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中之物》映雪生花

3、第 3 章 越来越喜欢

　　怀晏道：“我不会饮酒。”

　　郎廷书却没有因此放过他，倒满他面前的小酒盅，道：“男人怎能不会饮酒，来吧，喝一点儿，也能助晚上好睡。”

　　怀晏不好推拒，看了看酒盅，随即拿起酒盅一口饮了下去。

　　“好。”郎廷书大赞一声，眼疾手快的撇着江杉要去拽鸡腿，立刻伸手把鸡腿拔了放在了怀晏的碗中。

　　郎廷书笑意晏晏，“赶快尝尝十香楼的菜，每一道都很有特色，风味极佳，许多人甚至为此慕名而来呢。”

　　怀晏瞧着这一桌子菜品丰富极了，有时蔬、海味、山珍和一些他见都没见过的菜品，于他而言说是满汉全席也不为过了。他在家中时候日常都是吃些野菜糙米，只有过年的时候才会买些荤腥。

　　怀晏十分感激郎廷书：“多谢。”

　　郎廷书笑着道：“客气什么，你看江杉就从来不跟我客气。”

　　江杉喝了一口酒，满嘴吃的油光，嘿嘿道：“那是，我和公子是从小的情谊，公子为人最是大方，什么好东西都可以给我，当然，除了媳妇不给。”

　　郎廷书拿起筷子敲了敲他的头，“敢打我媳妇的主意，我抽你。”

　　江杉边躲边道：“嘿嘿小的哪敢——反正你就安心跟着我家公子吧，好处多着呢。”

　　怀晏笑了笑，在这样的氛围中也渐渐放松了心情。

　　用完了晚饭，小厮带着怀晏去了房间，还很是周全的准备好了浴桶。被关了半个月，怀晏终于可以洗漱了。

　　怀晏走后，江杉剔着牙道：“公子，你觉得他相信了吗？”

　　郎廷书道：“自然相信。”

　　他觉得怀晏相信无疑，甚至对他还感激不尽。可是郎廷书心中却并不舒坦，他平生一向光明磊落，还是第一次做这种不明不正的缺德事儿。他心中有愧，面对如此纯真的怀晏就更加愧疚。他想对他更好，可他越是对怀晏好，怀晏就会越是对他感激不尽，往复循环，其中心酸只有他自己晓得了……只是，他也必须这样做啊。

　　郎廷书有不得不这样做的理由，如今圣上身体每况愈下，太子一党只等圣上薨逝后便能立刻登上高台，可是太子与睿王兄弟多年不睦，他是郎家人，必然要和父亲姑姑一样支持他的皇表弟睿王宋瑱。

　　状元之位牵涉过多，绝不能允许怀晏这样的人才落入太子一党。怀晏科举未成，状元之位便非他弟弟郎廷玉莫属，为睿王党争效力了。

　　怀晏还泯然未知，他已然陷入了皇都党争的漩涡之中，已经成为了献祭这场皇室党争的牺牲品。

　　江杉道：“那在府中如何安置他？”

　　郎廷书走到书架前，往桌子上扔了一本书，道：“就做我的伴读啊，我爹不会不同意。”

　　江杉道：“那是，老爷巴不得公子能多看点儿书呢。”

　　郎廷书道：“你明日便去回禀我爹吧，我把怀晏带回来了，若他没什么意见，我明天就带着怀晏上学了。”

　　江杉道：“是。”说完便退出门外了。

　　郎廷书想到怀晏明亮亮的双眸，注视着他的时候就好像看到了一切希望，可他不知道，毁掉他的希望的人正是他。

　　郎廷书深深的叹了口气，只能宽慰自己，怀晏没做官更好，留在他的身边，不再深入党争，他更可以保他安稳，亦或是等睿王坐上圣位，他再给怀晏求个更大的官也不是不行。

　　夜深人静，周围的一切都是怀晏不熟悉的，不熟悉的地方，不熟悉的人。

　　他曾经幻想科考中榜之后会是什么样的一番光景，想来那时他躺在光禄寺的床榻上，所想所感大抵也和如今一样，或是比如今更加谨小慎微。

　　成也皇都，败也皇都。古往今来，这偌大繁华的皇都成就过多少英雄好汉，又埋葬过多少忠魂，大概数也数不清的。

　　他没有想过自己未来的结局会是怎样，不过大抵想过等自己有一天做了官，一定要成为一个好官，就像如今的丞相大人朗瑄一样，心系百姓，匡扶社稷。

　　如今虽事与愿违，可一切不过是暂时的，等到三年后他还要再次参加科举，到那个时候，他应该已经对这座皇都更加熟悉了。

　　怀晏有时候觉得自己的野心也忒大了，他不过是一介寒门弟子，就算比旁人聪明一些，可人生到底少了一些运气，缺少的这点运气他需要受更多的苦经历更多来补全，但是身为一个男人，他想要成就一番事业，他便吃得了这些苦。

　　不过如今他只希望不久之后，他能接母亲和弟弟妹妹一起来皇都团聚。

　　长夜漫漫，怀晏以为自己会睡不着，不过好像郎廷书给他喝的那两杯酒起了效果，他竟然一夜安眠。

　　寅时，丞相府中的丫鬟小厮们都开始起身忙自己的事情，日复一日，只要丞相府一直存在，这里便是他们的安身之地。

　　怀晏听到声音也醒来了，他昨夜睡前把自己的衣裳都洗过了，但是时间太短，还没有全干，他也只能把湿衣服穿在了身上。

　　从匪窝逃了出来，他所有的东西都不见了，当真是身上一件值钱的东西都没有。

　　他走出西院子的时候，郎廷书已经在院子里的场地上练武了，与江杉对招，看见他便停了下来。

　　郎廷书拿着帕巾擦了擦脖子上的汗，道：“怎么这么早就起了，你才从劫匪那里逃出来，身上肯定还不舒服，应该多休息休息。”

　　怀晏走过去，从郎廷书手中拿过帕巾给他擦头上的汗道：“我也早起惯了。”

　　郎廷书温和的盯着怀晏，“能找到你这样一个贴心的人，真是我的福气。”

　　他抬手按住怀晏的肩膀，触手一片湿凉，惊讶道：“这是怎么回事？你的衣服怎么是湿的？”

　　江杉笑道：“莫非怀公子偷偷也练武了不成？”

　　怀晏笑着摇头，“我对武学是一窍不通的，是昨夜洗了衣服，还没干罢了，没事，穿一会儿就干了。”

　　“这怎么行呢？湿气入体，岂不是更容易生病？”郎廷书一拍额头，“都怪我粗心，竟然忘记拿衣服给你了，江杉。”

　　江杉立刻道：“公子吩咐。”

　　郎廷书道：“你照着怀晏的身量立刻去铺子里买些衣裳回来。”

　　“是。”江杉立刻离开去买衣裳了。

　　怀晏很是不好意思道：“让你破费了，衣裳的钱就从我的月钱里扣吧。”

　　郎廷书把他拉进屋里暖和后才道：“原本府里每季也是要给下人做衣裳的，更何况你是我的伴读，今后是要跟在我的身边的，穿衣佩戴更要体面一些——哎，说到佩饰，不久前姑姑刚送来好些玉佩，我还没看，你拿着去配吧。”

　　郎廷书翻箱倒柜终于找到了一个锦盒，他直接把锦盒都给了怀晏。

　　怀晏背着手，说什么也不肯接，他道：“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郎廷书道：“收下吧，不然平日里也是干放着。”

　　怀晏道：“若是执意要送，我可以选一条来配，我已经受了你很多恩惠，多的实在不能收。”

　　为人忠实，又不贪财，郎廷书真是打心眼里越来越喜欢怀晏了。

　　郎廷书道：“好，那便先送你一条吧。”说着打开了锦盒，里面共放着五条玉佩，每一块都如同羊脂一样白润细腻，雕刻功夫也很是了得，不愧是皇家送过来的精品，每一块玉佩应该都价值不菲。

　　怀晏选了一条雕刻景意的玉佩，这样的好东西他见都没见过，郎廷书竟然说送就送给了他，还要把一匣子都给他，怀晏越来越受宠若惊了。

　　怀晏道：“这条吧，这条很好。”

　　郎廷书笑着点点头，“很趁你，芝兰玉树，翩翩公子。”

　　怀晏低头道：“哪里担得起，我只是普普通通的男子罢了，如廷书一般，才是真正的世家公子的气度。”

　　郎廷书听了后大喜道：“真的吗？我在你眼里真的是这样的人吗？”

　　怀晏立刻抬头看着他，眼中满是诚挚，用力点头道：“嗯，我心中的世家公子就是你这般样子。”

　　郎廷书生平第一次被人如此肯定，乐得要找不着北了。

　　既然怀晏心中对他满意，那他要不要告诉怀晏他是个断袖的事情……不行不行，还是太急躁了，他还要做的再好一些，让怀晏更喜欢他才行。

　　郎廷书好不容易平复了心情，看着怀晏越发满意，心想这真是天降给他的好姻缘啊。

　　怀晏低着头，手里摩挲着玉佩，心中更加坚定要跟在郎廷书好好做他的伴读。

　　科举考试连考九日，正常学生再等一个月后便会出榜。

　　郎廷书要在考完这日去接他弟弟回家，怕怀晏到了考场会忍不住伤心，便让怀晏在府中等着。

　　二公子要回府了，丞相府里的下人也是一片欢天喜地。怀晏看着虽也高兴，可是想到自己无缘科举确实有些伤心，不过他也不会扫兴，便将情绪都埋在了心里。

　　在丞相府中这几日他也听说了郎廷书的弟弟郎廷玉，府中下人都说二公子和大公子虽说是一母同胞，但是秉性完全不同，大公子不喜读书，喜好武功，性子也爽朗，二公子却从小文采斐然，极受丞相看中，只是性子清冷，看待诸事与丞相一样更多思虑。

　　这会儿，怀晏和丞相府中的其他下人一起站在门口等候郎廷玉回来。

　　远远看到马车过来，郎廷书和另一个男人骑马并行，那人还穿着武将官服。怀晏想，这位应该是郎廷书的大姐夫康靖。

　　郎廷书母亲早逝，早年丞相朗瑄诸事繁忙，郎廷书和郎廷玉都是大姐郎婷带大的。康靖原本是丞相府仆人，但是为人随和，容貌又佳，武功更是了得，得丞相提拔后不出几年就做了皇都城防统领，之后便向丞相求娶大小姐朗婷，两人算是青梅竹马，丞相便同意了这门亲事，此事在皇都城中也算一段佳话。

　　马车到了府前，康靖亲自将夫人从马车上扶下来，二人成婚多年，依然十分恩爱。

　　另一边郎廷玉从马车上下来，下人们都围着说“二公子定然高中状元！”“二公子高中！”

　　郎廷书爽朗笑道：“好好，有赏，都有赏。”

　　走到怀晏身边的时候拍了拍他的肩膀，悄声道：“回房间等我，有事儿和你说。”

　　郎廷书断袖身份在先，这样亲密凑近的举动在旁人看来便是极为亲密暧昧了。

　　朗婷和康靖还有郎廷玉走过怀晏身边的时候都不由得多打量了他几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