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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不普通的雪 一片有秘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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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时摆摆手,没再说什么。
江树远倒是想起了什么:“你回去帮我跟老师说一声。”
他们这动静挺大的,不回去说一声一会老师和班主任就都过来了。
杨时点点头走了出去。
等到接完水喂了药,江树远才真正回过神来。
那种脚底虚浮、手脚发抖的无力感彻底包围了他。
为什么会突然发烧晕倒呢?昨天都还好好的。
江树远用力搓了把脸。
整个学校里,甚至是整个常业市,林壑清就离他最近、跟他最熟,而他竟然一上午都没有发现这人的不对劲……
江树远恨不得把自己拎起来晃一晃脑子问问自己到底在想什么。
医务室的门发出一声轻响,杨时返回来了。
“他……”杨时看向江树远,顿了顿,“最近着凉了吗?是不是感冒什么的……”
“没有。”江树远很肯定。
这个问题校医刚刚也问过了。
“也是,”杨时点点头:“那……不会是闷着了吧?没记错的话他好像这几天就没脱过外套吧?而且他刚才还去跑操了……”
江树远没说话。虽然他知道林壑清怕冷,但这几天温度确实不低,应该不至于整天裹个长袖外套……
“校医怎么说?”
“建议去医院抽血检查,”江树远顿了顿,视线却没从病床上移开过,“他不去。”
杨时一脸惊讶,再开口声音也刻意压低了:“他醒着?”
“在教室应该是烧迷糊了,”江树远摇摇头:“刚才醒过来了,估计太难受了又睡了。”
“那就是和晕过去了差不多吧,”杨时声音恢复如常:“那他怎么还突然醒了?”
江树远抬起头,冷冷道:“医生让把外套脱掉,我一动他就醒了。”
“……”杨时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心说发烧三十九度的身体感官居然还这么灵敏吗?发烧三十八度半以上他好像就已经任人摆布了……
江树远那会儿的心疼与懊恼已经消下去了,此刻脑子里想的满是怎么在这人醒来后把他揍一顿又不留痕迹。
“发烧三十九度三,一声不吭还跑操,”江树远目光落回林壑清身上,“不去医院,就连外套也不让脱——”
“林壑清,”江树远喃喃道。
你到底想干什么?
杨时没能继续留在医务室,江大少爷把他赶回教室听课去了。
临走前杨时问他,“真不带他去医院吗?”
“他不去。”那会儿醒过来拒绝的时候坚定的像是要入党,江大少爷总不能来强的。
杨时点点头,也算得上是一起长大的,林壑清那股子倔他还是知道的。但……
“万一一会还是不退怎么办?”
江树远没抬头:“那就揍一顿。”
揍一顿就能去医院了。
杨时在心里默默补充,点点头走了。
不过这顿揍林壑清到底是没挨上,在医务室睡了四十分钟后再测体温,他已经退到三十七度九了。
江树远倒了杯温水给他,这才打开手机看到杨时的消息。
除去一些同学的关心主要还是问他需不需要帮忙带饭。
他还没回复,旁边这位就开口了。
“中午吃什么?”
好歹没有直接说一句现在回教室上课直接气死江大少爷,但江树远一听他那哑的好像嗓子里埋了一整个撒哈拉的声音就想到这人一上午又忍又倔的样子,闻言没好气道:“吃个屁你吃。”
林壑清此时坐靠着墙,脸和嘴唇白的跟纸一样。江大少爷看见之后马上又有点不忍心了。
林壑清喝了口水,那唇上才添了点桃色:“哥哥吃什么我吃什么。”
江树远:“……”
林壑清又轻声问:“哥哥吃什么?”
江大少爷没再怼人,正经回答:“我让杨时帮忙带饭,也快下课了,等会再回吧。”
林壑清点点头。
江树远又道:“宿舍已经安排好了,午休假条也已经签好了,一会你回教室等杨时,我去收拾宿舍,你的宿舍我也可以顺带收拾。”
林壑清立刻拒绝:“不用了吧,我可以……”
江树远原本坐在病床旁的凳子上,闻言直接站了起来:“你可以什么你可以?可以提这两个行李箱上下楼?可以发着烧一言不发的去跑操?可以烧到三十九度三了连医院都不用去?可以坚强到衣服都不让人碰外套也不脱?你到底在倔什么你告诉我?你到底还想可以什么——”
江树远觉得自己已经快要爆掉了,但还是留了根叫作理智的神经注意到林壑清手里的杯子已经空了,二话不说拿过来又给重新接了一整杯水。
他直觉林壑清一定有事情瞒着他,但他也明白自己根本没有办法问出口。
因为雪会化,林壑清会跑。
两年前说走就走的背影他再也不想再见到第二次。
所以,瞒着就瞒着吧。
连两年前林壑清为什么走他都没有搞清楚,更何况是两年内发生的事呢。
有时候江树远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两年前对他那一点想法在自己觉察到之前就已经被对方发现了,所以林壑清才会说走就走。
可这样就说明不了林壑清为什么又转学回来了。
江树远在心里骂了一声。
江大少爷是真的很讨厌烟的味道,但凭心而论,他现在也是真的很想学着其他人抽上一根。
如果林壑清真的是雪就好了,这样他只需要一直穿棉留在冬天里,林壑清就不会再消失了。
可林壑清不是普通的雪。
一片,有秘密的雪。
这是最麻烦的。
因为他既不想窥探雪,又明白他没有办法直接靠近一片有秘密的雪花。
江树远拧着眉看着眼前的雪。
他突然有种错觉——就好像,林壑清的眼睛里真的有一片雪花,而且温度稍稍高一点就会融化成一滩甜腻的水。
不然为什么此刻那双桃花眼里会一闪一闪呢。
江树远伸手拨了一下林壑清眼前的长发。林壑清眨了眨眼睛,那滩水也跟着晃动起来,好像下一秒就要掉落。
“扎到眼睛不知道吹一吹吗?”那声音就像一声叹息。
林壑清摇了摇脑袋,那模样竟活像个瓷娃娃。
“对不起哥哥……”
这次江树远确定自己是真的叹出了一口气,“是我抱歉——”
江树远突然顿了顿,接着真诚地笑了起来,补全了后半句:“小林公主。”
是这一秒,江树远什么都不愿再窥探。
如果林壑清要藏,他看到了也会装作不知道。
如果林壑清要和盘托出,他才选择真正打开双耳。
他当然明白那些被林壑清隐藏的东西会阻断未来可能的故事,因为没有人愿意在谎言里睡着——被蒙在鼓里和听了个谎也没什么区别。江树远尤其做不到。
可那又如何呢。
两年前他就已经想过了,如果时机不到,那他宁愿把那些想法一辈子藏在心里。
如果一个人不想开口,那就算是把他所有牙齿都敲碎也没有用。
然而林壑清最后却出人意料地改了口。
最后一次测完体温,测温计显示“三十七点二摄氏度”。
江树远本意是让他在医务室多休息一会儿,林壑清却掏出了手机有理有据:“体温超过三十七度三才算发烧。”
江树远:“……”
不等江大少爷想出下一句,林壑清伸手拉了拉江树远地衣服:“哥哥你帮我收拾宿舍吧……”
江大少爷心说你是在拿我当小孩哄吗?
然而江大少爷还没来得及冷脸拒绝,林壑清就再次开了口:“小树哥哥……”
江树远:“……”
林壑清面不改色:“求你了……”
“停,”江大少爷实在听不下去了,“我已经答应了,麻烦戏收一收谢谢。”
林壑清挑挑眉,整个人一扫阴云,就差拿黑笔写上“我很高兴”四个字了。
十分钟后,站在201宿舍的江树远打开林壑清的行李箱时,突然就明白林壑清为什么林壑清一整天对他都那么反常了。
合着这个人压根儿就没有多余要带的东西——江大少爷看着面前的两个行李箱,内心很是复杂。
新买的那个行李箱里只放着陈阿姨给他们一块收拾的那些东西,另一半是全空的。
倒是林壑清从Y城带过来的那个行李箱里一半塞着林壑清的个人衣物,另一半是江树远的东西。
江树远没忍住笑了起来。
正是午饭时间,宿舍楼根本没几个人,201更是空空如也。
江树远靠着门笑了半天,到最后不得不捂着肚子才能站起来。
他也不知道怎么描述这种感觉,非常,非常奇妙的感受。
就像是你养了很多年的小动物从来没有主动亲近你,就在你一度以为它对你毫无感情甚至觉得它可能根本养不熟的时候,它突然躲在暗处偷偷的蹭了下你的手心。
软软的,又暖暖的。
江树远倒不至于因为这个就觉得林壑清同样对他也有什么想法,但至少可以确定的是林壑清早上的种种行为并非跟他过不去,相反还很可能是有一些“恼羞成怒”的意思。
这是江树远今天收获的最大也是最意料之外的惊喜。
以至于后来给林壑清收拾床位的时候他都没有收住脸上的笑。
不过江大少爷还是自我反思了一番,觉得自己脾气上头的时候还是太容易昏头了,竟然连那么明显过轻的行李箱都没有发觉出来。
为了少跑一趟,来的路上江大少爷特意把两个行李箱的手柄并在了一个手里拿着,另一只手正常拎着一个行李箱。此刻走出林壑清的宿舍楼,江树远只需要一手拎着一个行李箱就行。
江树远刚给杨时发了消息,下一秒本尊就站在来他面前。
“跟谁聊天呢小哥哥?”
这个捏着嗓子的声音,江树远用后脑勺看也知道是谁:“你怎么来宿舍楼了?”
杨时把手里提着的三个打包盒冲他晃晃:“当然是想你了啊。”
“滚蛋,”江树远作势要踢他,被杨时熟练的躲开了。
“你这灵敏度快赶上隔壁动物园那水獭了,”杨时挑挑眉,“一会把你俩的带回去就行,我回宿舍吃。”
江树远没理他的挑衅,冲后半句“嗯”了一声。
“哟,”杨时一副吃瓜表情,“我看你面色异常红润似有春风拂过——”
“怎么,江哥现在心情不错?”
江树远笑了笑,没承认也没否认。
杨时朝周围快速扫了一眼,压低声音悄咪咪地开口:“他亲你了啊?”
江树远:“……你能不能想点正经的?”
然后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
杨时听完倒是没有多大震惊,自然道:“也正常——”
江树远:“嗯?”
杨时后退一步,跟他隔开距离:“换我我也会觉得你肯定要拿一火车的行李哈哈哈哈哈……”
江树远:“……”
杨时又凑了回来:“开玩笑的,不过认识你的应该都能猜到,熟一点的想到这点并不奇怪。”
江树远敷衍的点点头。
他看上去是很像会拿很多行李的人吗?
杨时补充道:“但我不会主动问你要不要用我的行李箱。”
江大少爷立马露出不满:“靠你大爷,为什么?”
杨时料到他会很大反应,立马举手投降,但回答的倒很认真:
“因为你有事不会不好意思问我啊。”