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曲新词》醉何梦

2、第 2 章

　　若安至今忘不了父母那决绝的眼神。

　　坚定地，将她推出园子，甚至推出国界。

　　那天随后，在枪响不久，

　　下了场大雨。

　　雨点激起一池春水，露出朵朵水泡。亭上五彩的雕画依旧鲜艳，动人地，钩出若安的泪水。

　　她踏上轮船的梯子，

　　离开了她深爱的家园。

　　若安不知在船里漂浮了多久。

　　强撑着意志不往窗外望，她猜得出窗外会是什么景色。

　　会是不远处的岸边，被烈火焚烧着的家宅。

　　她静静地坐在床边，开着异常沉重的包袱。光打开它就费了若安好大的功夫。

　　油纸一揭，是一垒一垒的银币和钞票。若安一数。

　　是顾家全部的家当。

　　还有…一封信。

　　多年后，若安好碰巧被分到了同一个位置。看着熟悉的301牌号，戴着蕾丝手套的手紧了紧行李箱拉杆。

　　推门而入，她再次坐在了同样的窗边，室内结构没多大改变，若安从口袋里拿出一封信。

　　她将头靠在玻璃上，轻轻地叹了口气。

　　百感交集啊..

　　出国后，她遵从父母的安排，去了杜乐丽舞蹈团进修芭蕾。她本身天资很好，艺术才分也不差，没过几年便成为了里面的正式成员。在台上闪闪发光的她，只有自己知道她吃了多少苦。

　　逝去的父母呢，也应该会知道。

　　异国他乡的生活，把她身上的棱角磨平了，也磨锋利了。

　　她快忘了她在祖国的生活，她的美丽童年。

　　因为忘记是解决痛苦的最好方式。她也为此花费了很多努力。

　　可命运好巧不巧，她所在的团要在祖国各地进行为期一年多的巡演。

　　当她踏上同样的船，坐进同样的位子，感受曾经熟悉的一切慢慢朝自己逼近时，

　　她实在地叹了口气。

　　忘？怎么会忘。忘不了，忘不掉…

　　她打开手上的那封信:

　　父母让她如若有机会回国，就去投靠他的好友曲家，尾篇留下了曲家的地址和号码。

　　曲家和顾家是世交，这若安是知道的。

　　可能因为若安很少去父母办公的地方，她从没见过曲家的什么人。

　　若安正仔细地思索着自己幼时是否见过曲家人的面孔，船上的笛声响了。

　　若安挤过人流向甲板坚难的走去，一路的思索和船舱的晃动使若安头脑昏沉。好不容易靠在桅杆边理顺了气，一阵清风拂过。

　　若安朝船外一望，一身白裙随风飘拂，在花杂的人群和深蓝的大海之间格外显眼。

　　少女正奋力朝若安这边奔来，向大海奔去。

　　若安的心忽的一紧，扶着扶手向少女的方向疾走。

　　她这是要…与将驶过来的轮船同归于尽？

　　这如花似玉的人儿…可惜了。

　　这时，那如花似玉的小姐正探下身去，将要与大海一绝两断时，她又轻松地直起身来，华丽似明星般优雅地转过身去。

　　发丝飘拂。

　　若安肖想着那位小姐脸上会是怎样俏皮得意的表情。

　　说她得意，

　　恐怕…是因为她轻而易举的把船上船下的人都给戏耍了一遍吧。

　　她走下人挤人的甲板，又将被涌入另一波人海之中。

　　“小姐！”

　　“小姐！”

　　若安听到背后传来一阵高跟鞋的踏地声，还有两声音色不同的叫唤。

　　准确来说是一双高跟，一双平底的。

　　身边的人群，不知道怎的散了一些，背后被人轻轻一拍，若安转过身去。

　　看到的是一张清秀曼丽的脸。

　　水灵的、带着双眼皮的眼睛，阳光下的瞳孔是深棕色的。

　　鼻子生的精巧，白皙的肤色惹人怜爱。

　　最独特的是微微凹陷的山根一侧，有着大小适宜的一颗痣，给这一副精致小巧的脸蛋增添了一丝秀气。

　　女孩笑了，红唇挑起甜美的角度，她向若安伸出一只手：

　　“你好，我叫曲文婷”

　　“叫我文婷就可以了”

　　这就不是刚刚那位即将落入海中，自己不由自主追赶的女孩吗。

　　若安握住曲文婷的手。

　　可能是在甲板上吹久了风的缘故，她觉得文婷的手暖暖的，和她的笑容一样，给人以亲和力。
　　“
　　你好，你刚刚…是在叫我？ ”

　　“对呀”

　　“叫我‘小姐’？”

　　“是啊，这还是你让我这样叫的”

　　若安脑子一下空白。“小姐”？她怎么不记得她收了这样一个衣着华丽阳光活泼的女仆？可她姓曲，说不定是曲家的？

　　她灿灿一笑：

　　“曲小姐，您认错人了”

　　“你叫顾若安，是不是？”

　　曲文婷朝她眨巴眨巴眼睛，嘴角一直没下来过。

　　“曲小姐，您是…曲家的吗？”

　　“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嗯，我是。叫我若安就行”

　　“我也是，若安猜对啦”

　　眼前这个甜妹子正自来熟的拉着自己的手，领着自己向前走去。知道文婷是曲家小姐，若安便安然跟她走着。

　　“喏，行李就先给我女仆拿着，我带你去我家。”

　　终于穿过了人群到达街上，四周空旷了些，文婷从口袋里拿出一封信，递给了身后的若安：

　　“这是父亲交代我给你的”

　　若安正要拆开，拿着信封的手又被握住。

　　“街边人多不方便看，我带你去前面的甜品店吧，到那再慢慢看。”

　　“顺便带你尝尝家乡的味道。”

　　到甜品店坐定，文婷点了三份糖水。

　　若安从口袋里也拿出一封信，双双拆开，比对了一下，又看了一眼面前的美人儿。

　　印章一样，是她不错了。

　　“您好二位，你们的甜品好了”

　　服务员将两碗冰粉放至她们面前

　　冻体清澈透亮，被红糖水包裹着，还撒了淡黄的桂花。

　　“怕你着凉，给你点了温的”

　　若安先舀了一勺，冰粉到底是和果冻不同，她似乎回到了幼时的那个孩子，天天吵嚷着向母亲讨要喜爱的冰粉。

　　若安回神，看向文婷：

　　“曲小姐，您为什么叫我小姐？”

　　文婷笑眼月弯弯：

　　“我们两个幼时见过，你我应该都不记得了。”

　　“我无意间看到我们的一张合照才想起来一点，这也是我能认出来并知道你名字的原因。”

　　若安笑着：

　　“我确实不记得了，那“小姐”一事…”

　　“那日你来我家玩，我看你生的好看，便叫你小姐姐，”

　　“然后你说，两个叠字太累赘，叫我去掉一个。”

　　“于是我叫你小姐啦。”文婷用手撑着下巴

　　原来是这样..幼时单纯的自己就这样占了人家便宜。

　　“我幼时不懂事，如若冒犯，请曲小姐不要怪罪。”

　　“我再说一遍，我叫文婷。”

　　这小丫头

　　“好的，文婷。”

　　窗外停靠已久的黑色老爷车按了几声喇叭。

　　“时候不早了，我们走吧。”

　　“在车上我还有问题问你呢。”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