这边,”顾书锦停顿了一下,开口问道,“你可以留在成鸣吗?”

      沈画意低下头,没有回答。

      “当时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了,以至于我总觉得,好像有好多话都没来得及说。”

      顾书锦走到他身边,继续说道:“小画,有一句话,我在五年前就想跟你说了……”

      “别说……”沈画意慌张打断,声音控制不住地有些变音,“别说,顾书锦……”

      顾书锦不管他的阻拦,自顾自地说:“沈画意,我从很早就开始喜欢你了。”

      “早到我都要忘记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了。”

      “或许是在小时候,我生日被家里人搞得一团糟,你给我画了个生日蛋糕,傻愣愣地举着祝我生日快乐的时候。”

      “或许是在我家里人永无止境地逼迫我练习,而你叫我锦哥,夸我写的书法是世界上最好看的那时候。”

      “或许是在别人嘲讽我写得不怎么样,你当面骂回去说他们没眼光的时候。”

      “又或许是在别人说我是关系户时,你为我挺身而出的时候。”

      “总之有很多个瞬间。”

      “而等这些瞬间好不容易一点点拼凑起来之后,在我终于迟钝地发现自己对你的喜欢的时候,我们又不能在一起了。”

      沈画意忍住喉咙里的哽咽,眼前的地板却忽然变得模糊不清,白花花地在他眼里晃荡,连同顾书锦说的那些话一起,把他搞得晕头转向。

      他机械一样地重复着:“别说了顾书锦,别说了……”

      顾书锦喉头哽了一下,声音沙哑着说:“五年前没说的那些话,我现在都想说完。”

      “沈画意,我喜欢你。”
      “五年前是,现在也是。”

      这次的顾书锦没对他有任何肢体接触,只是站在离他半米远的地方,一字一句地向他叙述着自己对他的喜欢,把自己一颗血淋淋的真心刨出来给他看。

      有人说,一个人在另一个人面前真正的赤/裸,不是脱下全部的衣服,而是在他对你流下眼泪、展示脆弱的那一刻。

      也有人说,学艺术的天才大多都有着疯子基因。

      而此刻沈画意却觉得,如果真如这人所说,那他们此刻应该都在声嘶力竭、歇斯底里地大吼才对,不应该是这样温情地徐徐道来。

      还是说,疯子喜欢上人后也会变得温柔吗。

      他不知道,只是眼泪一直如开闸的洪水一样在他脸上不断地流,再反应过来时,他已经贴在顾书锦胸口了。

      这样依偎般的动作,他已经不是第一次对顾书锦这样做。

      如果流泪象征着赤/裸,那他很早就对顾书锦坦诚相待了。

      三岁时,刚上幼儿园,他的饭菜被一个小胖子抢走吃光,他无措地坐在座位上,也没闹,只是小小声地哭,一直到顾书锦来抱他,他才大喊着哭出来告状。

      六七岁的时候,妈妈给他买了漂亮的小裙子,他在家穿上后被来家里玩的其他小孩嘲笑,还上来扯他裙子,要把他扒光,他也没哭。是顾书锦把他们打跑,跟他道歉说自己来晚了,说他穿裙子特别漂亮,他才憋不住哭出来,往顾书锦怀里钻。

      初中时被造黄谣,清晰听见那些人怎么说自己的时候,顾书锦二话不说直接把人干翻。在看见顾书锦手上和脸上的伤痕时,他没出息地又哭了,顾书锦也没办法,只能一边叹气一边抱着人哄。

      高中集训进入瓶颈期,望着曾经熟悉的画纸画笔颜料却怎么也画不满意精神崩溃的时候,是顾书锦从书法机构逃出来开导他。
      当时的沈画意染了一头金发,不说话的时候看着可凶可厉害,那时却嘟着嘴又哭了满脸,连顾书锦都实在忍不住吐槽:“你多大了……”
      沈画意直接毫不客气地拿他外套擦脸,任性道:“不管,反正我多大你都得安慰我。”

      顾书锦拍拍他的背,无奈道:“小画……”

      沈画意哭了很久才缓过来,很顺手地拿他衣服擦干净脸,就挣脱了他的怀抱,活脱脱一个提上裤子不认人的样子,也不敢抬头看他,抱着自己的包就跑,“我先走了,你尽快写好发给我吧……”

      沈画意说完嗖一下就逃了,根本不敢直视顾书锦。
      于是他也就没看见顾书锦也在泛红的眼眶。

      白茫一片的办公室里,顾书锦穿着一身黑站在里面,胸膛上还残存着他的体温,和一片湿润。

      胸膛下,是他独自跳动的,一颗孤独的心脏。

      —

      沈画意极速把欧阳麟的稿件完成后在酒店一连窝了好几天,然后收到了欧阳麟社团顺利完成表演的消息。还邀请他去他们社团团建。

      爱好交友的沈画意当然没有拒绝,虽然毫无预兆地又见到顾书锦还是很尴尬,但他在团建上发现了长得清秀漂亮的宋社长,那张脸光看着都实在是赏心悦目,连带着他闷了好几天的心情都好了不少。

      后来的事情,就是他喝醉了,被顾书锦带回了家。

      沈画意喝醉后那小孩似的脾气全都展露无遗,把欧阳麟送回家后他直接脱了鞋在后座平躺下来,脚丫子还不停地往顾书锦那儿伸,不然就趴在后座上乱晃小腿,长裤都被他折腾成了短裤。

      到达目的地后,顾书锦打开后座车门,原本还想给他穿上鞋,结果沈画意一点都不老实,根本穿不上。顾书锦也没了耐心,抓住不停乱动的脚踝把人拽过来,一个公主抱就薅了出来,径直把人往自己房子里带。

      一开始沈画意还在折腾,被顾书锦警告了一句后就老实地不动了。

      顾书锦把他放在客厅沙发上,顺手把全屋空调打开,还给他拿了拖鞋,只不过沈画意还是没穿。

      “顾书锦,”沈画意干呕着开口,“我要吐了。”

      “先憋着,”顾书锦连忙拿了个垃圾桶过来,“好了,吐吧。”

      谁知沈画意嘿嘿一笑,搓着他脸说:“我骗你的!就那么点酒,我怎么可能会吐嘛!”

      顾书锦也任他闹,把垃圾桶放在他脚边,握住他放在自己脸上的手,叫道:“沈画意。”

      沈画意红着脸,尾音上扬地应声:“嗯?”

      顾书锦问道:“我是谁?”

      沈画意不耐烦地回答:“我刚刚不是说了嘛,你是顾书锦呀。”

      “嗯,”顾书锦牵住他的手轻轻摩挲,“那你喜欢顾书锦吗?”

      “我喜欢顾书锦吗?”沈画意作势很认真地思考,像在思考什么世界难题一样,好一会儿才重重点头,笑着说,“喜欢的,我喜欢顾书锦的!”

      顾书锦闻言心一颤,五年断联的酸涩此刻全在沈画意单纯如孩童的笑里溶解。

      沈画意长得很媚气,一双桃花眼总是像妖精一样惑人心魄,可顾书锦知道,这些都只是他的表象,真正的沈画意,不过是个受委屈了会往他怀里钻,在家不喜欢穿鞋的小孩。

      顾书锦情不自禁地捧住他的脸,触碰他脸上因酒精泛起的潮红,拇指轻轻刮过他右眼那颗黑色的小痣。

      沈画意很乖巧地被摸,还微微侧过头,蹭了蹭他的手心。

      顾书锦指尖停留在那颗泪痣上,快要控制不住自己的呼吸。

      他手逐渐往后,动作缓慢又轻柔地将沈画意张扬的耳钉摘下,然后用指尖仔细描摹着沈画意的耳廓。

      沈画意愣愣地看着他,忽然侧过头,亲了他手心一下。

      顾书锦那只手愣在半空半秒,下一刻就撑在了沈画意身侧。

      他探着身子一点点向沈画意靠近,直到两人双唇相贴,他感受到了他嘴唇的柔软,和沾染上的还未消散的酒气。

      他没有下一步的动作,像个小偷一样小心翼翼地珍惜这个来之不易的吻,直到沈画意把他推开。

      即使在顾书锦意料之内,他也还是落寞了一瞬。

      结果下一秒,沈画意一下从沙发上弹起,哐一下跪在了地上,抱着垃圾桶就开始狂吐。顾书锦见到这情形都傻了,等他吐完了连忙把人带去卫生间漱口。

      沈画意喝醉了站不稳,直接挂在了顾书锦身上,傻乎乎地说:“顾书锦,我吐完了,我们继续吧。”

      顾书锦忙着把人扶稳,没反应过来,“什么继续?”

      他没等到沈画意的回答,因为沈画意直接踮起脚,吻住了他的唇。

      但沈画意明显也不会,只会愣愣地贴住,轻轻摩挲他的嘴唇。

      见顾书锦没反应,他有些生气地分开,怒视着顾书锦“喂”了一声。

      顾书锦喉咙干涩,双手搂住他的腰,站着没动,声音沙哑地问他:“沈画意,如果我现在把你睡了,你明天醒来会恨我吗?”

      沈画意一脸疑惑,像是在奇怪他怎么会这样想,搂住他脖子回答:“我不会恨你的。”

      他说:“我最喜欢你了!”

      他说:“我最喜欢锦哥了!”

      顾书锦最后的一丝防线,被沈画意这三句话完全攻破了。

      他把沈画意抱回房间放在床上,撬开他的唇齿,指尖在他身体每一寸游走。

      顾书锦吻住他漂亮的泪痣,从额头到锁骨,每个地方都被他细致地轻轻吻过。他的手搂住身下人的腰,在吻到他耳骨和耳垂的耳洞时轻声开口:“你瘦了……”

      沈画意沉迷在酒精和情/欲中,轻声喘着气,没有说话。

      这场名为爱/欲的沼泽中,只有他在清醒地拉着沈画意陪他沉沦。

      “小画……”

      意醉情迷时,沈画意像是遵循着身体本能一样下意识说道:“锦哥……”

      听到这声称呼,顾书锦自嘲地笑了声。

      上次听见沈画意这样叫他,还是五年前。

      他知道自己自私下贱趁人之危,可是这个世界这么大,一旦沈画意离开成鸣,他们下次见面又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五年前,沈画意干脆利落地拉黑他所有联系方式,毅然决然地选择留在明川。

      他们彼此相伴的无数日夜就这样在十九岁那年戛然而止。

      人总是贪心的。

      命运安排他们重逢后,顾书锦不断告诉自己要理智要隐忍,可五年里积攒得快要藏不住的思念和喜欢,在见到沈画意那一瞬间如洪水般在顷刻间喷涌而出,怎么也抵挡不住。

      他俯下身,贴住沈画意耳朵轻声呢喃着重复:“小画……”

      “不要恨我……”

      “我爱你,沈画意。”

      “不要恨我。”

      “我爱你……”

      ——

      沈画意第二天在陌生的床上醒来,看见陌生的天花板那刻,他是崩溃的。

      他想撑着身子起身,结果腰上痛得根本没力气,没办法只好又躺了回去,这才想起来旁边有人。

      他一转头,就看见顾书锦直勾勾地睁着眼盯着自己,差点没给他吓个半死,脱口而出:“你他妈有病啊!”

      顾书锦支起上半身,心里忐忑但面上还是很平静,“早上好。”

      “好个屁,”沈画意直接丢了个枕头过去,“这他妈什么情况!”

      顾书锦坦荡道:“很明显,我把你睡了。”

      沈画意咬牙,感觉下一秒就要从身后燃起怒火,“我他妈当然知道……”

      顾书锦伸手揉揉他的头,“少说点脏话。”

      “你少碰我,”沈画意连忙往后躲,“我就说,你管我?”

      顾书锦点点头,“好。”

      “好什么,”沈画意气急败坏地说,“你必须给我个交代。”

      顾书锦很认真地说:“我会对你负责的。”

      沈画意眼睛都瞪大了,“谁让你说这个了!”

      “那你需要什么,”顾书锦坐起身靠着床头,睡衣松松垮垮地搭在身上,“钱,别墅,我的工作室,我的所有作品,我的身体,我全部的爱,我都可以给你。”

      “我什么都不要,我只想你离我远点,”沈画意脸色冷下来,随手把衣服裤子套上,翻身下床,“昨晚……我喝醉了,我们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吧。”

      见他要往外走,顾书锦立刻下床拉住他,两只手紧紧包裹住他一只手,耐心地说道:“沈画意,我说过了,他们那些长辈的恩怨与我们无关。”

      沈画意直接甩开了他的手,红着眼睛质问道:“那我父母呢,我父母谁来还给我?”

      顾书锦顿了一下,“你父母去世的事……”

      他还没说完,就直接被沈画意打断:“你们家那个谁是得到了法律制裁,可是难道这样我就得原谅你们吗?难道这样我父母就能起死回生吗?”

      顾书锦一下什么都说不出来了,下意识就想去抱沈画意,结果被沈画意退步躲开了。

      沈画意伸手抹了一把眼泪,“顾书锦,我知道不是你的错,可是你也姓顾啊。”

      顾书锦哑着嗓音,“对不起……”

      “你知道我现在为什么不叫你锦哥了吗顾书锦?”沈画意自嘲地笑着,眼泪流了满脸,“因为我得时刻提醒自己,你姓顾,你是顾书锦,是顾家人,我得时刻提醒着自己不能忘记你知道吗?”

      说着,沈画意终于再也忍受不了,蹲坐在地上抱着自己脑袋,用手敲着自己的头,“你以为我不喜欢你吗?我宁愿自己不喜欢你,我也恨自己为什么要喜欢上你,明明只要我不喜欢你,我就不会这么痛苦了……”

      “可是怎么办啊顾书锦,五年了,我还是好喜欢你,怎么办……”

      明明他终于等到清醒的沈画意把对他的喜欢通通说出口,可他说的字字都像在泣血,粘稠湿润的血液毫不留情地溅在他脸上,他也没躲,只是站在那儿,生平第一次看见沈画意哭没有去抱他。

      过了很久,他才蹲下身跟沈画意平视,伸手抹去他的眼泪。

      “沈画意,如果喜欢我会让你感到痛苦的话……”

      顾书锦哽咽了一下,才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那几个字。

      “那就去努力,努力地……去学会不喜欢我。”

      沈画意睁着一双泪眼望向他,顾书锦根本不敢直视,从口袋里拿出一枚银戒给他戴上,沈画意也没躲,“这枚戒指,是在书意成立那天,我找人定制的,因为不知道你的尺寸,我怕不合适,所以定的是开口的。”

      “沈画意,人的一辈子很长,忘掉一个人其实……也没有那么难。”

      “如果有一天,你确认自己已经不喜欢我了,那就把这枚戒指摘下,如果我们还有机会再见,而你手上也没有这枚戒指了,那我一定……不去打扰你。”

      他牵着沈画意站起身,朝他露出一个少年气的笑。
      “但是,沈画意,我可以向你保证,我会永远爱你。”

      他松开握住沈画意的手,笑起来时有那么一瞬间,让沈画意感觉他们好像还在读高中,还在阳川三中。

      但是沈画意知道,高中的顾书锦不会哭,不会主动松开他的手,不会把他往外推,也不会对他说这些话。

      最后,顾书锦笑得温柔,说——

      “沈画意。”
      “来日方长。”

      ——

      拿到录取通知书后,宋语跟宋振和许宁回了一次爷爷奶奶家通知这个好消息。

      宋语的爷爷宋国华是老一辈知名的书法家,虽然高兴,但也没太失态,让他戒骄戒躁,在往后的日子里继续努力。

      吃饱饭后宋国华让宋语陪他下棋,宋语没什么兴趣,但他知道老爷子的脾气,做什么不求精,但一定要认真。

      宋语兢兢业业陪着下了很久,逃去倒水时忽然看见茶几上两张邀请票,他凑过去看,发现居然是成鸣的书画联展,包括顾书锦和沈画意两人,也就是曾经欧阳麟请来帮忙的那两位青年大家。

      他坐回去,又陪着下了一段时间,宋国华开口问:“书画联展,你有兴趣去吗?”

      “我跟您一起吗?”宋语问。

      “当然不是,我都一把年纪了,自然不能跟你们年轻人玩到一起去了。你自己跟你朋友去吧。”宋国华一颗颗把棋子捡回筐中。

      “好,”宋语答应下来,回去就约了周历到时候一起去。

      成鸣不乏这些活动,不过书画这类受众实在不多,联展现场没多少人。

      虽然宋国华常年练书法,但并没有强迫宋振和宋语也跟着他练。宋语小时候还调皮的时候跟着去练了一阵子,宋国华总跟他说书法是修身养性的,需要静心,他那时年纪小,参透不了,写得不怎么样,也没学到什么欣赏方法。

      书法看不出什么门道,画给人的感受却是直接的。

      联展没有分书法区和画展区,而是书法作品与绘画作品交相展示,两人看得脑袋都要晕了。

      “抱歉。”周历一个没看住,不小心撞到了个人,抬眼看过去才发现很眼熟。

      “没关系,”那人头发长长了许多,能明显看出精心做了造型,他似乎也觉得面前人熟悉,“诶你不是那个那个那个……”

      他那了半天也没想起来,转眼看见旁边的宋语才有了印象,“诶!宋语!”

      宋语眯眼,因为早就在邀请票上看见名字,于是没想很久。出于尊敬,他换了个称呼,“沈画意老师。”

      “不用这么见外啦。”沈画意笑着挥手。

      “你们认识?”周历不太爽地插话。

      沈画意把目光转向他,“你是谁?好眼熟啊,我们是不是见过?”

      “不知道。”周历闷闷道。

      “你们喝醉的时候见过。”宋语补充。

      “是吗,那怪不得我没印象了,”沈画意笑起来,“我喝醉后老容易忘记当时发生了什么。”

      宋语拉了拉周历衣摆,见他没反应暗暗叹气。
      怎么办,看起来好像有点难哄。

      沈画意毕竟比他们大一点,更何况他从小就跟一个冰块一起长大,对这种少年人的情绪捕捉得更是不在话下。

      “怎么了?”沈画意眼神在他们眼中来回巡视,“你们……是什么关系啊?”

      “男朋友。”周历抢答。

      “哇哦,”沈画意一脸八卦,“那你刚刚是吃醋了?”

      “没有啊,怎么可能,我是那么小心眼的人?”周历说。

      沈画意笑得不行,仰头时耳侧的头发向后,露出耳朵上显眼的一个银色圆环,个子还挺大。

      沈画意笑够了朝他们眨眼,“怎么样小朋友们,有没有看上我的画呀,要买的话我可以给你们打折哦。”

      “不用了不用了。”周历第一次碰见比自己还莫名其妙的人,难免有些排斥和害怕。

      “好吧,那你们自己逛逛吧,我要去接待大客户们了。”沈画意翘起手大方地跟他们挥手告别。

      两人总有种逃出生天的感觉,继续往里逛时又发现了另一人。

      宋语原本想装没看见,没想到那人主动上来与他说话,“你好,宋语?”

      “嗯,你好顾老师。”宋语礼貌回答。

      周历看着面前西装革履明显比他们年纪大许多的男人,更不爽了,低声问宋语:“这又谁啊……”

      宋语没来得及回答,顾书锦继续道:“最近才知道你是宋老的孙子,劳烦代我顾家向他老人家问好。”

      宋语颔首,“客气了顾老师。”

      说到这,男人顿了一下,犹豫过后还是问出口:“你刚才……有看见沈画意吗?”

      宋语总觉得这俩人氛围很奇怪,像是之前很熟又突然闹掰一样,但他还是老实回答:“嗯,他说要去接待客户就跟我们告别了。”

      顾书锦眼睛闪过一丝亮光,“在哪边?”

      问清方向后,双方礼貌告别,顾书锦朝两人颔首,往指着的方向走去。

      书画联展是他提议的,他没想到沈画意会答应,不过也能猜到,他一定是会觉得顾书锦不会来,或者是已经决定自己不去。

      但是现在,他来了。

      顾书锦脚步有些僵硬,跟在婚礼上见到突然出现的沈画意一样,全身都忍不住地发颤,用尽全部理智才能掩盖住。

      这种艺术展路总是歪歪扭扭,这边通去那边,那边又不知道通哪去了,顾书锦此刻神智不清,弯弯绕绕好一会儿,终于看见了熟悉的身影。

      他们离得很远,背影在眼中都有些模糊,但因为太过熟悉,仓促一眼便足够确认。

      沈画意看着正在跟一位商人说话,两人似乎很投缘,交谈甚欢,顾书锦下意识找地方躲了一下,做贼似的又走近些。

      “对,这次大部分是少年时期的画作,所以技术手法那些都不如现在成熟。”沈画意认真时声音低沉下来,不像平常那样轻佻。

      “不过情感看起来却是十分饱满啊。”商人道。

      沈画意失笑,“确实,当时年纪小嘛,一点点情绪都感觉是天大的事,现在都画不出当时的感觉了。”

      “这么看来,沈老师少年时期的画作价值不菲啊。”

      “这是自然,毕竟独一无二。”沈画意大方有礼道。

      “开价吧。”商人道。

      沈画意故作矜持准备思考片刻,正回忆着身后突然传来一句,“这画我买了。”

      熟悉的嗓音落在耳侧,沈画意全身一僵,什么绅士风度都忘记装了。

      “你是……”商人伸出手指指了指,半天没想出来。

      沈画意回神,用手臂拍下商人的手,“别用手指指人。”

      商人自然不爽,“这怎么了?”

      “他不喜欢。”沈画意说。

      这话一出,顾书锦身侧的手握紧成拳,又无力摊开。

      “那你到底卖不卖这画?”商人问。

      沈画意没了耐心,“那你们竞价吧。”

      “不管你出多少,我都能出比你高的价,”顾书锦声音平稳,“你能吗?”

      “操,”商人没好气地转身走了,“算我倒霉。”

      商人走后这块陷入诡异的安静,沈画意没转身,想趁顾书锦没注意把耳上的圆环拿下。

      “沈画意。”顾书锦开口叫他。

      “干嘛。”沈画意依旧没动。

      “转过来。”顾书锦命令道。

      “凭什么?”

      “有你这么对待客户的?”

      “等一下!”沈画意终于摘下,转过身仰头,挤出一个笑,“怎么了客户,需要什么服务?”

      “去会客室谈吧。”

      沈画意委婉拒绝,“就在这里就好。”

      “这点要求都不能满足客户吗?”

      沈画意忍住翻白眼的冲动,也懒得继续装,“哦。”

      会客室很小,两个单人沙发中间夹着张桌子,关门声落下后沈画意总感觉有些隐隐不对,果然一转身就被人掐住肩转了个身,背部重重撞在门上,发出闷重的声响。

      沈画意闷哼一声,下意识骂过去:“你有病啊!”

      顾书锦手臂撑在他身侧,宽肩将沈画意整个人笼罩住,将灯光都掩盖,可以清晰闻见他身上的檀木香味。

      沈画意整个人都陷在他的身影里,看不清对方的表情时让他下意识激发出心里的不安,呼吸都忍不住加快。

      顾书锦没说话,抬手要去摸沈画意的裤子口袋。

      “我靠……”沈画意瞬间清醒,两只手抓住他一只,“你干嘛!”

      “砰”一声,顾书锦一只手掐住他两只手手腕,抬起后举过沈画意脑袋撞在门上,另一只手往沈画意裤子里摸。

      现在是夏天,裤子布料薄,沈画意天生身体敏感,原本努力挣扎得手腕通红,也在指尖探入他裤兜时被痒得全身瘫软一直往两旁躲。顾书锦没手再拦他,沈画意灵机一动,抬起脚往顾书锦腿上死死踹了一脚。

      顾书锦明显没料到,半明半暗中沈画意甚至觉得他眼睛都瞪大了,没忍住笑出声,然后被顾书锦用力掐了一把大腿后又吃痛闭嘴。

      笑完了裤子里的东西也被拿出来了,顾书锦放开他站在灯光下,举起那枚圆环,嘴角藏不住的笑夹杂着些许玩味,“这是什么?”

      沈画意觉得丢脸,想夺回证物但抗争无果,嘴硬道:“耳饰啊,你没见过?”

      “是吗,”顾书锦眯起眼自上而下地看他,“我怎么觉得这更像我送你那个戒指呢。”

      沈画意抢也抢不到,但还是死不承认,“你看错了。”

      “我眼神还没不好到那个地步,”顾书锦转了一圈,看见戒指内侧刻着的字,“SH,我亲自刻上去的,会看错?”

      沈画意无力反驳,顾书锦继续说道:“我说过,如果你选择不戴这枚戒指,那么我不会打扰你。”

      “但是,沈画意,你现在是已经做出选择了,是吗?”

      “我……”沈画意犹豫。

      顾书锦牵起他的手,将戒指套入无名指内。

      “沈画意。”

      “从今往后,我不会放过你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4章 【番外】书画常并蒂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