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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硫化氢 “我想要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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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顿饭江大少爷吃的格外饱,收拾完东西之后他才发现杨时给他发的两条未读消息。
[杨时]:我带的饭好吃吗江哥?
[杨时]:是不是很合你胃口
想到那一份份翠绿色小装饰,江大少爷还是很想找杨时单挑。
[江树远]:我去你的吧
出人意料地,屏幕上方竟然立马变成了“对方正在输入…”的字样。
[江树远]:?你没睡
头顶还是“对方正在输入…”,但一条消息也没弹过来。
[江树远]:?
这次终于不是“对方正在输入…”了,不知道是不是手机卡了一下,聊天框中一下弹出了三条消息。
[杨时]:让我猜猜
[杨时]:这次的菜谁给你挑的?
[杨时]:嘻嘻
[江树远]:……
[江树远]:所以你是故意的
[杨时]:我睡了
[江树远]:?
[杨时]:晚安
[江树远]:?
[江树远]:……
什么叫你永远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这就是。
江大少爷直接锁屏了。
再一看旁边的人,应该是在刷题。
江树远掏了本题出来,刚摸到笔,就被叫了一声。
“小树哥哥。”
江树远扭头看他:“怎么了?”
林壑清摇摇头,什么也没说就低下了头。
江大少爷一头雾水,心里满是莫名其妙。
他就着这个姿势盯了林壑清一会儿,突然发现发现眼前人的脸颊连同脖颈上端有点不太对劲。
像是蒙了一层淡粉色的薄纱。
知道他有话说,江树远挑了挑眉,饶有兴味的继续看他。
既不说话,也不挑破这层薄纱。
林壑清刚来江家那年,他就发现林壑清这个人特别能藏事情——从不主动发表个人意见,也不提出自我诉求,想说的话总会先在喉咙里酝酿一会,差不多咽下去并消化百分之九十的时候,再在口腔里进行下一轮咀嚼、酝酿、吞咽。如果这有人出声发问,他又就把话会全全本本地一次性咽回肚子里。就好像,如果不是遇到什么火烧眉毛的大事,或者反复吞咽也消化不了的东西,这个人根本不会主动开口。
江树远不知道这些是不是和林壑清的原生家庭有关,他的的确确是被一家人宠大的,小时候嘴又甜,爱撒娇,几乎是要星星不给月亮,说话更是没有什么顾忌。不过长大后江大少爷已经收敛了很多,懂了一些人情世故,明白什么时候什么话该说,什么时候什么话又是不能说的……
不过两年未见,林壑清倒是已经不那么惜字如金了。杨时问他不觉得林壑清现在喊他像撒娇吗,他当时没有正面回答,但就事实而论,他江树远又不是块木头,当然能感觉到。何况他揣着一门心思在人家身上放着,那双眼睛不说一目千里也是足以明察秋毫了。
自从林壑清回来,他清晰的感受到了这个人的变化——像是在试图让自己更鲜活一点儿。他好像看到一个白色的雪人在费尽心思到处寻找东西装饰自己,动作笨重却很坚定。但他不想问雪人你是不是厌倦了白色的生活,也不想逼问对方为什么突然变了一个人一样再次出现在他的生活里。
因为他的雪人不会乖乖回答问题。他更想顺其自然,等雪人自己开口。
哪怕这会是一个极其、极其漫长的过程。
江树远把右脸贴在桌子上,细细看着那人。
林壑清侧头在看窗外,双手抓着支笔,笔盖被他一次次拔开又合上。从江树远的角度看过去,林壑清的右脸是粉红草莓味的,黑中带白的校服意外的映衬出了一位乖巧又拘谨的美人。
“树上停着的鸟是灰色的,今天是九月的第三天,常业一中还是晴天——”
林壑清突然轻声开口,江树远只觉心跳乱了一拍,他能猜到对方是在做自我建设和心理铺垫,维系着这个姿势没动,屏住呼吸认真听着。
“江树远。”
被点到名字的人慢慢直起身体。
他从来没有在对方口中听到这个称呼,因此心中在对对方继续说下去的期盼之上又加了几分郑重。
“我想要你的联系方式。”林壑清毫无征兆地回头。
“可以吗?”
意料之外的请求。
江树远愣住了。老实说他没有想到让林壑清欲言又止的事情竟然是这个。
联系方式而已。他虽然不会到处给,但同学朋友之间是没有任何门槛儿的。
而且他们在五年前就已经互相存了彼此的联系方式。
只是后来在林壑清走后就被江树远删的一干二净了。
江树远没有拒绝这个意料之外的请求。他不太能猜到林壑清的想法,但模糊中他又有了一种清晰的信念——他和林壑清之间的距离正在变近。
江树远报了一串数字。
林壑清“嗯”了一声。过了一会儿他突然问:“哥哥你之前的号不用了吗?”
“啊?”江树远愣了一下,林壑清走之后他的确换过联系方式:“你怎么知道?”删除过的好友明明和新添加的一样没有聊天记录。
江树远猛一抬头,心想林壑清不会记住了他之前的号吧。
但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可能,如果真是这样,林壑清有两年的机会发现他换号了,不至于现在这么惊讶。
林壑清显然没想到他反应这么大,笑了一下:“硫化氢。”
“哥哥以前可不用这种名字。”
江树远第一反应是又换回这个称呼了,刚刚那种欲言又止的感觉消失的无影无踪。第二反应才是我靠你怎么念出来了。
H2S……这个名字的确是他赌气换号一段时间后又留有私心改的,知道他和林壑清之间的事的也就杨时一个,但他俩互相都有备注,平时也不会注意对方的网名,其他人根本也不会想太多,只当他是学霸后遗症呢。
眼下突然被人念了出来,江大少爷有点不自在。
正巧他的屏幕上弹过来一条好友申请,江大少爷干脆装作没听到:“欸这个‘澍’是你啊?”
林壑清应了一声:“是我,哥哥。”
“你还挺文艺啊。”江树远打趣道。
林壑清笑了一下:“哥哥的头像怎么也是纯白。”
“随便找的,”江树远一看,两个人的头像都是纯白,“还挺巧。”
又闲扯了几句之后,两个人都扭头做题去了。关于联系方式的事就这样翻了篇,谁也没再提起。
但江树远不知道的是,林壑清的确记得他之前的联系方式。因为不敢添加好友,林壑清两年来一次也没敢搜索那串烂熟于心的号码,于是直到今天才发现他换号了。
更让江树远想不到的是,林壑清之所以为了两年前联系方式绕了那么大圈子、做了那么多铺垫,是因为两年前他走的时候也删了对方。
曾经的相识断在这里,所以今天他其实颇有再续前缘的意思。
江树远从休息室拎着书回教室的时候教室已经零星有了几个人,林壑清不知没睡还是醒了,也坐在位置上看书。
“体温再测一次。”江树远把书放下。
林壑清点点头。
一般是测五分钟,江树远为了以防万一特意叮嘱他多测一分钟。
“体温正常哥哥。”林壑清拿着温度计朝他晃了晃。
江树远伸手要拿,却被他提前抽回去了。
“脏。”
江树远第一反应是哪里脏,然后意识到他是说体温计上。
江树远不由失笑,他这副样子,简直和五年前刚来江家那会儿没什么区别。
而且今中午……江树远想起林壑清第一次提“要求”时那副样子,又是一阵愉悦。心想还是要给对方留出足够大的空间,不能把人给圈的太紧了。
他和林壑清这次必须慢慢来。
我不会让你那样离开了。江树远想。
不要再融化了——
回过神,眼前人的状态比起上午好了不少,江树远没有坚持要看温度计,但还是告诉他。
“不脏。”
林壑清似是懂了。那双桃花眼轻轻眨了两下,突然说:“哥哥,以后课表可以我帮你抄吗?”
江树远没料到对方会忽然提起这个,但也没什么好反对的,于是点点头:“你想的话可以。”
林壑清笑起来,眉眼弯弯,就连眼下那颗痣似乎也要高兴的跳起来。
江树远觉得此刻要融化的是自己的可能性好像更大一点。
“有什么注意事项吗哥哥?”
林壑清说话的时候已经止住了笑,十分放松自然的面部表情,只是眉眼间止不住的透出一股兴奋。
江树远看着他,那双比常人更近墨色的眼眸里好似挂着世界上最独一无二的星河,还未完全恢复的唇色此刻更接近桃红,像是伤口处新生的血肉。
一时只觉自己过去两年里一遍遍刻意忽视内心悸动的行为是那么的可笑。
喜欢林壑清这件事,于梦,于心,于情,他都避无可避。
“没什么好注意的,晚自习放学前换上第二天的课表就行,如果临时更改班主任会提前说。”
可惜还是太早了。江树远想。
以两年前的教训来看,自己一昧的主动靠近只会引来对方更彻底的退避和拒绝吧……
“大树——”
江树远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声打断了思绪,林壑清出去了,他对着书刚扫完一道题目。这么叫他的除了今上午那个怎么也叫不醒的装睡者之外也就对面楼上的许阳了——他比杨时和许阳都要大一些,但那些带“哥”字儿的称呼他俩只有在嬉皮笑脸或者阴阳怪气的时候才会用,久而久之周围人也跟着这么叫了,但其实杨时和许阳日常很少这样称呼……
“大树!”和刚才那声不同,这一句更字音更短也更重。
……这下他知道是谁了。下一秒,江树远突然从凳子上起身,又立马蹲下去。
“……”
许阳搂他的胳膊扑了个空,整个人被惯性甩向前去,落后一步的杨时及时伸手拉住了他的书包。
许阳稳住身体,江树远已经闪到了一旁。
“靠你大爷,”许阳看着他笑了起来,“你吃弹簧了啊。”
江树远和杨时跟着一阵大笑。
其实许阳这句话本身没什么太大笑料,怪就怪分班后三个人见面机会变少了,现在突然凑在一起那就是随便谁咳嗽一声也能笑个没完。
杨时是发自内心的乐。林壑清回来之后江树远整个人都“活”了,虽然还是偶尔阴沉着,但是他能感受到江树远整个人已经在逐渐找回自我了……
但对于许阳还是有点不一样的,他和另外两位高中才认识,自然也不知道江树远和林壑清之间的事情。因此笑到最后他咳了两声:“不是江哥,你怎么也被我俩传染了啊哈哈哈哈……”
江树远还在笑,虽然没有和他们一样外放声音,但此刻已经笑得直不起腰了,靠在墙上捂着肚子,肩膀也跟着一抖一抖的。
杨时好不容易直起腰了,闻言摆摆手:“你别看他整天人模狗样的装深沉,年级第一是真,但高冷学霸就是他自己挂一幌子哈哈哈……”
江树远慢慢止住了笑,脸上因为闷笑憋出来的红逐渐退下去,取而代之的是连年闷在教室捂出的白:“不是,你俩什么时候一块了啊?”
杨时也稳了下来,冲他呲牙:“这你就不知道了吧?”
说着冲许阳抬了抬下巴。
许阳胳膊肘撑在墙上,左手掐腰,一副流氓相:“小爷我也来住校了,刚好在路上碰到杨时了,所以特意过来探望你。”
“……”
江树远挑挑眉:“说早点我就八抬大轿过去接您二位了啊。”
“那倒不用。”许阳摆摆手。
“今天还有一件事。”
江树远配合地“哦?”了一声,“不知公子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许阳矜持的看向杨时,后者遗憾的摇头:“不巧,那位公子不在。”
许阳点点头,又叹了口气:“不巧啊——”
“……”
“帮你们清醒清醒,”江大少爷一人给了他们一下:“演上瘾了还。”
许阳捂住脑袋:“嗷!你这是破坏我们常业最帅三A内部和谐关系!”
江大少爷无情打断:“抱歉,这位柑桔Omega同学,你已经不是内部成员了。”
许阳料到他这么说,当即捂住胸口,很是受伤:“果然我最信任的人伤我最深啊……”
江树远:“……”
至少他现在确定了地方就是闲的没事过来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